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死神（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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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森西！醒醒！”如若天外来音。
破碎的地球越来越小，星空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离开我，我退出了银河之外。
再然后，肤色代替了黑色。
吉尔提的面庞隐约浮现在我眼前。
“我刚刚……怎么了？”
“我不放心，追出来找你，就看到你倒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了未来。
未来里没有人类。
眼神聚焦，我看清了吉尔提。
———
神塔的天色愈发殷红。
一个前所未有的设想侵袭了我的大脑。
是死神。
为什么斧头想占用死神之眼时祂的用词是需要等待，而没有严词拒绝？
为什么未来里没有人类？
为什么神塔统一了收租却一点没少？
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
一位使徒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是亚瑟，他不知道埃莉诺怎么死的，只知道我身负重伤完成了承诺，到现在也对我死心塌地。
总之，他不会知道了。
我厘清好思绪：“什么事？”
“没什么，”亚瑟嚅嗫道，“嗯，好吧，就是，下个月的租能不能少交一点？”
我挑了挑眉。
他无奈叹口气：“很多使徒都受不住了。”
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死神最近迷恋上了药物调剂，祂在第九层墓碑前建了一栋小楼，远望常常灯火通明。我又搜罗了些稀有化合物，送往第九层。
“卢森西，你最近来得过于频繁了。”祂晃动着手中的试管，液体冒着泡，由绿色变成了诡谲的红色。
我干脆了当承认：“嗯，什么时候可以把吉尔提送走？”
“你很诚实，”死神停下手中的事情，空洞的眼窝无端生出些严肃，“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让吉尔提先留在神塔。”
我沉默许久：“谢谢建议。”
死神轻哼一声，继续玩弄祂的药剂：“你知道的，我一直很赏识你。”
我话锋一转：“使徒在抗议收租量，为了神塔稳定，要不要适当减少一些？”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自然希望他们活得很好，告诉他们，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回家的路无比漫长。
没必要多问了。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塔要对现世将有所动作。死神需要更多的“能量”作为储存。
只是我不明白，多年前斧头的行动曾被死神亲手击毙，为何现在故态重萌？
不觉间走回了房子。
这是我在神塔为自己搭的住所，原以为会长期住于此，屋内陈设摆放我也颇花了心思。
一进门，便看见了吉尔提，她只是看了我两秒：“有心事？”
我下意识否认。
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死神可能对人类现世动了心思。
祂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又打算什么时候下手？
如果我执意把吉尔提送回家，恰好撞上他选定的时间，那我便是凶手。
如果我迟迟不送吉尔提回家，父母死在死神的屠刀下，那我便是帮凶。
我沉默良久，才道：“如果你面前有两个人和一个电击按钮，你按下按钮，左边的人会死，但你不按，右边的人会死，两个人对你来说一样重要，你会怎么选择？”
“两个我都要救。”
“很难。”
很难。
真的很难……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鼻腔，失重感扑面而来。我踉跄着就快要站不住。晕眩中吉尔提拉上我的手。
“不怕。”
***
一个月后，第八层，阁楼。烟雾袅袅，丁达尔光侧落于脸颊。
亚瑟的面容晦暗不明，他再次点燃一支烟，愁云惨淡忧思重重。
“你想好了？”
我试着抽烟，却被呛得难受，好半晌才道：“是。”
圆桌上散落着凌乱的纸张，字迹若隐若现，亚瑟长吸一口气，随意捡起一张，将其置于火烛上，字迹再次清晰浮现。
他逐行阅毕，郑重地问：“这些，你哪来的？”
“这是手抄本，原书在死神的药房里。”
亚瑟哪口气还没吐出来，又倒吸一大口：“你胆子忒大。”
“这件事你办不办？”
他突然欠身压迫过来，眼珠死死盯着我：“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毫不露怯，轻轻点头。
亚瑟扣紧了桌缘，而后重重跌回椅子，似乎被吸干了精气：“我干。”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我不多留，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即刻离开。
我没说谎。神塔的时间确实是静止的，死神之眼也确实能传送至不同的时空。
只不过，我没告诉他，现世依旧奔流不停，死神之眼回不到过去。
他见不到爱人。
但没关系，也算造福子孙后代了。
第九层。
我回到房间，门刚一扣上，吉尔提迎上来：“怎么样？”
“他答应帮我们。”
她依然不放心：“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
我搭着吉尔提的肩膀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也需要帮我做一点事情。”
她连道：“你说。”
几个月的光阴匆匆而过。
我接着采买的由头一次次往返于神塔和人间。终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九层某一侧，我找到死神。
“你居然没有在你的小房子里？”
祂抓紧镰刀，黑袍猎猎：“我看上去有那么无所事事吗？”
我闷不做声。
“或许是吧？”祂一耸肩，“当初留下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有意思。你觉得神塔是怎样一个地方？”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没得出个所以然的结论。
“曾经的人间炼狱，现在的……家。”我说得很违心。
耳边传来喷气音，死神似乎笑了一下：“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分工运行有条不紊的系统，系统运行就需要能量，你认为能量从哪里来？”
“灵魂？”我一瞬间想到了同伴们交上去的月租。
“对，不管以什么样的饲养方式，必须定时定量上交，否则神塔就会瘫痪，我曾经因被其他主神掣肘，无法插手他们的方式，可是卢森西，现在神塔的运行方式不是很好吗？人们在你的带领下载歌载舞，悠然自得。”
我只是年龄小，我不是蠢。
什么样的“世界”，所有的话语权都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手中？换言之，抛开书上告诉我的理论和自己的所见所闻，我对管理一窍不通。
但我依然违心道：“对。”
死神闻此转过头，一字一句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与此同时，死神小屋。
亚瑟手忙脚乱地往一大罐液体中投掷药材。
乌冬根，蝙蝠翅膀，艮塔佐的颈肉，人类的血……
最后一个，是死神的指骨。
药剂放置太久会失效，只能临时配，剩下的，全看卢森西姐妹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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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你进出我房间那么多次，总不可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错了。”我飞快道歉，“我只是想看看，毕竟神塔实在无聊。”
“都看了什么？”
“符咒，死神之眼，神塔通史，很多。”我漫不经心回答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果酒——从农场中买下的，喝起来，顺手掏了一瓶给祂。
祂接过去，凝视了很久。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以为意，站起身夺过瓶子，三下五除二拔下瓶盖，仰头一饮，“没毒。”
祂静静地看着我。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终于，祂接过去，微微抿了一口。
“不错。”
下一秒，眩晕感同时侵袭了我和死神。
这不是死神藏书的配方，所以祂没有辨别出来。
这是凯蒂教我的，对任何生物都有用，最慢一分钟，最快也需要五秒清醒。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抄起藏在袖口的鱼骨刺，第一下，刺中自己的大腿根部，强制清醒，第二下，则砍向了死神的指骨。
与此同时，一道残影忽至眼前。
是吉尔提，她动用了神刻的能力。
“走！”
这五秒实在艰难。
无数的使徒在第九层整装待发，吉尔提拉着我一路向死神之眼飞奔。
这便是我想出的办法，在死神开塔之前，破坏死神之眼，切断死神和神塔怪物通往人间的路。
“药水，带了吗？”我忍着腿部剧痛，拿出那小半截骨头，“快。”
吉尔提腾出一只手。
药物反应的一瞬间，我内心无比雀跃，但这点开心没有持续很久，使徒没有拦住怪物，它们比我想象得要强。
我匆忙间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的尘土飞扬，还有八爪鱼的触手在其中若隐若现，离我越来越近。我想过这个结局，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如果失败了呢？如果吉尔提甚至到不了死神之眼前呢？如果这个方法保不了万全呢？
那就只能有牺牲了。
为了家人，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当即即断对吉尔提道：“你先走。”
吉尔提下意识拒绝：“你怎么办？”你难道又想留我一个人吗？
我摇摇头，口型示意：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还想说什么，我怒斥道：“别浪费时间了！”
吉尔提一愣，含泪点点头：“一定要来找我。”
说完再次启用神刻，扬长而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原来所谓的诀别，没有大喜大悲，也没有含情脉脉地告白。
只有黄沙满目，外热内冷罢了。
“婆婆婆婆，然后呢然后呢？”小孩们趴在窗台上，一脸天真的问道。
“卢森西那么勇敢，强大，当然会把那群怪物全都打趴下啦。”
我勇敢吗？投机取巧罢了。善良吗？首鼠两端罢了。
我践踏着它们的尸体，来到神塔边缘——这个可以开塔的地方。
药水一旦腐蚀死神之眼，便会强制开塔，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死神的罡风划破了我的皮囊，狂怒地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卢森西，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我！”
我不满地撇撇嘴，搞得像对我有什么大恩大德一样，不过也没关系了，你一辈子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一直抬头仰望，努力看向海平面，不愿意低头，一是因为我现在一定很丑，大概率已经跟死神一副模样了，二是我想看看，吉尔提是不是已经到甲板上了呢？
一定是吧……
肉神已灭，灵魂不死。
此间将万世太平。
我站在故事的结尾，看着你，看着每一个阅读故事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死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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