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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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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泓嘴角弯起,从善如流,挂在了她指定的带扣上。
裴鸢要起身行礼,刚起了一半,赵泓把她按进怀里。
裴鸢魂儿颤了一下。没有挣扎躲闪。
赵泓环着她的腰,“随你如何招摇。我给你撑腰。”
裴鸢微抬的手落在他小臂上,“殿下放心,微臣有分寸,在户部,最多让洪侍郎给我倒杯茶来喝。”
赵泓低低笑了一声。
“你若是还记着给我奉茶受的冷待,让他们都给你奉茶也可。”
裴鸢失了忆,不记得给他奉茶半年,他大多时候略过的事。
觉得这不过小事,大方揭过,说起她的打算,“我还是以查案为先。”
赵泓叮嘱她,“案子有些凶险,不可去皇城和齐王府之外的地方逗留。”
裴鸢应下。
到了户部,裴鸢又与齐王殿下同乘的消息已经传开。
看到她身上挂着齐王的金牌,皆驻足观看,她没有停步,径直到了户部司公廨。
户部司郎中很快到来,看看她腰间的金牌,看看她的脸色。
裴鸢气定神闲,“郎中事忙,不必理会我。”
郎中恭敬退下,但未走远。
不一会儿,卫云岫打着呵欠来了。
裴鸢走到他跟前,“老卫,跟我去齐王府公干。”
卫云岫瞌睡半醒。
裴鸢拿起金牌,卫云岫看见了,瞌睡全醒。
“天爷,哪儿来的?”
“你说呢。”裴鸢笑得神秘,“现在本主事给你个机会,同我一起到齐王府耀武扬威去。”
得知裴鸢是奉齐王殿下的命去查东宫的案子,卫云岫是拒绝的,毕竟卫氏不参与党派争斗,去齐王府查东宫,那是倒向了齐王派,他没胆子和家里对着干。
但裴鸢让他去问问他祖父,并打包票他老人家不管说什么,但会让他去。
卫云岫去问了,卫谦沉吟片刻对他说,“这桩案子也没什么要紧,你就去玩一玩,莫要陷进去。”
卫云岫颇为惊诧,卫谦又看着他,“就你也看不清案子。见到了什么,回来跟我说。”
卫云岫明白了过来,不是那么情愿去了。
回到公廨,跟裴鸢说了,裴鸢笑道:“让你去玩,你就回去跟你祖父说好玩的就是了。”
“查案子有什么好玩的……”
“我跟你说的是去耀武扬威,没让你去查案。”
“就你,和我?两个九品主事?”
裴鸢勾唇,朝外看了一眼,候在外头的侍郎洪景走了进来,初时还拿着上官的威势,裴鸢有意无意拨弄了一下齐王金牌,他快速趋步上来。
到了裴鸢跟前,下意识抬手。
裴鸢:“侍郎不必多礼。”
洪景站直了,浑身刺挠,四肢都似不是自己的了。
裴鸢:“我与卫主事有些渴了,劳侍郎差人倒两杯茶来。”
洪景双眼睁大,“洪某这就去。”
卫云岫眼睛都直了。
片刻后,洪景就回来了,领了个心腹,两人一人一杯茶,送到了裴鸢和卫云岫手中。
“下去吧。我与卫主事还有要事商议。”
洪景看了他们一人一眼,窝窝囊囊退下了。
卫云岫将茶一饮而尽,“爽!”
裴鸢又对他说,“你去不用干活,除了帮我介绍一下我不记得的人之外,最重要是给我壮声势,端茶倒水什么的,但也不可痕迹太过,不然不像朝廷命官,倒像是山匪恶霸。”
卫云岫微微一笑,“放心,没当过大官,还没见过下官伺候我祖父么。”
裴鸢正了下衣冠,“好得很,就按凤阁相公的规格来。”
两人进了齐王府。已是临近晌午。
裴鸢在前,金牌在腰侧轻晃着,走得不紧不慢,卫云岫跟在她侧后,亦是不卑不亢。
径直去了王府正殿,确认齐王没在,裴鸢走了进去。
初时只有几人对她投来目光,不认识她,很快转开了。
裴鸢扫了在场的人一眼,首先看见气定神闲的卢践,看着面前一纸卷宗,但却在出神,他身边围着的人也都在敷衍。
接着是姚慕川,紧皱着眉头,手指着卷宗一字一字看得认真而吃力,他身边的人俱是如此。只有陈照卿从容一些。
另外两拨人则是混乱不堪,不时传来几句争吵,为了争一卷纸轴而剑拔弩张。
想必就是刑部和御史台了。
裴鸢自殿中走过,面带淡笑,左右的人终于都注意到她,都盯着她。
裴鸢左顾右盼,一一与卢践,姚慕川,以及凶恶的刑部侍郎冯未明,不明状况的御史中丞卢晟对视。
她走到了殿首,姚慕川腾地站了起来。
他身旁立即有人指着她质问:“谁让你来这的……”
姚慕川眼疾手快按住了手下。
裴鸢站定,缓缓转身,“户部主事裴鸢,奉齐王殿下之命总揽此案,今日起,诸位听从裴某调遣。”
她声音不大,气势也不盛,但没有丝毫造作。
身板纤瘦但挺直,韧如竹,劲如松。有朗然清正之气。
与昨晚那个矫揉造作的判若两人。
卫云岫接话,“齐王殿下金牌在此。还请诸位过来些,裴主事有话要说。”
场面静止了一瞬。
前几日齐王在场时,只让诸司各行其是,御史台和刑部对案子的态度截然相反,立即争吵起来,齐王也不约束他们。
姚慕川很急,但不敢僭越,卢践乐见混乱,也没说什么。
持续到今日也没什么进展,除了御史台,各方都有些不耐了,眼下来了个执齐王金牌的主事,不管是真有主意,还是只是传话的,都算是转机。
冯未明将信将疑走过来。
姚慕川瞪着金牌,黑着脸走近站定。
卢践才起身,神情深邃不明走到裴鸢前方。
裴鸢朝最后一个不情不愿走到一半的卢晟看去,“卢中丞若是忙,我先对他们说吧。”
卢晟立即加快脚步。
人都齐了,四人面色各异。裴鸢对着冯未明的卢晟,“殿下的意思是,此案如此耗着不是法子,三司和齐王府该分头行事,卷宗最是要紧,殿下的意思是交给御史台……”
冯未明插话:“交给他们查,明天这里的卷宗就得少去大半!”
裴鸢对冯未明笑道:“冯侍郎莫急,我还没说完。”
冯未明冷冷扫了她一眼,勉强住了嘴。
裴鸢:“但裴某所想与冯侍郎不谋而合。”
冯未明和卢晟脸色顿变。
“卷宗繁多,御史台也查不过来,是以裴某谏言让冯侍郎一起查。卷宗里头蛛丝马迹颇多,若是有线索,冯侍郎也好去捉拿审问,这是刑部所长。”
冯未明脸色缓和了。卢晟却臭了脸。
裴鸢停了停,卫云岫适时插话,“卷宗颇多,二位先去查阅吧。”
两人都不动,想听裴鸢对卢践和姚慕川的安排。
“二位若是觉难办,不然卷宗交给姚参军来查,刑部和御史台去办进东宫捉人的差事?”
冯未明为人狠辣阴邪,行事从不讲证据,能捉人刑讯的,绝不手软,但他最是识时务,东宫这个案子,显然陛下要的是做成无有争辩的铁案。
他能在朝上进言捉拿,都是充当陛下口舌,要让他此时去东宫拿人,他才不去,且他审案,只需刑讯逼供,对太子殿下却不敢来这套,往后此案没有坐实,得罪过东宫的都躲不过秋后算账。
冯未明推辞了,“待本官查明案情再说。”
御史台紧盯冯未明,自然紧跟他的步伐。
找麻烦的打发了。
裴鸢看向姚慕川。
昨晚的情形在脑中一闪而过,裴鸢脸色愈加郑重,“姚参军放心,殿下暂没有动东宫的意思,但要你去做的,也不简单。”
姚慕川终于盯着裴鸢的脸。
裴鸢觉得脸发痒,忍着没挠,也看着他,“姚参军去捉拿两个东宫属臣,一个是太傅……”
裴鸢低声说完,姚慕川和卢践面色微变。
姚慕川盯着裴鸢,想看出些心虚和讨好,但只看见胜券在握和不卑不亢。
仿佛他并非传话者,而是此计划的制定者。
姚慕川认定裴鸢是得了齐王殿下的令来传话,至于为何让他来,他打量了裴鸢良久。生得好看是有先发优势,但谁能走到最后却不一定。
姚慕川冷着脸,高呼一声,“跟我走。”他留了几人守着正殿,带了大半的人走了。
裴鸢最后转向卢践,仍是维持着郑重,“此案裴某还有不明的地方,还得向卢少卿讨教。”
卢践也被她镇住了,不只是那一枚金牌,她展现出的气度与前段时日完全不同,他几乎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此处人多眼杂,请卢少卿移步。”裴鸢笑道。
裴鸢走在前头,卫云岫碎步走来,“卢少卿,请。”
卢践看了卫云岫一眼,这位也稳重了不少。
看着裴鸢的背影,卢践心高高悬起,也不知在忧虑什么。
到了走廊尽头,四下无人,裴鸢停步转回身来,对他笑道:“卢兄,方才多有得罪。”
卢践牵出笑,“你这牌子?”
“如假包换。”裴鸢道,“不好跟你详说,反正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查下去了。”
卢践顿了顿问,“你让姚参军做的,是齐王殿下的意思还是你的主意?”
“齐王殿下分身乏术,确实是让我总揽此案,那是我的主意。”
卢践:“你可知后果?”
“后果?”裴鸢笑了笑,“该担心的是意图杀我的人。”
她笑意很淡,带着些凉意,但眼中的光芒显出热烈的温度。
卢践深深看着她,“若是如此,我助你。”
裴鸢问:“那日值守藏卷房的小吏如何了?”
卢践:“我的人在监视着,目前还未有异动。”
“刺杀我的人呢?”
卢践眼眸深了些,“杀手被齐王府拿去了,审出了什么,连你也不知么?”
裴鸢哑然,很快恢复自然,“我也是今早才得到的金牌,还未想起问问姚参军,等他回来我问问他便是。”
“想来或许没有什么结果。”卢践轻笑道,“亦或许,想要什么结果,齐王殿下说了算。”
裴鸢眉头动了动,她不欲与齐王绑得太深,不想说他的好话,但听得卢践暗示他为人不正,她又不能苟同。
她最终道:“那便不理那人,查明真相之后,自然无可辩驳。”
卢践未再多言,既然姚慕川已经去拿人,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临近下值,前去拿人的姚慕川还没回来,三司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裴鸢坐在上首,也频频望向门外。
卫云岫摸清了王府的侍人,命人送了两杯茶来,第二杯茶送到裴鸢手里,裴鸢终于坐不住了。
时间越长,恐怕场面越复杂,她担心自己镇不住。
裴鸢忽然起身往外走去,卫云岫跟上。
到了外头,裴鸢忽然又停了步,转回身问卫云岫,“我今日表现如何?”
“好得很,气度非凡,简直是裴侍郎,裴相!”
裴鸢笑了笑,“若是你祖父来,我镇得住否?”
“那还差点儿意思。”卫云岫干笑,“我卫氏宾客无数,我祖父身居高位数十年了,朝中忠心者无数,但你只有我。”
那姚慕川去了许久,也没遣人来回句话,显然是不将她放在眼里,殿中的人都当她是不择手段攀附齐王的小人,至多是个幸臣,听她说上几句,也是看在她腰间金牌的份上,离了她视线,说不定如何鄙夷她呢。
就连卢践虽赏识她有才干,但大概也觉她立场暧昧。
她还真是只有卫云岫。
裴鸢忽然察觉到一道浓烈的视线,迎过去,看见了陈照卿。
这回陈照卿的目光没有躲闪,深深看着她,扯出个笑来。
裴鸢心念微动,冲他勾起笑意。
陈照卿却似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忽然离了魂儿般呆怔了,胸口剧烈起伏。
裴鸢忙转开目光,转身往阶下走去。
卫云岫也看见了,跟上来,“瞧见了吧,那陈照卿有病!”
“我怎么觉着,他并不是恨我。”裴鸢试探着问。
“他哪来的资格恨你!他是嫉妒你,嫉妒你有才干,得重用,大概还想与你交好攀附你,但先前又与你决裂了,只能做出这副样子,勾起你的怜悯之心!”
“世家子不都心高气傲,何至于?”
卫云岫解释不了,摆手道,“总之他对你心思不纯,莫搭理他。”
裴鸢暂放下此事,往外走着,出了齐王府。
“去哪啊这是?”
“我手下没人,只能去找齐王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