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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自由搏击现场 吃完发现是 ...

  •   明露当众发了一次疯,被丢在楼上水泥房关了两天,一直到丧事结束,明母才出现允许她出门。门其实没锁,但那天以后,明露自暴自弃,已经不愿意下床,更没心思吃饭。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祈祷一觉醒来她的身体腐烂成一坨烂泥,与发霉的被子融为一体,然后她的身体上长出蘑菇,又大又亮的白蘑菇。

      明露浑浑噩噩的,过得昼夜颠倒,已经不大有印象丧事结束在什么时候。直到明母再次出现,她一直没进过屋子,每次端一碗饭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了,到下次送饭,她看到碗空空的、很干净,以为明露都吃了。不过后来有一次,她刚走就有一条狗冲上去,她才知道那连油渍都没有的饭碗是被野狗舔干净的。

      后来她进门,把饭碗放在里面,原来停着棺材的地方空出来,扔了一张旧桌子,她把饭在那儿,敲敲木门,示意她来了,不过那碗饭她放时什么样,下次来时还是什么样。

      “起来吧,”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人,明露一直背着窗,被子捂住大半个头,不只是睡是醒,反正始终没动静。明母也是纠结良久才开口,“我们在城里订了席,上次你回家就说要一起去吃的。”

      明露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她记得她回来的原因就是明母求她,因为她想去城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她没有出过远门,那是她第一次出门。可是在村里的大巴,只要15块就能去到城里,为什么非要等某个人带着她,她才能去呢?

      “别装睡了,收拾一下吧,今天下午和我们去城里,之前就说好了的。进城带你吃好的。”她碎碎念,“早知道你嫌弃乡下东西难吃,就不给你留了。”

      明母一个劲儿抱怨明露不知好歹,她端来的饭不吃就不吃,还丢在门口让狗算什么事?

      她不容分说地拽起明露,明露糊里糊涂坐起身,听着她的话,头脑昏沉,两眼不时发黑,推开明母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自己收拾!”半晌,明母盯着她,明露沉着脸说:“吃完这顿饭我就走。”明母没说话,兀自离开。

      十一点左右,明露被拉着上了三轮车,敞篷车一路颠簸,冬天的风刮在脸上似刀,明露拉上帽子,将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明母在和旁边人说话,但是有口音,她听不太懂,拉上帽子后,声音更含糊。她也还只是靠着车边缘,看周围树丛飞速倒退。

      十几分钟后到了大巴站,过年期间的车票涨价,从15涨成25,三个人花了近百块,又迎来几句数落,明母不敢吱声,坐在明露身边装死。明露受不了,直接从包里抽出唯一一张百元丢给他,让他闭嘴。男人觉得受辱,他怒瞪明露几眼后,在车内一众人的目光里捡起钱,坐到前面离她们远远的位置。

      大巴车常年不通风,也没有定期清洗,各种异味冲天,何况还有好几个人不住抽烟,就算同车提醒几次,他们也是当时不抽,没过多久又继续,就是瞅准别人不好意思多次提醒。

      明露坐在后面,她晕车的紧,一路昏睡,大巴颠簸一车人送到县城,到地方还是明母将她拽醒。明露迷迷糊糊间,没由来地想起徐泛:如果当初不是徐泛,她早就应该盼着自己腐烂发霉了。

      徐泛和她在那张发霉的床上,做了一次爱,不带任何的情欲的,更像是被推着面对残酷生态环境而不得不彼此互相对打练习的小兽。

      可是,徐泛学得比她快。

      明露嘲讽自己总是慢半拍,被明母拉着,上了车站口阿姨的三轮车,因为明父自己坐摩的先走了,明母急匆匆让人跟着前面的摩托车,最后费用十块,钱还是明露给的。

      我没钱,你爸没给我钱。明母低着头羞愧说,明露哑口无言,付了钱掏出包里仅剩的一张五十给她。她很高兴,明露的心却因此沉到谷底。

      她们走着,前面的明父斜眼睨她们,不动声色在明母手里转了下,冷声说走,语气不善。明露没在意他的语气,不代表没人注意。

      酒席位置在县城唯一一座三十层楼酒店的三楼,酒店是全城之最,能在里面摆字自然有面子,不过在明露看来,这栋建筑年事已高,审美过时。上了电梯,明父还在抽烟,含两口烟格外咳痰,咳咳数声,明露冷眼旁观,她身旁的明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将那张钱包在粗糙的卫生纸里递给他。

      明露从卫生纸一角看到那张钱,男人不满意哼声:“这还差不多,早干嘛去了。”

      “……”明露麻木的心再次刺穿,有根针越扎越深。

      电梯叮声到三楼,包厢门口的招牌是定亲宴,不过没写是谁的。明露走在最后,跟着明母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人,一整张大桌围坐十来个人。

      那些人倒是还算体面,穿的整齐干净,热情招呼明露三人坐下,依次介绍打招呼,十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明露身上,其中有个看着比较年轻朴实憨厚的男人,听到介绍明露时,主动站起身敬她一杯酒。明露只看他一眼,没有要回敬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明露自顾自捡起碗筷吃东西,不过明父不满意她的举动,她一直戴着帽子,看到别人敬酒也不说话,活像个哑巴,要真是个哑巴还好。明露翻白眼,同样对他爱答不理,还是那个男人主动解围,他说,有个性是好事。

      明露沉默吃东西,对面换着人轮流搭话,审犯人似的盘问,而她始终不发一语,全靠明母明父递台阶。

      推杯换盏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明露等得不耐烦,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像触发什么机关引得整桌的人对她严阵以待,明母问她去哪儿,她答洗手间,几乎见缝插针地,对面一个女人提出让刚才那个频频为她解围的男人带她,给她指路。

      明露从洗手间出来,那个男竟然还等在门口。他拦住明露的路,还挺不好意思地说:“你好,我是、我是今天和你定亲的人。”

      什么?
      明露怀疑自己听错了,云里雾里问:“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虽然今天定亲前我们没见过面,我一直担心你父母收了彩礼会骗我,但是刚才见面我觉得你挺不错的,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明天就能领证。”他越说头埋得越低,“而且,听说你挺聪明的,以后在家辅导孩子作业?”

      “谁要和你定亲?谁要和你结婚?!”

      明露听他说,才发现吃的席竟然是她自己的,而她从始至终竟然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明露根本没想到这是她的定亲宴:里面穿的喜庆的另有其人,除了她不是没有别的年轻女性,她只以为是关系亲近的亲戚。明露震惊之余,又想到什么:难怪非要她来,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卖掉的。

      明露火花带闪电踹翻门口的招牌,一脚撞开包厢门,里面的人吓得激灵,不明所以瞧着气势汹汹的明露,后面的男人托着满身肥肉跟在明露身后,气喘吁吁。

      “这是谁的席啊?”明露坐下,抽出桌上湿巾擦手,状似无事发生地询问,“都快吃完了怎么都没出来吱个声?”

      满座之人面面相觑,对面的半圈是懵,而明露身边两个人则是心虚,明母拽着她的衣袖指责她: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吃了自己的席,竟然毫不知情。”明露不满,“就算把我卖了,我也该直到自己被卖了多少吧?”

      明父不满的哼声,他的语气没变化,但他有大家长的威严要维护:“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你的什么我不能做主,就算收钱也是我应得的,生你养你那么多年,难道不应该?”

      “养我?你养过几年?花过几块?你自己算过吗?”明露气极反笑,“从我身上榨多少年的血,竟然还有脸说养我,现在还能摆谱装蒜当我爹,好意思卖了自己女儿说父母之命,要不要脸?!”

      “你说什么!”明父也怒,“果然你就是孽种,畜生投胎,竟然敢骂你老子,没老子哪有你这么个玩意儿!老子生你换钱怎么了?!”

      明露气得头昏,一时说不上话,明父以为她消停,提提裤腰又坐下:“再说,女人结婚伺候男人天经地义,给你找的好婆家打着灯笼你也找不到,还不知足!”

      “就是啊,”明母在她身边为另一个男人帮腔,“男方是城里户口,工作也稳定,虽然只是中专,但是比很多本科都厉害,而且你看你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啊,这么多年也没结婚,还不如回老家踏踏实实在家带孩子,多轻松啊,又不要下地干活。”

      她六岁时还有锅大,就要搬着那口锅架在火上煮饭做菜,九岁时人还没锄头高就要下地干活,十岁时因为几百块就差点卖给别人当童养媳,二十多年寄养在外还要给他们钱,现在处心积虑把她骗回来就为了一笔彩礼。

      明露不知道应该恨自己太蠢,还是恨他们又蠢又恶毒,而她竟然又上当,天真相信这些干着买办婚姻、延续恶习的人能长出良心。

      “好啊,既然吃我的席,那我请你们吃够管饱!”明露站起身,所有人都望着她阴沉的脸,下一刻天翻地覆,明露拽起桌布用力一扯,将碗筷餐盘稀里哗啦碎满地,她抽起手边的玻璃酒瓶狂砸桌面,啤酒滋啦冒泡,泡沫一丛丛趴在桌面,随着明露狠砸数瓶酒瓶,玻璃碎片和泡沫起飞,黄色液体四溅,整个包厢混乱不堪。

      人群四散而逃,动静几乎震穿楼层,包厢里的逃命,路过的人却来凑热闹,男人怒骂声刺耳:“你要干什么——你个畜生!”明露踹翻桌摔凳,男人见她失心疯般发瘟,提起她的衣领,上来就是一巴掌,明露来不及吃惊,抓起酒瓶照头猛砸,瞬间啤酒浇透他,冰凉头顶片刻后火辣辣疼,温热液体顺着头顶流下。

      男人见血那刻,理智崩溃,飞踢一脚踹得明露面朝倒地的四角凳,凳子直指咽喉,索性凳子不重,顺着明露趴到的方向滑行,在明露的咽喉往锁骨的方向留下骇人血痕,她顾不得痛,爬起身拽着凳腿反手甩向背后穷追不舍的男人。

      被打痛脚,明露也和他一样照腹踹翻,男人倒在碎玻璃渣中间,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断,明露不解气,还想补一脚,怎料明母见不得他受伤,立刻抱住明露的腿,求她别再继续。

      明露被她拖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神,问女人:“他收了钱,那你呢,你收了吗?”

      女人望着那个面相文文弱弱的女人,浑身是血,煞气冲天的模样和上午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想哭又挤不出眼泪,颤抖着点了头。明露松口气,至少她没有真的蠢到家。

      “你收了多少?”

      女人颤巍巍伸出五根手指,明露问:“五千还是五万?”女人摇头,含着泪咬唇回答:“五、五百。”

      五百?
      五百!

      明露听到这个数字,晃神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她荒谬可笑:“我真希望你敢狮子大开口,跟我索要一笔养老费、断亲费,不管是什么名头,10万也好,50万也行,”说到最后,她下意识想后退,“但我不敢相信,就为了五百块,你就能做小伏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回来,甚至竟然以为卖一个人只值五百。”

      此时此刻,一股荒谬感积压在心口,像一块巨石堵在喷泉眼,那些汹涌、沸腾的不甘、不可置信和愤怒无头苍蝇般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而筹谋这一切的女人可怜可恨的痛哭,蜷缩在地,看到她之后,又像紧紧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她的腿不松开,眼泪在苍老黝黑、皱巴巴的脸团上纵横交错,明露看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被强行收回肺部,不断下沉,令明露感受到自己的肋骨不停地向往外撑开、又向内收回。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要钱而已,我只是太想要钱了。”女人苦苦哀求,抱着她求她心软,明露发现她是真的无药可救,“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蠢,还是你觉得——你的女儿,我,或者是随便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只值五百呢。”

      她终于哭出来,抹着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已经收了他们的钱,我还不起,我只想你结婚而已,反正你也要结婚的,和谁结不是结,和谁结又不一样呢,女人总归是要结婚的。”

      她越说越蠢,明露甚至觉得她脑子已经无法用不正常来形容,疯了吧,比疯子还可怕。明露知道说不通了,她不想纠缠结不结婚的事情,反而问:“那五百块钱?”

      “我、我花了,”她以为明露想要她把钱退回去,可是她拿不出那笔钱,很卑微又无耻地告诉明露:“我还不起。”

      “你花在哪儿了?”

      女人掰着手指仔细回想:她做饭几十年了,那口铁锅早就不堪用,所以她用那点钱两口锅和电饭煲;今年开春的锄头也磨得短到不能用,所以她咬咬牙买了三把锄头,原本她只想一把就够了,但是商贩捆绑卖,她不得不认栽;后来天冷,她想买新衣服,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新衣服了,可是走到摊前,她买的是比自己大的多的男款,她没给自己买过,穿得都是男人不要的衣服,别人都说她们家感情好,感情好就是你为我想我为你想,到这时,她手里只剩不到三十块,停在水果摊前,绿的红的黄的水果,鲜亮不已,她只吃过苹果橘子,不知道其它水果好不好吃,也不敢买,商贩一个劲推销的水果她都没吃过,在商贩说得天花乱坠后,狠心卖下一颗菠萝,剩下的则是几颗橘子。

      但那个菠萝不好吃,她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处理菠萝,坐在与茅厕一门之和的地方,对着黑压压的山啃点整个菠萝:一点也不好吃,吃过几口就扎的嘴密密麻麻地疼。她很后悔,一边疼得流泪还不停地吃,一边抱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都买橘子,那样可以吃很多,最后她吃到血腥味,借着月光吐出血丝唾沫,舌头麻到在嘴里无处安放。她一个人捂着脸痛哭。

      明露听着她说话,甚至不忍心看她,眼睛向上,泪水却悄然落下。她长舒一口气,蹭干眼泪,欲言又止。

      五百块,她知道可以买到两口锅、三把锄头,至少两件冬衣和几斤水果,可是她竟然不知道五百块够她跑得很远很远,远到不必再回来。可是她的钱,偏偏都花在施加给她痛苦的地方:家务、男人、婚姻还有无休止的压榨和那座大山。但她也足够可怜可悲,就连吃出血也不肯扔掉那十几块的菠萝。

      明露缓慢蹲下身,和她眼对眼平视:“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只要你不回去我就一直给你钱,五千、五万、十万、二十万,我卖血也会给你弄到钱,我只要你别再回去,明白吗?”

      包厢里大闹一通引来饭店的保安维护秩序,路人不住往这边张望,明母抱着她的腿,又哭又嚎,看热闹的人一个一个在明露面前围成堵肉墙。

      外面传来呜哩呜哩的警报声,明露让女人走,剩下的事情交给她处理。女人不肯,她抱明露说:“我走了,你怎么办?”明露有种她和女人被同一根绳子拴在一起,吊在悬崖边,一头沉就有一头浮,现在,她浮上去了,只要再上去点儿,就能抓到悬崖岸。

      饭店的经理吓破胆,连忙报了警,等警察上楼把闹事的人带走立刻招呼人清算损失,准备索赔。

      明露和明母明父被带下去,明露和明父打得不可开交,所以不会在同一辆车,明露被押着上车前想回头抓明母的手,但她回头看到那个女人上了另外的车。

      呼啦一下,明露猛地沉下去,心像破窗房间,灌进冷风。她抬头看到天,乌云翻涌低沉沉压住整个县城: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明露上警车后,坐在后排沉默很久后询问:“我能打个电话吗?”得到允许后,明露掏出手机几番犹豫后,拨出一个电话,不过接通的是视频,对面的海胆头黑发里冒出热血,顺着额头流经眼尾。明露惊讶片刻才问:“你跟人打架了?”

      徐泛头上挂彩,明明很狼狈却自豪伸出三根指头,说:“我一个人,1V3,厉害吧?”

      明露笑了下,笑她不自量力的同时,也想到自己的行为,于是也点开摄像头正对她自己,展示她的狼狈。尽管挂彩程度不比徐泛,不过头发凌乱,脸上有不少飞溅碎酒瓶渣子留下划痕,已经足够不体面。

      — · —

      五点半时,徐泛还坐在车里悠闲地给明露发消息,聊天框里全是绿色记录,一溜下来只有她单方面发给明露的消息,她从那天以后再没回过徐泛的消息。

      不过,胜在徐泛比较厚脸皮,明露不回消息她还照样发,每次都会发完几条消息都会附赠照片,有些是她临时的自拍照,更多的是她修长双手的特写,每张照片都会有手出镜。

      徐泛刷她的朋友圈,会点开她的定位企图找到她的位置,不过她总是落空。但今天她点开朋友圈准备查看谁在更新时,发现视频号有个明露的点赞。徐泛立刻点开那条视频,顺着主页的视频挨个刷到底,找到一个精准定位。

      徐泛火速改了定位,在同城里狂刷视频,基本都是些村里人拍的日常视频,没什么热度,徐泛顺着这个定位搜了下,发现这个地方有个明家村来着。

      嚯,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徐泛又接在同城刷半晌,驯服算法给她推荐点有用的东西。

      徐泛刷饱才肯上楼去包厢。没坐多久,包厢里的氛围剑拔弩张。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心比天高了,觉得徐家就是你说了?!”徐胜昌怒目而视,徐泛却只觉得可笑,她这才明白当时她的愤怒在他们眼里又何尝不是笑话,她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得到的也不过流放。

      他眼见徐泛还是梗着脖子原地不动,多年上位者的威严令他无法保持冷静,指着徐泛鼻子怒骂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唾沫星子喷进旋转桌上途径他的每道菜里:“老子让你道歉!”

      “让你道歉听见没,”徐清川一副狗仗人势的得意模样,“你道歉,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道歉?私生子说话就是理直气壮啊,不要脸的事说干就干,不该拿的东西想拿就拿,不配接的话想接就接,当私生子本来就没什么功德,嘴巴也不知道积点德方便死后堕畜生道。”

      徐泛说话也不遑多让,徐清川信佛但不礼佛,当然怎么恶毒怎么咒他。徐清川反而沉住气:“私生子怎么了?行得正坐得端,我哪样比你差?”他话锋陡然一转:“要不是你妈横插一脚,我才是徐家的正统!”

      “正统?”徐泛不禁嗤笑,这个词一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你当徐家有皇位继承呢?”

      “徐家要是……”徐清川陡然闭嘴,险些顺着徐泛的话就往下接,不过他反应的很及时,正正尴尬的脸色:“那你怎么好意思还赖在徐家不走?”

      “我赖着?你妈有结婚证吗?你户口上写的收养还亲生自己分不出吗?谁赖着谁你心里没数?”徐泛没好气,“还有脸说,真不知道还有谁的脸皮比你厚。”

      桌上的女人赔笑,缓和气氛:“都是一家人,何必互相为难,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互相多了解才要紧。”

      “我妈可没我留什么兄弟…”徐泛得理不饶人,话没说完又被横插:“你妈你妈你妈,你妈人在哪儿呢?你找得到吗?早就死了吧。”

      男人说话才是真正的刻薄且不过脑。徐泛也不过放过他:“我妈在哪儿用不着你管,有时间操心别人,不如去医院看看自己的阳/痿/早/泄,免得以后用不了前面被人用后面。”

      此话一出,满桌的目光悄摸摸略过徐清川,每个人多多少少点吃瓜的嘲讽,徐清川震怒拍桌,指着徐泛的鼻子却骂不出完整的话:“你!”立刻意识到徐泛私下调查他,而他这些年却对徐泛知之甚少,认为她被徐家抛弃难成阻碍,故而情敌。目前情形不利,徐清川只得偃旗息鼓。

      “你怎么说话的!你……”徐万成又端出长辈架势,徐泛没耐心听直接插嘴:“你也是吧。”

      话点到为止,就给别人足够发挥的空间。徐泛其实什么都没说,但这就是留白的魅力,那是她唯一从徐万成身上学到有用的东西:舆论。舆论曾经成就过徐万成和徐景,却也毁掉这段婚姻。

      “你说什么,说清楚!”徐万成暴跳如雷,起身就想扇她。不过徐胜昌也凑进话头:“你的教养呢?为什么你现在一开口就是不入流的淫词乱语,在外面销魂几年,把贱骨头的本性泡出来了?”

      徐万成扳回一城地附和:“就是,和你妈一样,都是看不懂别人脸色的乡下人。”

      真是可笑,当初徐万成自己闹得满城风雨、跪求回来的妻子,现在也不过是他嘴里看不起的山野村妇。徐泛牙关紧咬,注视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徐万成,她不明白,这么普通且傲慢的男人,怎么就值得徐景的深情久伴。

      徐景用近十年认清当初的那个人时,是怎样的心情?

      桌上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徐清笠预感不妙,低着头,食指捂嘴感慨:哦豁,别是一会儿打起来了。但她仔细想想:名门家族,应该还没到动手的地步。

      就在这时,徐泛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徐清笠旁边的徐清川,得到撑腰般先是故作姿态地整理领带,发表重要指示似的以正色口吻说:“我当你多有教养,人人对你交口称赞,原来也不过如此,”言语间满是刻薄轻蔑,“没妈的野孩子就是贱。”

      话落,一阵风吹过,徐清川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酒瓶猛地砸在他头顶,红酒溅成小瀑布,像头盖骨破开窟窿鲜血喷溅。酒水平等照顾到徐清笠和旁边人。

      他的话戳到徐泛痛处,积压已久的愤怒瞬间冲溃理智,行动胜过思考,抄起酒瓶就砸人:“我没妈难道不是你们贱吗?”

      满座哗然,不可置信看着徐泛,倒不是因为指责徐万成出轨,而是直接动手敲人脑袋。徐万成第一个跳脚:“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徐泛一边说,转身抄起另一张桌上1981的白酒瓶,对着玻璃桌骤然拍打,陶瓷渣子碎得飞溅,白酒味瞬间充满包厢,她怒呵:“我叫你们怎么做人!”

      徐胜昌举起拐杖就要替徐清川出头,拐杖隔着数人径直打向她:“你果然是个野畜生!”徐胜昌始终瞧不起徐景乡下人的身份,认为她没教养像个野人,对徐泛也没什么好脸色,在徐泛还不是世家子弟的楷模前,徐胜昌时常用“小野人”之类的词汇叫她。

      “你们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还有脸教训别人?”徐泛握住拐杖,抄起桌上的红酒器又砸过去,但她没握好,导致红酒器隔着巨大的圆桌只砸到徐胜昌前面的那盘菜,红酒四溅。

      真刀真枪动起手,众人才惊觉不是闹着玩的,局势瞬间陷入混乱,人群从徐泛身边一窝蜂涌过。

      徐清笠见对面三个人,徐胜昌握着拐杖,徐清川缓过神抄凳子,徐万成也添了气势,每人手里都有东西。于是徐清笠顺手抽起酒瓶子塞到徐沁手里,借势拉走还在座位不知所措、东张西望的母亲,火速撤离现场。

      徐泛赤手空拳,手里突然被塞了红酒瓶,两个女人从她旁边擦肩而过,门嘭当关上。人群在外面不敢靠近,里面砸东西的噼啪声、恶毒的人语和充满整层楼,叮里哐当,不知道的还以为搞拆修重整布局。

      “会不会打出人命啊?”女人刚被拉下来,甩开徐清笠的手又要折回去,徐清笠眼疾手快拽住她往下走,“她都叫徐泛了,能是个泛泛之辈吗?”

      徐清笠觉得她纯粹瞎操心,到了楼下掏出手机打算报警,身边的女人却按住她的动作,惊呼:“不能报警!报警会惊动媒体,但时候就不好收场。”

      难道真等里面打出人命就好收场了?徐清笠觉得她们真是昏头,实在没办法,包厢叮里哐当的动静稍微小了点,徐清笠当即叫饭店经理拉上全部保安,将服务员都推上包厢,准备几个人拉一个,在大乱斗中分开斗得如火如荼的四个人。

      门岗刚要推开,人影突然撞上来,吓得人群后退。徐清笠接着撞门,入目一片狼藉,徐万成正趴在门口的位置,畏头畏尾,半只脚踏入棺材的徐胜昌反而是主力军,拐杖握得紧,远距离对掏加上徐清川近距离攻击,配合得相当默契。

      门哐当撞开时,包厢里的人都下意识停动作,往门口看一眼。徐泛左手拽着拐杖,右手握着名牌腰带,徐清川握着酒瓶站在两个人中间靠窗的位置,只有角落的徐万成抱头鼠窜。

      除了徐万成满脸痛苦,徐胜昌那张皱巴巴的脸还是不服,瞧不起人的模样,徐清川狂犬病似的脸部抽搐,徐泛倒是正常,不过她脸上满是红色酒渍,斑驳不均,看着像没擦干净。

      互相认了脸,三个人准备继续干起来,徐清笠眼疾手快,拦在徐清川和徐泛中间,推着徐清川后退,五六个人接都快站不稳的老头子,只有两个女生安抚徐泛,角落的徐万成只有徐清笠母亲安抚。

      三个人各服气,东西摔得震天响,徐清笠在混乱声中大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再不老实点都等着上新闻!”

      一听要上新闻,三个人都老实不少。打归打、闹归闹,上新闻就是公关危机了,对彼此都是有冲击的。徐家血亲,只有在这点上是共通的。

      徐泛扯起领口擦干净脸,不顾别人的阻拦和关心,头也不回地离开,最后她一个人回到车上,紧接着,救护车就到了。

      徐清笠不是报警,是打了急救。徐泛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半死不活的徐胜昌和流血的徐清川,以及被搀扶着的徐万成抖成筛糠似的,先后上了急救车,刚消下去的气又不打一处来。

      怒急攻心,心脏猛地剧痛,提醒她安抚情绪。徐泛放平心态,感觉自己头顶都冒出汩汩怒气,暖流似的抚摸头皮。

      还有点痛。徐泛伸手擦额头的汗,黏乎乎的,才发现不是汗是血,冒的不是热气,是热血!

      徐泛翻出镜子看,左边的头顶有个裂口,血已经在头顶半凝了一圈才顺着头发流到额头。徐泛心烦意乱,拿卫生纸擦了下,准备找个附近的诊所包扎。

      拿起手机的瞬间,界面是和明露的聊天页面。徐泛有些想了想,纠结很久还是想给她打个电话。徐泛自暴自弃地想:万一接通了,说不定还有人心动她。但她也知道,明露应该不会接到这个电话。

      铃声的前奏刚刚响起,几秒后突然接通,叮一声,徐泛的心骤然缩紧,比刚才自由搏击还紧张:虽然接通,但手机没有明露的画面,只有她自己顶着一张流血的脸,面对黑漆漆的屏幕。

      前几秒钟没人说话,徐泛都怀疑是不是手机误触的,不过先说话的也是对面,明露略带迟疑的声音问:“你跟人打架了?”

      知道清晰听到明露声音的那一刻,徐泛紧攥的心得以松绑,眼睛酸涩发红,却在一句似是而非的关心里得到安全感。她强忍眼泪,不知道因为头顶伤口的痛,还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总之她努力笑着,比三根手指:“我一个人,1V3,厉害吧?”

      她看到屏幕里自己挂了彩,很难看,但在明露面前她不在乎自己是否体面,总是以流氓的姿态向明露剖析自己:光鲜亮丽外面下的龌龊、显赫家世内里的肮脏、高雅教养中暗藏的扭曲,她要明露把她看个干净,恨她病态的占有,她无耻的坦然,她不在乎明露爱不爱她,她只要明露和她有关,就这样纠缠到死,幸不幸福、痛苦不痛苦那是以后的事情。

      徐泛擦点顺额流下的血,眼神撤退刹那,屏幕一闪,跳出画面。徐泛没想到明露会打开摄像头,毕竟她愿意接电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通讯视频里,明露头发凌乱,整个人很不讲究,脸色发黄发白,斑驳密闭液体泡沫和挂着血珠子的擦痕,黑眼圈明显且眼球布满血丝,怎么看都不像过得好的样子。

      徐泛感到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酸,像被什么东西缓慢腐蚀着,她半开玩笑半是心疼:“你也跟人打架了?”明露认真思考了下,说:“算了,是我单方面给人教训。”

      还装上了。徐泛默默念叨她。明露的背景音很吵,却不是普通嘈杂的声音,而是有规律额鸣笛,类似前面徐泛听到的救护车声音。徐泛沉默注视她片刻后好奇问:“你在哪儿?”

      这话问得明露满脸不爽,她的手搭在后脖子挠痒,露出点儿银色的手铐,她向外瞥一眼时似有若无回了个白眼,答:“警车上。”

      哟,是真打架了。徐泛半天没接话,反倒引来明露的目光,两个人隔着屏幕,眼下相顾无言,却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电话挂掉后,徐泛刷着手机,一下就笑不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自由搏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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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温静番外还有一章,但是有点要缓缓,下周修文时一并补上。 下一本《为师二十四年》,已经拟好大纲,欢迎点个收藏,助力犟种女徒早日帮魄师尊重回巅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