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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   梁峭正在和裴千诉说话。

      楚洄喝着杯中的酒,时不时地瞥她一眼,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晃动,状似不经意地碰到她的凳沿。

      她的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离他只有十公分的距离,垂感极好的餐布垂下来,触碰到两人的膝前。

      那边卫停正在问:“你怎么会这么讨厌盛扶周。”语气里还有点哭笑不得。

      裴千诉理所当然地问:“难道他不该讨厌吗?”

      “其实……”卫停仅仅犹豫了半秒,裴千诉就抱着手臂眼神危险地看着他,他只好转了话风,道:“……该。”

      梁峭很难得地插了句话:“除了盛扶周呢?”

      裴千诉扭过头来,问:“什么?”

      梁峭说:“除了盛扶周的其他人,你也很讨厌吗?”

      裴千诉不太明白她突然问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看清了她身侧坐着谁,立刻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不想和楚洄坐一起,让卫停和你换。”

      “……”

      所有准备好的后话被她真诚的目光堵在喉间,梁峭一时无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还是等她发现了再给她解释吧。

      她向来粗枝大叶,见梁峭不说了也不追问,直接启开了手边的酒瓶,几杯酒下肚就愈发滔滔不绝,开始和卫停说自己训练的事情,道:“从明天开始我就把自己锁在家里睡觉,从训练完到现在我都没停过。”

      “你知道我特训被安排到哪了吗?旧北啊!旧北!昨天交了报告我半夜才到家,我要晕过去了!”

      她口中的旧北全称旧北工业区,和旧河谷区、旧海岸合称为旧三区,城市不多,环境污染严重,区域功能主要在废旧工业再利用、重金属拾荒和能源残骸处理几个方面。

      一旁的卫停问:“听说旧北工业区治安不太好,真的吗?”

      裴千诉说:“有点吧,那边限电严重,又靠近旧海岸,走私和黑市交易一直很猖獗,不过我们参加训练的基地离城市比较远,所以没去看过。”

      卫停说:“是不是很辛苦?”

      “是啊,”裴千诉根本不想回忆那三个月,想要骂但又不知道从哪骂起,憋了好久,最后吐出两个字:“非人。”

      卫停担心地问:“你受伤了吗?”

      “受伤都是其次的,那简直是精神折磨,”裴千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那个alpha抗压测试有多恶心吗,连熬三天不让你睡觉,然后在你精神最衰弱的时候把你关进禁闭室,还要给你放最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

      其实他们在学校里训练的时候也会有类似于这样的抗压测试,但从来没有这么大强度的,用于测试的信息素浓度也一般会控制在15%以内,甚至还会给他们一点预告或准备。

      见她表情十分难受,卫停心口也跟着紧缩了一下,但他是beta,无法理解这种测试所能给alpha造成的折磨,抿了抿唇,想说却没说出话。

      裴千诉见他的表情似有抱歉,又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哎呀,都过去了,你非要问我才讲的,其实也还好,这个信息素浓度是我们自己抽签的,我才抽到15%,熬一熬就过去了,梁峭才倒霉,抽到75%。”

      “啊?”卫停越过她看向梁峭,说:“肯定很难受吧?”

      “就是啊,”裴千诉抬臂搂住她的肩膀,接话道:“我们梁峭都没怎么接触过omega,突然来这么一下可不得难受么,我看到有几个抽到50%的alpha出来的时候都吐了。”

      “其实我……”梁峭欲言又止,面对她关切的目光,也只能说:“……还好。”

      ——毕竟某个坐在她身边的omega已经用鞋尖蹭了她小腿好一会儿了。

      可惜裴千诉不信,认定她是时过境迁后装作游刃有余的说辞,她没有多解释,放下酒杯时,用余光扫过一旁的楚洄。

      她自认为是警告的意思,但楚洄不知道曲解成了什么,挑了个眉后还得寸进尺起来,鞋尖缓缓向下游走,直接撩开了她的裤腿。

      梁峭:“……”

      有时候真的挺想报警的,但又怕来的是同学。

      环境实在不利于动手,她也只能放任了他,默默地坐在席间,时不时地和裴千诉说两句话。

      不知坐了多久,不远处的双子塔乍然亮起了灯,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人看了一眼时间,说:“马上零点了!还有十分钟!”

      闻言,吃饱喝足的众人纷纷往栏杆边上走去,楚洄本想趁机和她说句话,结果刚站起来就被朝野拉走了,梁峭迟滞了半步才起身,垂下手,将自己新倒的果汁和楚洄的酒杯调换了一个方向,随后握着杯沿迈向了人群。

      人类经历了漫长的漂泊时代,很多文化都随着洪水的漫涨不见了踪影,但统一的历法还是流传了下来,1月1日成为了统一的联邦新年,附带赠送15天的带薪假期。

      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特列吉尼中心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从上方往下望,宽阔的十字街道上人头攒动,无数玻璃幕墙与钢铁骨架交错堆叠,像是巨大的光感积木,一路铺展到视线的溶解点。

      新年这天大概是联邦灯光最亮的时候,视角里几乎没有一座全黑的建筑,每座楼宇的轮廓都被光彩夺目的霓虹灯精准勾勒,无数道各色的光流在楼峡中蜿蜒,最后在他们脚下汇成汪洋。

      很快,钟声响起,视线内的灯光缓缓熄灭,楼群之间升起了巨大的全息投影,一颗种子在双子塔下凝形,转瞬之间生长出小苗,枝干。

      树叶由亿万光点织成,在夜幕中放肆地舒展,所经之处洒下星尘般的碎光,最后达到双子塔顶,生长为一颗遮天蔽月的巨树,紧接着,巨树散做纷飞的数字与符号,重组为地球的影像,大陆轮廓清晰如绘,被柔和的光晕包裹。

      最后十秒钟的倒计时开始了。

      人群的声浪自下方蒸腾而上,化为浑厚的背景嗡鸣,所有的灯光变成了脉搏,随着数字的变化同步明灭。

      身旁的人跟着一起呐喊:“十、九、八、七……三、二、一!”

      数字归零的一刹那,世界仿佛屏息了一帧,下一秒,双子塔的顶端同时迸发出了一簇巨大的光束,顷刻间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两座高塔中间出现了一座被烟花搭出的桥梁,无数璀璨的流星在桥上逆向穿梭,碰撞出层层叠叠的光环,共同组成一个个规律又震撼的图案,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都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直到一道纯白的光弧缓慢扫过天际,无数密集的光束在他们眼前汇聚交织。

      光束凝结成了一颗巨大的心脏,隐约能从它剔透的表面看见内里,万千细小的光粒沿着血管般的路径奔流,好几秒的时间,这颗心脏就这样悬挂在夜空中,像一轮火红的太阳,将整座城市映成温暖的金红色。

      然后,它温柔地内爆了。

      所有的光流向内坍缩,再无声地扩散开,无数微小的光点缓缓从高空飘落,触碰到建筑表面,街道,人们的脸颊,再恋恋不舍地熄灭。

      短暂的安静过后,炫目的灯光被再次点亮,下方的欢呼声也瞬间形成了浪潮,许多人对着联邦双子塔举杯欢呼,大喊:“新年快乐!”

      大家匆匆跑回桌边端起酒杯,碰杯时的叮当声很快响成一片,裴千诉和卫停喝完,又四处寻找梁峭的身影,左右找不见,最后越过人群,发现她正一个人支着手臂斜倚在栏杆边上,身后城市流光溢彩,一片恢弘。

      几道目光在夜风和光流中相触,她朝这个方向轻轻举了举杯,唇畔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无声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不对,怎么是果汁。

      ————————————————————

      零点过去,这场聚会也到了尾声,众人依依惜别,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裴千诉一早就喝多了,坚持到零点都是勉强,被同一个宿舍楼的同学顺带捎回了学校,卫停倒是没喝多少酒,但他惦记着自己还没做完的试验,也跟着裴千诉一起走了,梁峭又坐了一会儿,看向不远处的楚洄。

      两人靠一个眼神达成了离开的共识,但一旁的盛扶周见他起身,立刻道:“你要回了?”

      楚洄随口应了句,和朝野碰了杯,把最后一点果汁喝完。

      “不是,我发现你最近一年就特别不对劲,”盛扶周说:“经常找不到人就算了,还总是不在宿舍,你老实说你背着我们干什么了?”

      “滚,”楚洄懒得搭理他,说:“我以前也没有经常回宿舍好吧。”

      盛扶周说:“以前做实验做烦了还会和我们一起出去玩,现在做实验做烦了把东西往宿舍一丢就没影了。”

      “少管我,”楚洄说:“控制欲犯了就喝点抑制剂。”

      几人说话的这一会儿时间,梁峭已经走到了悬梯门口,楚洄用余光瞥了一眼,一个穿着材料学院制服的女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她身后,扬起笑脸,仰头说了句什么。

      “不和你说了,下次约。”尽管乍一眼看不出性别,但楚洄对任何人的警惕性都十分高,匆匆作别后就朝悬梯走去,只是等他走到能听见声音的地方,两人已经说完话了,那个女人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说了句:“好吧。”

      梁峭没再回答,抬步走进了打开的梯门,那女人看样子也要走,但没和她一起,眼见梯门即将关上,楚洄也管不了太多,加快脚步闪身躲了进去。

      “楚洄怎么进去了,”毕竟两组人在外人眼里一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看见的人都多少有些疑惑,嘀咕道:“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吧,”有人回答:“那个梁峭看起来情绪挺稳定的。”

      “这不毕业了嘛,”有人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盛扶周,说:“早上不是还说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我真要和你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之前毕业考核的时候就加omega,现在又加上了是吧?”楚洄一刻也忍不了,悬梯刚动就忍不住问出声,梁峭扶了他一把,说:“你真的喝得有点多。”

      “没多!”楚洄说:“是不是想来认识你?”

      梁峭没否认,嗯了一声,说:“邀请我今天一起过夜。”

      楚洄没想到那个女人这么直白,语气危险地问:“然后呢?”

      然后?

      梁峭侧眸看他,沉静的目光仿若要凝成实质,说:“然后,我说我有人一起过夜了。”

      这句话实在算不上甜言蜜语,但或许是因为说出它的是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所以楚洄又不可遏制地头晕目眩了,倾身看了她两秒,视线微垂,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悬梯在飞速下落,如一滴水穿越城市天际线,四面是全然的透明,他们悬浮在百米的高空,脚下是流光溢彩的城市。

      失重感从脚底漫上来,混着肾上腺素带来的轻微眩晕,金黄的街道变成了融化的蜜糖,靛蓝的楼宇化作了磅礴的海洋,鼎沸的人声被过滤成遥远的潮汐,成千上万的脸孔汇成模糊的光斑。

      霓虹灯光流淌出会发光的河,比灯火更汹涌的是爱人的眼睛。

      ……

      回家的时候两人终于上了同一辆车。

      门一关上,楚洄就扑着她倒向了后座,0916自动校准路线,平缓地汇入了主车道。

      梁峭轻轻摩挲着他耳后发烫的皮肤,纵容了他没完没了的一个吻,楚洄边亲边在心里估算时间——嗯,今天新年,堵车一定是在所难免的。

      既然如此,当然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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