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魔》墨书音渝

2、剑锋初对 凛冽的

　　凛冽的寒光裹挟着细碎的剑气，骤然从背后破空袭来！

　　那道剑意尖锐、急躁，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敌意，绝非无意的失手偷袭，分明是有人刻意针对。周遭熙攘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剑气割裂，耳边只剩下凌厉的破风之声，寒意直逼脊背。

　　江临神色骤变，脚下灵力下意识迸发，身形瞬间向旁侧撤开半步，转头望去的瞬间，眼底已满是警惕。

　　而走在前方的林秋，脸上原本懒散倦怠的神色骤然敛去。

　　他本还耷拉着眉眼，满心都是被迫参赛的无奈，想着等会儿随便应付几招糊弄过去，免得真被师尊罚去镇守溟河阵。可当那道冰冷剑气触及周身的刹那，他体内沉寂的剑心骤然震颤，一股纯粹至极的剑道本能瞬间接管周身感知。

　　天生剑心，对世间一切剑意、剑气有着极致的敏锐洞察，哪怕对方刻意收敛力道、暗藏锋芒，也根本无从遮掩。

　　林秋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周身萦绕的微弱灵气骤然凝练。他右手随意搭在腰间的青梧剑剑柄上，指尖轻轻一扣，未曾出鞘的剑身瞬间嗡鸣一声，清越的剑鸣铿锵作响，稳稳挡下了背后袭来的隐晦剑气。

　　铮——！

　　金铁交鸣的脆响陡然炸开，细碎的银色气浪以二人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卷起地面细碎的青石粉尘。

　　力道相撞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被逼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青石地面被脚掌擦出两道浅浅的沟壑，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来人是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年岁不过十七八，眉眼桀骜，下颌微扬，眼底带着浓浓的不服与轻蔑。他手中握着一柄制式精良的中品灵剑，剑身余震不止，嗡嗡颤鸣，显然方才蓄力一击，竟是被林秋徒手握剑、未出鞘便轻易化解。

　　“好硬的底气。”少年冷嗤一声，抬眼死死盯着林秋，语气讥讽，“难怪刚入宗门就能被宗主破格偏爱，果然有几分仗恃天生剑心的狂妄。”

　　直到此刻，林秋才缓缓转过身。

　　他一袭月白亲传弟子道袍，衣料绣着流云剑纹，是整个青云宗最高规格的弟子服饰，清雅华贵，衬得他眉眼清俊，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全然没有即将与人动手的紧绷。

　　“我招你了？”林秋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无奈。

　　他属实有些费解。

　　自己今日纯属被迫营业，一心只想摸鱼混过论道切磋，从头到尾安安静静走路，连话都没多说几句，怎么也能平白无故招惹来一场偷袭？

　　内门少年上前一步，脊背挺直，目光扫过林秋腰间的青梧剑，眼中嫉妒几乎毫不掩饰：“你没招我，但你占了不该占的东西。入门不过一月，抢了新生大比榜首，得了宗主亲传的名分，还拿走了柳宗主当年的本命佩剑青梧剑，凭什么？”

　　这话一出，周遭原本围观的修士瞬间恍然大悟，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起来。

　　今日中州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开幕，整个青云宗御灵台内外汇聚了各门各派的修士、宗门长老以及往来的观战宾客，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而林秋作为近百年来青云宗唯一一位天生剑心修士，本就是全场焦点，一举一动皆被众人看在眼中。

　　方才这一幕冲突，瞬间吸引了大半人的目光。

　　“是内门的赵宇！我记得他，乃是内门筑基四层的弟子，在内门同辈里也算名列前茅的好手。”
　　“难怪敌意这么重，换谁看着一个刚入门的新人，手握上阶灵剑、得宗主亲传、身负天生剑心，心里都得不平衡。”
　　“说到底还是嫉妒了。天生剑心固然逆天，但林秋终究只是刚入道的新人，听说他目前不过炼气九层修为，赵宇筑基四层，足足高出一个大境界，这是以大欺小啊！”
　　“可赵宇也不算无理取闹，往届新生弟子，绝无资格参加五年一届的中州论道大比，林秋却是破天荒头一例，难免让内门弟子心生不满。”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传入耳中。

　　不远处的观礼高台上，一众宗门宗主、长老也注意到了台下的突发冲突。

　　万道门门主陈峰目光微凝，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的白衣少年，转头对身侧的柳栖笑道：“柳宗主，你这小徒弟倒是惹眼。人还没登台论道，台下先引了一场切磋，果然是少年意气，锋芒逼人。”

　　柳栖负手而立，温润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丝毫没有担忧之色，淡淡开口：“小孩子家的打闹罢了，修为高低从不是定论。赵宇在内门潜心修炼三年，若连我刚入门的小徒弟都压不住，那也是他学艺不精。”

　　他语气笃定，全然不信林秋会吃亏。

　　旁人只当林秋是依仗天生剑心的天赋空有虚名，唯有柳栖清楚，自己这个弟子看似懒散佛系，实则剑道底蕴远超常人。新生大比之上，林秋全程游刃有余，看似轻松取胜，实则对剑道的掌控力，早已远超普通新生，甚至不输老牌内门弟子。

　　高台一侧，真灵长老令婷也微微侧目，目光落在自己的弟子江临身上，又扫过淡然伫立的林秋，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

　　场中，赵宇听闻四周议论，更是底气十足，手持灵剑直指林秋：“所有人都觉得你名不副实！天生剑心又如何？修为境界摆在那里，修行一道，根基修为才是根本！今日我便替宗门长辈好好教你一番，让你知道，何为脚踏实地修行，何为同辈高下！”

　　话音落，他不再犹豫，周身筑基灵力轰然爆发！

　　淡蓝色的灵力萦绕周身，层层叠叠的灵气翻涌升腾，带着筑基修士独有的厚重威压，朝着林秋碾压而去。气流震荡，吹得周围弟子衣袂翻飞，不少低阶修士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江临立刻上前半步，站在林秋身侧，低声提醒：“林秋，他是筑基四层，灵力浑厚，不要硬接！”

　　他昨日与林秋交手，深知林秋剑道精妙，但境界差距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炼气九层对战筑基四层，寻常修士根本毫无胜算。

　　林秋却轻轻抬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相助的江临。

　　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

　　好好的观赛摸鱼，硬生生被逼成登台打架，属实倒霉到家了。若是今日避而不战，只会落得一个怯战的名声，丢的是青云宗亲传弟子的脸面，师尊回头定然不会轻饶，搞不好溟河阵是真的要去守了。

　　既然躲不掉，那便速战速决。

　　“行吧，快点打完，别耽误我看热闹。”

　　林秋声音懒散，听不出丝毫战意，仿佛接下来的不是一场关乎名声的同辈切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轻轻抚过青梧剑的剑鞘。

　　嗡——！

　　一声更为清亮纯粹的剑鸣响彻御灵台！

　　不同于赵宇灵力的狂暴厚重，青梧剑的剑鸣澄澈通透，带着一股直击本心的剑道气韵。刹那间，林秋周身看似微弱的炼气灵力骤然质变，没有磅礴的声势，却有着极致凝练的剑意萦绕全身。

　　天生剑心彻底开启！

　　无形的剑意笼罩四方，原本扑面而来的筑基威压，在这纯粹的剑道本心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赵宇瞳孔骤然一缩，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心悸。

　　他明明境界远超对方，可在这一刻，他手中的灵剑竟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在畏惧林秋腰间未曾出鞘的青梧，畏惧眼前这个看似平淡慵懒的少年。

　　“装神弄鬼！”

　　赵宇咬牙低喝，不愿被气势压制，身形骤然暴冲而出，灵剑裹挟凛冽劲风，直劈林秋面门！这一剑又快又狠，是他最为熟练的基础剑式，灌注了全身大半灵力，威力足以重创普通炼气巅峰修士。

　　面对凌厉剑锋，林秋身形不闪不避。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他手腕轻抖。

　　呛啷！

　　寒光乍现，青梧剑终于出鞘一寸！

　　仅仅一寸剑光，却亮彻整片赛场，凌厉至极的剑道锋芒瞬间撕裂空气。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磅礴灵力，只有最简单、最纯粹、最极致的一剑格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赵宇手中那柄精良中品灵剑，剑身直接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磅礴的筑基灵力被一剑击溃，反噬之力顺着剑身直冲经脉！

　　“噗！”

　　赵宇身形巨震，一口浊气直接喷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数丈之外的青石地面上，手中灵剑脱手滚落，浑身灵力紊乱，再无半分战意。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一招，仅出一寸剑光，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

　　方才所有质疑、看好戏、觉得林秋徒有虚名的声音，尽数湮灭在这惊世一剑之中。

　　林秋手腕轻收，青梧剑归鞘，动作随意自然，仿佛方才击溃一名筑基修士，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依旧那副没精神的模样，揉了揉眉心，看向倒地失神的赵宇，淡淡开口：“境界高不代表能赢，剑道一道，心胜于力，你不懂。”

　　简单一句话，道尽剑道真谛。

　　高台上，一众长老、宗主皆是眼中精光暴涨。

　　陈峰抚着长须，满脸惊叹，连连点头：“天生剑心，果然名不虚传！以炼气九层境界，一寸剑光破筑基四层，这份剑道悟性、这份对剑的掌控力，老朽活了数百年，罕见至极！柳宗主，你收了个绝世好徒弟啊！”

　　柳栖眉眼含笑，眼底满是笃定与欣慰，淡淡道：“我说过，他从不是靠天赋虚名的人。”

　　场下，江临怔怔地看着身旁的林秋，心中满是震撼。

　　昨日新生大比对决，他已然觉得林秋的剑道天赋惊为天人，可今日一战，他才真正明白，对方根本未曾尽全力。藏锋守拙，随性淡然，真正的实力，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恐怖。

　　倒地的赵宇缓缓撑着地面起身，面色惨白，看着林秋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桀骜与嫉妒，只剩下深深的难以置信与挫败。

　　他苦修三年筑基，引以为傲的修为实力，在对方手中，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此时的林秋，全然不在意全场震惊的目光，也不在意旁人的赞叹与敬畏。

　　他只在心里默默哀嚎。

　　完了。

　　这下动静闹这么大，师尊铁定以为自己精力旺盛、战力充沛，接下来的论道切磋，怕是一场都躲不过去了。

　　溟河阵是不用去了，但接下来几天，怕是别想摸鱼睡觉了。

　　林秋一脸生无可恋，转头对着身旁目瞪口呆的江临摊了摊手，语气无奈：“你看，我就说我不想打，偏偏有人非要逼我动手，这下麻烦大了。”

　　江临回过神，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御灵台的风缓缓吹过，少年白衣胜雪，腰间青梧剑静静蛰伏，看似慵懒平凡，却已然在中州大比开启的第一日，以惊艳一剑，震彻全场，让所有宗门宾客，牢牢记住了青云宗这位新晋的、拥有天生剑心的亲传弟子——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