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十六 录用 ...
-
桑野大州之北,是东北和丘大州
若说桑野是灵府商户聚集州,那和丘便是各政务都堂之所在,八大山会下属吏户礼兵刑工,文选,度支,祭部,枢衡,都官,百工,共六部皆设堂于此,另有地水二官之总部,五殿阎王府衙及水官总所也位于此
阎王爷殿前自不必说,人来人往,排队进出,府衙四方等候的差人衙役恨不能将院墙全敲了,挨个镂空装上水门洞了才好。先比之下挨在水边的水官总所就清净许多。
业海经由一条天然细流径直接入水管总,这条水路静而雅
水行两侧是黑色硬木雕成的楼阁,比邻而立错落有致,大片彩水窗被镶在空框梁柱上,半透着光,满眼看过去暗黑色底子皆是随光而动的五彩影子。屋顶落了薄薄的雪,屋舍间隔着白化的竹,水间没有半分腥气,只偶尔有一两朵水生的花飘过,香味清甜。
一叶小舟破开水行了进来,船夫本是要去泊船的,可想到马上就能下班回家肌肉一紧一下兴奋用力过猛,直接岔过了道。等错开到正大门水阶前才发现一个老熟人正靠在衙门口要睡不睡的,面前还有条破破烂烂的竹筏子,难说不是什么事故现场
“咦?这不是老刘吗”,船夫正要上前查看时,却见总所大门吱哇一声动了。里头走出来两个姑娘一个红光满面看起来精力极其充沛,另一个细细瘦瘦面色有恙,两人手上皆抄着一席折叠整齐的黑纱袍,一出门先去查看睡在一边的老刘
“老刘这是怎么了”,船夫问
夏彦掐住了两把老刘人中,又上手拍了两下才坦诚道,“哦,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哦,那就很合理了
“刘狱卒这人没事就爱一惊一乍的,那就交给你们了”,船夫很是释然地撇回腿,撑了船便走急着下班去了
过了片刻老刘才幽幽转醒,他乍一下子弹射起身,倒看得谢道容一愣一愣的
“怎么了,啊?是那星君派人来追你了?”,老刘嗓子被烟熏了一般,四下查看,但见水道上就只有急着下班的空船,以及丧着脸准备当值的船夫,并没有北岳星君派来给儿子出气的刀光或剑影
“怕什么”,夏彦嘶了一嘴,笑曰,“有我在,你放心,这回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啊,完了,又要彪起来了
老刘早便不抱期望,如丧考妣,“还有什么事?不如你一次全说了吧”
夏彦乐道,“你瞧,多谢刘大哥一路帮衬,我正式被录用为水官了”
“不行回去找王爷…”,刘狱卒笑到一半又吃上一惊,瞪大了眼,“嗯?等等你们已经进去过了?”
他端起自己那手边联络上级用的小本,白纸上头是来自秦老板的问候,好多条,都等着他回信
‘事办得如何?’‘为何不说话?’‘今日你人怎没来报道’
旷工扣钱,老刘蒙圈,“我睡了多久”
一日前,老刘十足夸张地撅了过去
“这就走?”,夏彦安置完老刘,问向谢道容
夏彦与谢道容共同经历过‘业海大战’虽相识不久,却已有生死交情,此刻志向更是坚定
两人一番合计很快捋清了思路,决定趁着付随付星君反击报复之前,先行出手,主动找到水官头头来澄清应试中所遇之麻烦,并希望通过展示主观能动性来拿下职位。再说,人来都来了,两人就站在水官总所门口了,又岂有过门不入之理?最关键的是付随什么心思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说
“你可还有旁的衣服…”
谢道容从前生在大家大门内打骨子里头就注重礼节,自己对水勉强收拾一番,回头见夏彦得空只理完了发,可身上伤口,破衣烂衫一时皆不好收拾,皮肤裸露在外全靠付随给地外袍遮着。谢道容停顿下来,上手替夏彦扎了伤口,又将那件长得不合身的外袍勉强挂正收好,可无论怎么收拾衣尾就是要拖地上,颇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她长出一气,无奈道,“来不及了,就这样吧”
二人转身入内,推开大门
水官总所是外头看着典雅气派,一走进去,内室装饰风格便断崖式地朴素了起来。内里来往人不少,却只各管各的,也无人来作接引
夏彦虽衣着有些破烂,但精神很是爽朗,虎牙缩回趟了,指甲也回了仓,刚才在业海上流的许多血,打得许多架起到了卓越的宣泄作用。她神清而气爽,心中无旁骛也不去心忧那星君回来报复,只盼着挂上黑纱衣好找机会回家一趟
可谢道容面色冷冷的,路上没多说一句话
“我连累谢姑娘了”,夏彦此刻冷静下来,想来自己掳人来时确实没想明白,难掩愧色。那付随虽霸道无礼可对谢道容却没有杀意,可她将人一同带着跑路便坐定了‘同伙’关系,“若是一会有人问起全是我的不是”
“你也是为我安危着想,就像姑娘说的这架打都打了,我也开口骂透了人,此事错不在你”,谢道容颇有些动容地看过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是在想天水二官素来不合,与星君这一番闹倒是不忧水官这边反应。我只是在想,那付星君身居高位怕就怕人伺机报复”
“…是我冲动”,夏彦明白她的意思,嘴巴里苦苦的满是内疚滋味
大战星君的事件一旦发酵起来,影响更多的恐怕是谢道容这个穿鞋的。她这头水官的职位没拿到手不算,档案功曹处的位置恐怕要先被革了去
无官身者不可逗留灵府——这一是条严规,还是专由付随治下的督查队来执行的规范
经过一番简单登记很快来到水官总所卢应竹,卢总所的书斋。小院里排了一列手抚公文的差人,都是随列等待问候公事的。
书斋门口终于见到了入所后的第一名侍卫,他上下打量着二人有些落魄的模样,长矛一横,眉头一竖,“干什么来的?无人引荐不可入内”
夏彦心里咯噔,遂报了姓名,可还不等她后续说明来意,那侍卫却撤了矛亲自将二人引入队列前,招来差人们纷纷抗议
“别吵别吵,卢老板亲口吩咐的要有抱怨别在我这吵吵了”,侍卫不解释,只管敲开了门,“卢总所等候二位已久”
这倒是奇事,负荆请罪还请出排面来了
一头雾水的夏彦偏过头想在谢道容眼中寻找答案,可对方眸中是同她一样的疑惑不解
卢总所的书斋取名镜居,顾名思义这房间里三层外三层的满是镜子,屋檐处只有几纤毫细光透进来就照得满室彤明。夏彦不住闭目,瞎了小半顷才重新张开眼来
满屋的立地大镜并非寻常,细看之下镜面上是有波痕的,水做成的一般。大镜立地,底座边角各标写有地点编号,镜上所示之像或是街景,或是刑场,或是斋房府衙,或灵府,也或人间,想来居此书斋之人必有通晓天地之才
水镜似错落的帘,夏彦循声而去才见书斋靠墙处摆着张大桌
“夏彦,谢道容?”,二人应了声
“老夫名作卢应竹”,桌后那人一身青黑暗竹纹,眯眯眼,说话模样倒跟那老阎王有三分相似,慈祥说不上慈祥,却又谈不上狡猾,说是老夫模样不过中青年
笑眯眯不是什么好东西,夏彦顿时捂着自己心口,好像加大防御力度就不会被人轻易知晓了心迹
“你是不是在想,我长得有些像那九殿里头的老阎王”,卢应竹搁下笔,示意二人入座,“还是你觉得我笑眼深藏,不是好东西”
“…没有,后生什么也没想”,夏彦有些失色,没有心的胸腔正咚咚作响。她一边暗念着真就见了鬼了一个个都能钻人脑袋,一边放空大脑不作他想
“你二位可知,水官试炼其实是生产化形水流程中的重要一环。而你们一顿捣乱就轻易毁了整批的货…”,卢应竹不作寒暄,半颌了眼,语气带点强硬不似他的笑容会那般爱糊弄人,“我手头有主考官发来的报告,啧啧,施转运对你们的评价那可是不得了啊”
施转运,施黛人,一提起这个大名夏彦立马想到了她满头的钗环,还有手里头邦邦敲成曲子的笔杆。这女人看就是心眼比针尖小,一副爱使坏的模样,此刻朝她来一枪回马好像也很合理…
“你就罢了”,卢应竹旋着桌走来前边,话语中先点了夏彦又去点谢道容,“你可不是第一次来,怎也不知规矩”
“卢总所,今日海上偶遇督察队阻拦,实乃意外…”,谢道容面色有些泛白,正色刚要解释却被夏彦打断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女人是我打架打开心了顺手掳来的威胁人用的,货是我砸的,星君也是我揍的跟她没关系”
“哦?倒是个胆大的”,卢应竹语气庄严,一双眼几乎眯成了线,不知想什么
“对,是我”,夏彦干脆敞亮地认下,谢道容听得发急,忙用胳膊肘去怼夏彦小声提醒,“少说几句”
“卢总所,事情不是这样的…”
卢应竹突然打断道:“你二人皆受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