《长夏已尽》焚言

1、开始

　　雨后的早晨带着微微凉意，但空气中还有夏天的闷热，让人心中莫名添了一分烦躁。
　　程槐序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穿着蓝白色校服，黑色的书包用一个肩背着，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双眼，抬头时还打了一个哈欠。
　　程槐序慢吞吞地下了楼，看了眼腕上的表，秒针滴答滴答的转着，到了六点三十。
　　六点三十三，程槐序终于走出了那栋水泥房，路过无人的小巷时，一个身影跑到他面前。
　　程槐序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人，默默退后了一步，但看清来人时愣住了。半晌，上前一大步拥住了那人，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声音闷闷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他缓了口气，也回抱住身前的人：“程槐序，好久不见。”
　　“余悸桉，别来无恙。”
　　余悸按揉了揉程槐序的头发，带着笑说：“差点没追上你，走这么快？”
　　程槐序有些茫然，明明自己走的很慢啊，他回头一看，不自觉中加快了速度，那栋水泥房早看不见了，只有遮天的槐树绿荫。
　　余悸按见程槐序没回答，把脸凑近他。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厘米。
　　程槐序回过神，对上余悸桉那含笑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着星
　　程槐序转过头看一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红了耳尖。
　　但又想起一件事，想问余悸桉，便重新看向他。
　　可程槐序看到余悸桉时朦朦胧胧，眨眨眼睛，周围的树木，一旁的小巷也都变得模糊起来。他想伸出手抓住那人，却动弹不得，……想张口出声，却只能在内心叫喊。
　　余悸按越来越远，可又像就在身前。
　　突然，眼前的场景开始变换，如一卷时光的胶卷，正在观看。
　　在到一个画面时停了下来，画面里的人动起来。程槐序看到自己跪在医院的走廊里，双手撑着地，泪水不停溢出，时不时还伴随着鸣咽声。
　　这时，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来扶他，扶他的手也是颤抖的。那是在手术室的门口。
　　场景又变化，停格在一个海边。海面波光粼粼，一个少年闯进视野里，他牵着程槐序在海边奔跑，浪花冰凉的覆盖在脚上，天边夕阳的暖光照着两人，渐渐没入海平面。
　　还有一个是在小巷里。无人的小巷里，风袭青砖石墙，两个男孩嬉闹着路过。
　　“呜呜余悸按。”别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嘟嘟嘟。嘟嘟嘟。”手机的闹铃响起，打断了梦境。
　　一束光透过窗帘洒下，使程槐序哼哼了几声，不满地翻过身用被子盖住头。
　　可没一会儿，床上的人忽地坐起来，拿起一旁的手机关掉闹钟后，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心跳慢了一分。立刻下床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出了门。
　　今天是程槐序高二的第三天，不仅迟到了，而且换了校区之后不认识路。
　　看着陌生的校园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偌大的地方只剩他自己。
　　程槐序只能凭借开学那天仅有的记忆，找到了那棵歪脖子的槐树。
　　那棵槐树不高，却能挡住初夏的骄阳。
　　程槐序跑进了树旁的教学楼，上了二楼，走到高一（四）班外。
　　教室里没有老师，同学们都相互嬉笑着，没人注意到他。
　　程槐序坐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漫天白云，和飘零的树叶，又莫名想起
　　一人。
　　突然，原本喧闹的教室变得安静，趴在桌子上的同学也默默缩回凳子上，低头心虚地看书。
　　四班的语文老师来了。
　　语文老师穿着黑色连衣裙，一双高跟鞋在脚下“哒哒哒的响，她走到讲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张红。
　　张红用眼睛巡视下方，每一个同学挺直了腰杆，见没有“异常便让大家拿出课本。
　　程槐序不想听课，一手拿笔，一手撑着脸思考起了前天。

　　那天，实验中学的会议室里，高一新生们整齐坐在那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教师站到了话筒前，咳嗽几声后才说话：“额，同学们好，我叫赵传，大家可以叫我赵老师。嗯我们就来说说，你们的未来三年吧。
　　“我们的三年？不就是混吃混喝到高考吗？”
　　“三年好久啊，不急。”
　　“这高中有没有篮球队啊？好想打篮球。
　　“食堂怎么样？，菜多不多？”
　　众多同学听了，第一时间想到除学习外的一切事情。
　　赵传聆听着每一位同学的发言，奈何上了年纪，耳朵不太好。只能抽几位起来单独说说。
　　程槐序正走神之际，就被赵传点了起来。他先是一瞬间的呆愣，随即轻笑一声，缓缓开口：“这三年我想努力考上Y大，完成我和一个人的约定。”也更想他回来。
　　赵传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坐下：“这位同学非常有想法啊，可以的。
　　程槐序刚坐下，他旁边的一个男生就凑上来说道：“同学好，我叫袁辛弃，高一四班
　　的，认识一下。”袁辛弃压低声音，伸出了手。
　　程槐序回握住袁辛弃的手，两人就算认识了。然后，他告诉对方也是四班的，于是关系
　　就从认识变成了朋友。而且都想上Y大，关系又变成了兄弟。
　　莫名的，程槐序在这学校里多了一个兄弟。

　　张红用教鞭敲了敲讲台，盯着程槐序说道：“某些同学啊，上课要专心听老师讲，不然以后只能去翻垃圾了。就说你呢，程槐序。
　　上课第一天就不听，看你以后怎么办。”她不管不顾地继续说，还叹了气，“你要努力学习，不是要考B大吗？三年，有机会的。”
　　说完，便转头去讲她的课了。那些话好似就是几句唠叨。
　　程槐序被点了名，也不再走神，专心听起课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快中午了。
　　袁辛弃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临近下课时，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半只脚边后门，想下课趁老师不注意溜出去。
　　可还有一分钟时，隔壁班化学老师路过看见了那伸了半个走廊的腿。
　　教室里，正在上课的肖老师发现袁辛弃不见了，走到最后一排的位置，想看看这位同学在干嘛。
　　刚到后门就和化学老师对视了，中间的袁辛弃收回那大长腿，把屁股挪到凳子上，讪讪地看着数学题。
　　不出全班同学的意外，袁辛弃中午被数学、化学老师双双留在了办公室写检讨，原本他不想写，以为老师们不可能让自己不吃饭，但低估了中年教师的教学方式。
　　袁辛弃边写检讨，边骂他们更年期到了等等，骂骂咧咧的。以至于最后差点将真实想法写上去。
　　好不容易写完检讨，却过了食堂有饭的时间，去只能吃剩饭了。
　　正当袁辛弃回到教室，在心里默默流泪之时，程槐序提着饭盒坐在了他的身边。放下饭说道：“小袁啊，别难过了，快吃饭吧，肖老师还是关心你的。
　　袁辛弃打开盖子，闷闷的说：“哪里？没看出来。你才关心我，还给我带饭。
　　程槐序摸摸鼻尖，心虚地想解释，但被袁辛弃抢先一步道：“呜呜呜，太感动了，好兄弟。不像他们，你以后要是也更年期，我不会嫌
　　弃你的。”
　　这次程槐序没回答，只是一个劲的眨眼睛，袁辛弃没看明白，自顾自地说：“你说肖老师结婚了吗。肯定没有，就他这样的更年期患者
　　—你咳嗽这么厉害，喝点水，等下去医务室弄点药。
　　程槐序皱眉，见袁辛弃没救了，转过头不愿看他。
　　一直站在后面的肖名拍了拍袁辛弃的肩膀。
　　袁辛弃以为那个学生拍他肩膀，刚想说两句，可一转头看见了“更年期患者”。一时间，三人都没有动静，教室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你说真的？那个女老师和高三三班班长在一起了？还在酒吧里。”那个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听不清了，消失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程槐序和袁辛弃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居然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全然忘了一旁的肖名。
　　肖名也不管更年期的事了，走出教室去教育那几名女生。
　　程槐序缓过来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袁啊，以后兄弟也保不了你了。哎，实话实说吧，这饭是那位更年期患者给你买的。”
　　袁辛弃身体往后退，用手捂住了嘴，张大的眼睛里是不可置信，摇了摇头，撇过脸，低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啊上天。”
　　终于，两人绷不住笑了出来，却发现学习委员一脸无语的盯着他们。
　　学习委员叫杨焕，是隔壁C市考来的，比较“成熟”。
　　程槐序和袁辛弃每次看到杨焕时，都感觉能看到他以后地中海的样子，再背着手，拿个保温杯逛菜市场。
　　但陈槐序还是忍住笑，询问道：“学习委员，有什么事吗？”
　　杨焕清了清嗓子说：“对了，班主任让交班费，你们……”他后面没有再说下去。
　　陈槐序点点头，翻翻书包，拿出十块，递给杨焕。袁辛弃也掏出十块给他。
　　杨焕拿了钱，便没在说什么，转身去找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