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时间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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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宫含章匆匆赶来，在树底下发现三人，却没有那道思念的影子。
她目光微凝，从眼底漫出失望，还有几分庆幸，最后定格成挥之不去的悔意。
这些年，她无数次重新推演，怀疑反刍，自己引以为傲的卜卦之术，是不是在那时出了错？
所谓机缘，代价竟然是让她永远失去好友，和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妹吗？
她眼睫颤了颤，完全盖住底下的情绪，再次睁眼时，又是云淡风轻，在外人看，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宫长老，她走上前，“没受伤吧？”
沈筱竹垂眼不发一言，小师侄盯着虚空怔神，连她师妹伸过来的手都没理。
宋昭宁的手在空中蜷了蜷，唤了一声：“师姐。”
简成玉缓缓眨眼，脑海中回荡着沈长老最后喊出的名字。
……江茯苓？
积压许久的困惑，在此时此景，似乎有了松动。
她沉浸在某段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当中，迷茫地抬头看向师妹。
师妹身姿挺拔，身着雪衣，长剑光耀，树影间的月光在她身后打下一圈光环，描了层白边，衬得她本就清寒至极的影子恍若谪仙。
一切景象在眼中变得清晰，简成玉扬起下巴，怔怔地盯着她的面庞，像是被方才的景象吓到了。
“小玉？”
宫含章轻柔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不知她想了什么，良久，她视线重新聚焦，搭上那只手起身，轻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她抖落衣裙上沾染的尘土，抬脸看向师妹时，笑意清浅，“孟长老有说什么吗？”
宋昭宁呼吸变缓，摇头。
手中柔软细腻，是熟悉温暖的温度，她收拢手心，实实在在的触感，即使没得到回应，她被看得胡乱跳动的心也能因此稍稍平静。
不过，那个女人的样子始终流连在脑海中，让她放松之余，忍不住拧眉。
那人又想做什么？
山下，躁动基本平息，被用作当诱饵的魔族随女子离开也化作一团黑雾消散，谁也不知道它在镇上呆了多久，为何潜伏。
前来支援的仙师们说，一定要仔细排查寒水镇四处，还得一直派人把守，以防魔族做了手脚，日后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苦力如何分配，就是门派之间需要争论交流的话题了。
抽离在外的两人走在末尾，默然无言。
宋昭宁兀自沉思着一些事，往前走了段距离，紧紧攥着的手，忽然自己溜了出去。
她茫然地向前看。
师姐停在原地，眸光温软，一如往日。
这也让中间混着的那抹探究格外明显。
那只手抚上她侧脸，拇指指尖放在薄薄的眼皮上，从眉骨摸到眼尾。
“？”
宋昭宁有些措手不及，僵立在了原地。
师姐离得很近，近到气息交融，她不觉恍神，视线往下移，盯着师姐因经日劳累有些干涩的浅唇，思绪又乱了。
那双唇轻轻张合，她听见师姐喃喃：
“昭儿的眼睛……从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啪的一声。
宋昭宁脑中紧绷的弦，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骤然断开。
树林里静谧无声，那些修士早早走远了，这里只有她们二人。
没听见回答，简成玉见她懵懵然，像是没听明白，并不追问，揉了揉她的头发，重新牵起她僵硬的手，跟住前面下山的队伍。
宋昭宁眼中一片空白，已经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的表情，只求师姐不要回头，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打架。
她当然明白这问的是什么，但为什么问这个？师姐想起什么了？还是那人告诉她了？
一个个念头撞过来，撞得她脑中嗡嗡作响。
吵闹到最后，只剩一个想法，压过所有——
一定要留下来。
不再是为赎罪，或是约定，是她自己想留在这里了。
不过片刻，她有了打算。
宋昭宁低下头，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脸颊。
要不直接毁掉好了？
那样就算师姐真的认出她来，也不会舍得将她赶走的。
宋昭宁眉间轻皱，认真地觉得此法可行。
*
赤焰关，九幽殿。
殿内暗沉沉的，只在两侧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灯火青白，照不到穹顶。
“主上呜呜呜……我还以为您忘了我，我被关在里面都不敢现身，那个粉色的女人太可怕了，她肯定早就发现我了，竟然还要……”
鸟人倒在殿前，涕泪横流，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团秽物，所幸这地板由黑石打造，看不太真切，否则，江茯苓一定会把它丢进外面的岩浆，让它褪褪皮。
“滚出去。”
她才刚坐下，就被它呜呜咽咽的声音扰得心烦意乱，闭着眼睛，挥了挥手，不愿多看它一眼。
鸟人抽噎滞住，感受出她心情不佳，熟练地挡住自己的脸，屁滚尿流地爬出大殿。
江茯苓掀起眼帘，她已卸去易容，脸色在青白的灯火下愈发惨白。
体内许久未驱动灵力不再听她使唤，与魔气冲撞厮杀，疯狂摧残着经脉，完全不顾主人的死活。
“咳——”
一名魔女不听传唤，从门外款款而来，紫色纱衣底下的身躯若隐若现，莲步轻移至座旁，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水。
“主上，请爱惜自己，九幽殿的大家都仰仗着您呢。”
魔女嗓音柔和平稳，捏起碗中药勺，温柔地送至她口边，没有被面纱遮住的眼眸清澈不含杂质，似乎是真心为她着想，既视感强烈。
她额角突突跳，一股反胃从腹中油然而生，面上却弯起鲜红的唇，目光扫过魔女面庞，不着痕迹避开她喂过来的汤水。
“先做正事。”
魔女闻言，乖顺地退开。
被她带回来的尸身站在座下，眼中空洞，拼接起的身体摇摇欲坠。
身体不重要，江茯苓不在乎，抬起手，一根红线从尸体额心抽出，慢慢汇聚到她手心。
与他合作过的所有仙门世家全部在此，还有那些被残害的修士名录，桩桩件件，掠过她眼前。
至此，这位店主所有的使命就完成了。
尸体失去支力，砰的倒在大殿中央，在旁等候已久的魔犬扑上前，将其拆吞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魔女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包括这位新任殿主脸上愈发浓烈的戾气。
“主上，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根本不配活在世上，也不配与我们魔族争食。”她趁机再次上前，轻声，“我们为何不趁机攻下寒水镇？此地方位关键，那群人并不清楚我们底细，若能将她们一网打尽，魔君知道了，一定……”
魔女声音蛊惑，抬眼，对上一张含笑的脸。
她心脏忽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手猛然攥住，浑身血液难以流通，脊骨泛凉。
手中的碗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被这突如其来的碎声惊到，她连忙跪下，膝盖直直磕上尖利的碎片，鲜红的血很快打湿了她的纱衣，肩颈微微颤抖。
“怎么了？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江茯苓整理了一下被药水沾湿的衣摆，眸中露出几分嫌弃。
“不，不，主上，仙尊……我……”
“嗯？仙尊吗？”女人轻笑，“看来，你那位主人还是没把我当同族。”
魔女一只手捂住喉咙，一只手按着心脏，无法辩解，无法呼吸，在抽搐中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江茯苓啧声，心说，这些魔族，真是不好骗，还不死心。
良久，倒在地上的身体颤了颤，再起身时，她脸上神情空白，听见主人说：
“以后在我面前不准用这张脸。”
魔女随她心意，转眼变成了另一副面容，恭敬地站在台下。
江茯苓松懈，再也支撑不住乏力的身躯，撑着扶手起身，想要回屋。
走到一半，忽而止住，又问：
“仙盟大会是不是要到了？”
“是的，主上。”
她回头，轻声道：“去和她说，我自有打算。”
“她”是谁，魔女清楚，低头应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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