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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胡晓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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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苒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在镇上活了七年,太清楚这些白衣服双胞胎的规矩:当三十二对眼睛同时落在某个外乡人身上时,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列进了本周的“处理名单”,流程绝不会因为警察的身份有半分通融。
“愣着干什么?”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僵在原地的年长警员,声音压得极低,“摘下警帽,放在胸口,对着杰姆和蕾拉微微鞠躬。这是教堂的问候礼,不做的人今晚就得去谷仓报道。”
年长警员的下颌线绷紧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手还按在枪套上不肯动。旁边的金发菜鸟已经快哭出来了,忙不迭摘下警帽按在胸口,腰弯得几乎要对折下去,活像个在学校里给老师认错的学生。
杰姆和蕾拉的视线从菜鸟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年长警员脸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尊被冰雕出来的人偶。
“规则第一条,进教堂不许带武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分不清谁是男孩谁是女孩,像一滴冰水砸进了冻得发硬的空气里。胡晓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去拽警员的胳膊:“快把枪套解下来放我这儿,礼拜结束了还给你。他们没跟你开玩笑,上周有个打猎的带了猎枪进教堂,现在已经在黑湖底喂鱼了。”
年长警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咬着牙解开了枪套,重重塞到胡晓苒怀里。金属枪身凉得像冰,硌得男孩的小臂发麻。
杰姆和蕾拉这才收回视线,齐步走向教堂第一排的长椅坐下。其他双胞胎也跟着整齐划一地落了座,白袍在空气中扫出一模一样的弧度,连坐下去时膝盖弯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胡晓苒松了口气,刚要把枪套藏到祭坛底下,就听见杰姆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Angle,你过来。”
他攥着枪套的手指瞬间收紧,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堆起乖巧的笑:“怎么了杰姆?上周答应给你们画的六翼天使我快画完了,明天就给你们送过去。”
蕾拉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白袍的下摆,那里沾着昨夜翻墙时勾到的荆棘刺,还有一点黑湖岸边的青灰色淤泥。两个双胞胎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规则第二条,不许晚上去黑湖岸边。你昨天去了。”
胡晓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昨天确实趁夜溜去了湖对岸的沼泽,想看看上次失踪的那个外乡商人的遗物是不是还在那里,没想到竟然被他们发现了。
“我、我就是去抓青蛙。”他讪笑着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两块包装成圣饼的巧克力递过去,“我给你们带了这个,上次你们说喜欢吃的,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杰姆接过巧克力,指尖冰凉得像刚从湖里捞出来。他把巧克力放进白袍口袋里,苍蓝色的眼睛盯着胡晓苒看了三秒,才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下不为例。”
两个声音同时落下,胡晓苒悬着的心刚要放回肚子里,就看见杰姆抬手指了指站在祭坛旁边的两个警察:“他们要在镇上待多久?”
“就待一天!”胡晓苒赶紧摆手,“他们就是来捐款的,捐完就走,绝对不打扰大家做礼拜,也不会去不该去的地方。”
蕾拉的视线扫过两个警察,停在年长警员手腕上戴着的塑料十字架上。那是刚才胡晓苒卖给他的义乌批发货,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劣质的光泽。
“规则第三条,外乡人戴了十字架,就要遵守教堂的规矩。”她顿了顿,和杰姆一起站起身,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下午三点,他们跟我们去黑湖岸边做祷告。不许不去。”
说完这句话,两个双胞胎就转身走向教堂后面的休息室,其他坐着的镇民也纷纷站起身,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年长警员走到胡晓苒身边,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他们要带我们去湖边干什么?”
胡晓苒把枪套塞回他手里,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远处的黑湖正泛着墨绿色的泡沫,像一张等着人掉进去的嘴。
“还能干什么?”他苦笑了一声,把兜里剩下的塑料十字架全塞给两个警察,“去了就知道了。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规矩,到了湖边不管看见什么,都别说话,别抬头,更别碰湖里飘上来的任何东西。不然别说我救不了你们,连约翰神父都保不住。”
约翰神父站在祭坛后面,抱着那只叫“该隐”的黑羊,看着三个站在晨光里的人,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黑羊的蹄子轻轻踢着祭坛的大理石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和七年前胡晓苒被放在教堂台阶上时,襁褓里那块青铜残片敲击地面的声音,一模一样。
下午三点的黑湖边风比平时大了三倍,胡晓苒攥着兜里皱巴巴的半块巧克力,走在两个警察前面,脚陷在淤泥里的触感软得像踩在死人的皮肤上。
三十二对白袍双胞胎已经等在了岸边,他们手里都捧着一个陶土碗,碗里盛着黑褐色的液体,风一吹就散出一股混合着腥气的甜香,和上周失踪的商人身上喷的劣质香水味一模一样。
年长警员的脸比早上更白了,手忍不住往腰后摸,才想起枪套早就被塞进了胡晓苒的背包里。金发菜鸟更是抖得像筛子,连手里攥着的塑料十字架都差点掉进湖里。
“跪下。”
杰姆和蕾拉的声音同时响起,三十二个陶碗被整齐地放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胡晓苒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凉的石头上硌得生疼,他回头给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后者咬了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
祷告的内容用的是镇上的古语,胡晓苒听了七年也只能听懂零星几个词:“献祭”、“归湖”、“永守秘密”。风卷着湖水的腥气往他鼻子里灌,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水面上,看见墨绿色的泡沫底下,有个穿着棕色外套的影子正慢慢往上浮——正是上周失踪的那个外乡商人,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额头上有个和陶碗边缘一模一样的淤青。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旁边的菜鸟警员却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胡晓苒心里一沉,抬头就看见杰姆和蕾拉已经转过了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菜鸟的方向,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规则第四条,祷告时不许抬头看湖面。”
两个孩子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三十二个双胞胎同时站起了身,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胡晓苒刚要开口求情,就看见两个穿白袍的成年人已经架住了不停发抖的菜鸟,他的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等等!他不是故意的——”
胡晓苒刚要站起来,就被蕾拉冰凉的手按在了肩膀上。女孩的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她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像裹了蜜:“Angle,你是我们的人,不要帮外乡人说话。”
杰姆走到他面前,把早上那块巧克力又掏了出来,塞进他手里。巧克力已经被体温捂得发软,黏糊糊的蹭在他的掌心里。“你画的六翼天使我很喜欢,”他看着胡晓苒,语速慢得像在念咒语,“作为奖励,你可以亲手把他推下去。”
湖水在他们身后翻涌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有人在水下拍手。胡晓苒攥着那块软掉的巧克力,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年长警员,对方的眼睛里满是惊惶,手已经摸向了靴筒里藏着的备用小刀。
风更大了,远处教堂的钟敲了三下,该隐的叫声隔着风飘过来,和菜鸟的呜咽声混在一起,碎在了黑湖翻涌的泡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