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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6 瞑目居 ...


  •   林枢挥了挥衣袖,看也没多看槐序一眼仿佛他的夙愿已得完成。瞎子差人送他,他便如此太太平平真的走了,颜槐序经此一番追捕身心俱疲,可她还是吊着一口气直到听见远处大门开阖,心头大石才不由一松

      王艾关切说:“我们这回店里等唐老大吧,这里应该还要一会”

      “这位就是你说的唐老板?”,槐序整个人呈一种绷直的状态,若没有特意放松很难主动松懈下来,她的识觉照旧在采集这信息

      事也是巧了,她原本到此就要来找那叫唐明也好挂官身,现在又刚好被人救了。可就是因为太过巧合,心头那股违和感迟迟散不出去

      唐明也一身黑衣劲装不做旁饰,半莲花纹护腰一束,暗革臂缚紧在小臂,长鞭届已圈紧绕在其上,他步伐有轻重,听上去却不似善武之人倒似有些跛,真气一收哪有片刻前挥斥方遒的气势

      有才者韬藏,不得不防,颜槐序斜侧着只用余光看去,细细端详了一番却看不出此人深浅,正暗道了得。唐明也竟就直接回望过来,敏锐得浑身长着眼般

      槐序被他视线惊着,不敢再作停留

      “来人,将桥修了”,瞎子扬声,语带三分笑意

      黑市里头熄灭的灯光应声照常亮起,刚才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

      “什么?”

      燃灯斗室内,糖土在受湿气与受火撩间反反复复,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只等室内温度一上来便升腾雾化,香得发腻

      乔故言半膝跪伏在江蕴脚边,可才低低只说了几句,江筠一张脸便气得通红。她将唇咬得太紧,唇色通红

      “轻些,你受伤了”,乔故言握住江筠放在膝上的手,习惯性地耸鼻子,江蕴身上始终有种淡淡的甜味,温暖而恬静,从许多年前她将自己捡回家起,这半分甜味便成了他的全世界

      此刻一闻血腥味乔故言脑中便不再有形势、任务了,只剩满眼的心疼

      “哦?你倒是关心我”,江筠语带玩味,单指挑起他的下巴,鉴赏似地睨着人。

      也不知是想起些什么,她前一刻还勾着嘴角,下一刻指甲却猛得掐入他肉中

      乔故言吃痛,暗暗抽吸一声

      江蕴眼色乍然凌厉,弹开手发泄似地一巴掌狠狠抽在男人脸上

      边几上的火烛晃了晃

      乔故言脸上红了一片,人被甩去了一边,可他没有反抗没有回话,又自顾着往江蕴手边凑,也不问为什么只管低眉顺目默默认罚。一身光鲜绛纱袍抹布一般被他自己死压在地上,哪还有半分清高温润之相

      “我让你说你就说,在我面前废得什么话”,江蕴声音渐冷,她好像并未在对方沉溺的态度中寻到丝毫的慰藉,反而对方无条件的臣服令她感到厌恶。

      在南庐手下当个二把手已然难自处,不但要面对来自上方的猜忌,同僚的排挤,再加人间连年乱战,连带灵府同样的诸事纷乱。江筠早不是什么渴望情感宽慰的二八少女了,她要的是坐稳位置,铲除敌人,为此最需要有一个得力,独立的助手,而不是一个只知慕强,自甘下位之人

      野心,她想看到的是野心,是对于上位权利的渴望!可偏偏乔故言眼里没有这些,他的眸子如镜不改光,从来就清澈透底。江蕴向来清楚,他不适合在自己手下办事

      斗室内一时静下来,只有火舌舔舐烛心的声音格外扎人心

      江蕴抹去嘴上渗血,她一张脸映在灯烛火光旁,皮薄透光,倒也恰似一张人皮敲成的灯

      “戈洛明知劫盐情报,却刻意怠工…”,乔故言话又没说完,江蕴的巴掌反扇过来直接打断了话头

      这下不但鼻尖绕着甜香,连舌尖也有了一丝腥甜,他照旧躲也不多竟似得了天大的奖赏

      上方人叹气,心中郁节大约稍缓,江蕴又坐回了那张红木椅子里,“我有心要留咸淳盐庄的生意才派人去护商道,怎么戈洛是个死的,你也是死的?她懈怠不动,你就不会去挡在盐队前头?做做样子难道还要我来教”

      “下次不敢了,一定依星君心意行事”,乔故言低眉下首,如闻圣喻

      “哼,南庐还说你在会上表现好要赏你,你觉得你该不该讨这个赏?”,江蕴取了一把银梳,习惯性地自梳着一头青丝,一顺顺到底,梳子挫着发丝的幽微摩擦声令她安心。她少时整顿思绪,又将今日发生之事理顺,不时抬眼却见发觉脚边男人竟没走,这才幽幽吐出一个‘滚’字来

      “属下还有一事,枉死城那边昨日有动静,是属下问过再来,还是星君亲自相问?”

      说罢过乔故言自腰间袋中取出一个无盖的云藤瓶子安放案上,烛火照得瓶影昏暗,只见得里头隐约有肉块正蠕动

      江蕴手下一顿,径直看过来,“谁?”

      乔故言接道:“这是今晨在枉死城主路边发现的,城中主管石雨始终失联,属下不知缘由不敢擅动,又以为要紧才…”

      江蕴眼中闪过不耐,打断道,“我问你这里头是谁?”

      乔故言如实,“应是叫做钱质的,从前当过水属制药局的头,现居枉死城是我们的探子”

      许久,江蕴才低低笑了一声,乘兴弯腰下来,指头绕上乔故言散落鬓边的发,她声音轻柔好像在抚慰受伤的幼兽,几缕青丝随着俯身的动作落下来,她与他的发梢缠绕一处

      “站起来”,她随即将他按进身旁的长椅中

      “故言呐,天地之间谁都能无情,独你不能,因为我可只有你了啊”

      “阿蕴”

      天地间萧索之风向来吹不入室,可乔故言只觉一时风响得耳聋,竟不知天昏

      风不渡海,往去处去,往来处来

      忽有一阵阴风来,颜槐序本就坐在冰饮店内的冰山旁,再过了这么一道自带霜气的风,下意识要打哆嗦

      唐明也开的冰饮店跟他人一样,自有独特之处

      店内展览似得将冰块摆放在了大堂里最显眼的位置,进门能看见,后厨能看见,还正对深处连着厢房的长廊,但凡有点儿风来,必定要过这一道冻。要知道这玩意在灵府价比黄金,冰饮店中的风好比也自带金钱气息

      “要就是这阔气的氛围”,王艾补充

      那冰用了块绒边暗花的棉布盖着,下有雕台,后有支撑,切割摆放得也颇为讲究,可这么整块的冰,就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八寒雪国——槐序总觉得那布头一掀开,就能有看见冰里头冻着正反交错摆放的十几条鱼,十几双眼睛同时咕噜咕噜地见着人就打转

      店内没有跑腿,只卢海崖卢掌柜的一人打理,这片刻功夫零星来往了几桌客人,却也不曾同卢掌柜的有什么交集。皆是坐下点了牌子,上勺嚼了冰就走。桌上不留字书纸信,座下不留钱囊包裹,无事不讲话,真就是冲着吃冰来的

      可这铺子要说寻常偏又不寻常,不寻个吉利名字,偏要名作‘瞑目居’,配合上此间老板眼瞎的事实,怎么想都是在玩地狱笑话…

      “两位,招牌酥山来了,趁冰着入口”,卢海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面上除了笑还始终挂着两个凹陷的大眼圈,他一手端了一碗酥山,语气热忱。好像他正捧着的不是冰而是两碗热骨头汤面,他也不似在上菜,是来救济挨饿受冻难民的,嘴上还要来上一句‘趁热吃’

      酥山上冒出的冷气打着圈地往上升,同卢掌柜背后背着的那块冰寒到了一处去

      颜槐序本以为卢掌柜背着冰块是为冻品店作招牌,不想竟是件单品,进进出出都不曾放下

      诡异的温馨,刺骨的温度,这是颜槐序能给予的全部感想

      王艾大有种做人主的模样,拿起桌上那罐子就往上招呼,“老大我帮你来多淋些乳酪,这个很补的”

      ‘玉来盘底碎,雪到口边消’说得便是酥山——冰块刀削刨成雪状,似酥成山,其上再淋乳酪糖浆、糖霜樱桃,各类甜果干

      所谓玉盘盛琥珀,说得便是冰山上头糖霜浓厚,槐序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腻刚要阻止,王艾却已将罐子倒空了

      “…你倒手快”

      王艾客气当福气,“谢谢”

      “你先前在掌船的时候说过,铁胆镖局上头有个老大,可就是这位唐老板?”

      “是是,老大好眼力…”,王艾说着抄了口冰就往里咽,连带话也一起往肚里吞,一双眼轱辘着转了一圈

      槐序低声又言:“还是你机灵,怪不得唐老板能放你在外捞人”

      王艾一凛,连忙否认,“没有的事哈哈,介绍人来买官身那都是顺带的…就算现下灵府乱了,可没有名正言顺的抬头多少不方便嘛”
      面前琉璃碗中盛晶莹,颜槐序一支长勺在手却下不去口,铁胆镖局,瞑目居,桑野黑市的幕后之人都是那唐明也?现在看来镖局的生意更像个幌子,将人荐到此处才是恐怕才是目的

      那些隐匿在黑市中的高手身影在颜槐序脑海中一晃而过…这个唐老板在背地里收集好手?如此一来又是想要做什么?…

      槐序思路一开便也停不下来,她不信任王艾,不信卢海崖,更不信那唐明也,别说面前是一碗冰了,就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她也宁可什么都不入口

      糖衣里头裹着的可能是冰沙,也可以是炮弹,那唐明也是敌是友尚且不好说

      正如此想着,门外迎客的铃铛叮一声动了

      “杨姑娘久等,不知小店所出是否不合口味?居然惹姑娘如此紧张”,唐明也沙哑的嗓音有远及近,没有视觉的人却一眼看透了槐序的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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