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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周六 日常 ...


  •   周六早上九点,芜城市图书馆。

      林喻鸣到的时候,蝉噪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桌面上投出清晰的影子。

      “你来多久了?”林喻鸣在他对面坐下,把背包放椅子上。

      “二十分钟。”蝉噪说,目光还停在书页上。

      “来这么早干嘛?”

      “占位置。”蝉噪抬眼看他,“周末人多,不早点来没座。”

      林喻鸣环视一圈。确实,阅览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学生,埋头看书做题。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书的味道,还有很轻的翻页声、写字声。

      他从背包里拿出课本和习题集,开始做期末复习。数学,物理,化学,一门接一门。蝉噪也在做题,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做到十一点,林喻鸣卡在一道物理题上。他皱眉想了会儿,没思路,习惯性地用笔敲了敲桌子。

      蝉噪抬起头,看他。

      “这题,”林喻鸣把习题集推过去一点,“怎么做?”

      蝉噪看了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是道电磁感应和动量结合的题,比较复杂。他画得很仔细,标出各个物理量,列出方程。

      “用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联立。”他低声说,笔尖点在图上某处,“这里,导体棒下落时重力做功转化为动能和焦耳热……”

      他讲得很清楚,思路清晰。林喻鸣听着,思路慢慢打开。等蝉噪讲完,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谢了。”他拿回习题集,自己又算了一遍。

      “嗯。”蝉噪重新低头看书。

      中午十二点,两人收拾东西去吃饭。图书馆附近有家小吃店,卖简单的盖饭和面条。他们点了两份牛肉盖饭,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午还去图书馆吗?”林喻鸣问。

      “去。”蝉噪说,“我借了几本书,还没看完。”

      “什么书?”

      “数学史,还有本天文学的。”

      “你看得进去?”

      “还行。”蝉噪顿了顿,“陈老师以前推荐过,一直没时间看。”

      林喻鸣想起那个教蝉噪看星星的数学老师。他点点头:“那你看吧,我下午做英语。”

      “嗯。”

      吃完饭,两人回到图书馆。下午人更多了,阅览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蝉噪去借阅区还书,林喻鸣留在座位上,继续做题。

      但做了没几道,就听见旁边传来窃窃私语。他抬起头,看见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正偷偷看他,又看向借阅区方向,表情兴奋。

      林喻鸣皱眉。他大概猜到她们在说什么——论坛上那些帖子,他和蝉噪的事,估计早就传开了。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但心里那股烦躁又上来了。

      蝉噪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本书。他在林喻鸣对面坐下,翻开其中一本。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喂,”林喻鸣压低声音,“那边那几个,在看我们。”

      蝉噪头也不抬:“嗯。”

      “你不在意?”

      “在意有用吗?”

      “没用。”

      “那就当没看见。”

      林喻鸣盯着他。蝉噪的表情很平静,是真的不在意。那种平静,让林喻鸣心里的烦躁也散了些。

      他重新低头做题。但这次,他没法完全集中。那几个女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笑声。

      “林喻鸣。”蝉噪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看这道题。”蝉噪把一本数学史推过来,指着其中一页,“欧拉在证明费马大定理时的思路,和你昨天做的那道竞赛题有点像。”

      林喻鸣愣了下,低头看。那是一段关于欧拉手稿的描述,讲他如何用无穷递降法尝试证明费马大定理。思路确实和他昨天做的一道数论题有相似之处。

      “还真是。”他说。

      “数学就是这样,几百年前的人想的,和我们现在想的,有时候会重合。”蝉噪说,声音很平静,“所以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他们看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几百年后,谁还记得今天谁看了谁一眼?”

      林喻鸣怔住了。他看着蝉噪,后者也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清澈,坦荡。

      “你……”林喻鸣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你说得对。”

      他重新低头做题。这次,他完全忽略了那些目光,那些私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题,对面的蝉噪,还有窗外安静的阳光。

      下午四点,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走出图书馆,夏日的阳光还很烈,晒得人发晕。

      “去哪?”蝉噪问。

      “不知道。”林喻鸣说,“回家也没事。”

      “那……去江边走走?”

      “行。”

      芜城有条江穿城而过,江边修了步道,种了树。傍晚时分,很多人在这里散步。林喻鸣和蝉噪沿着步道慢慢走,江风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你期末复习得怎么样?”蝉噪问。

      “还行。数学物理没问题,英语差点。”

      “英语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江面上有船驶过,鸣着汽笛。远处的大桥上车来车往,像流动的光带。

      “蝉噪。”林喻鸣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蝉噪脚步顿了顿。他看向江面,夕阳正在西沉,把江水染成金色。

      “做研究。”他说,“数学,或者物理。找个安静的大学,教书,做课题,发论文。”

      “就这样?”

      “嗯。”蝉噪说,“简单点,挺好。”

      “那你爸呢?他不是想让你从政或者经商吗?”

      “他想归他想,我做归我做。”蝉噪说得很平静,“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跟他爸说的。后来他选了数学,我爷爷也没拦着。”

      林喻鸣笑了:“你们家还挺开明。”

      “不是开明,是尊重。”

      蝉噪说,“我爷爷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自己真心想做的事。不然就算功成名就,心里也是空的。”

      林喻鸣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爸妈,他们好像从来没问过他,他想做什么。他们只是说,要考好大学,要学热门专业,要继承家业。

      “你呢?”蝉噪问,“你想做什么?”

      “我……”林喻鸣顿了顿,“我不知道。可能学计算机吧,赚钱多。或者学金融,帮我爸打理公司。”

      “你自己想吗?”

      “想不想都得做。”林喻鸣说,“我家就我和我哥,我哥已经跑了,我不能再跑。”

      蝉噪沉默了一会儿。江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林喻鸣。”他说。

      “嗯?”

      “你可以跑的。”

      林喻鸣愣住,转头看他。蝉噪也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很坚定。

      “如果你真的不想,可以跑。”蝉噪说。

      “你还年轻,有无数种可能。不用这么早就把自己绑在一条路上。”

      “你说得轻松。”林喻鸣别过脸,“你家条件好,你可以选。我不行,我家……”

      “你家条件也好。”蝉噪打断他,“而且,条件好不是为了绑架你,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看着江面,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又变成深蓝。

      “我再想想。”他最后说。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步道上的人多了,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牵着手的情侣。

      “对了,”林喻鸣忽然想起什么,“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七月二十。”蝉噪说,“你呢?”

      “十一月三。”林喻鸣说,“那你快过生日了。”

      “嗯。”

      “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蝉噪说,“就平常过。”

      “不庆祝?”

      “没什么好庆祝的。”

      “哦。”

      走了一会儿,林喻鸣又问:“你之前生日,都怎么过的?”

      “一个人过。”蝉噪说,“我爸我妈忙,回不来。我就自己煮碗面,加个蛋。”

      林喻鸣心里一紧。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

      “今年,”他说,“今年我陪你过。”

      蝉噪脚步停住了。他转头看林喻鸣,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你陪我?”

      “嗯。”林喻鸣别过脸,“反正我也没事。请你吃饭,总行吧?”

      蝉噪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但很真实,眼睛里都有笑意。

      “好。”他说。

      两人走到步道尽头,该往回走了。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江对岸的灯火亮起来,倒映在江面上,像两条流动的星河。

      “你家司机来了吗?”蝉噪问。

      “我让他晚点来。”林喻鸣说,“不着急。”

      “嗯。”

      走到图书馆附近的公交站,蝉噪该坐车了。两人在站牌下站着,等车。

      “下周就期末了。”林喻鸣说。

      “嗯。”

      “考完就放假了。”

      “嗯。”

      “暑假你回北城吗?”

      “不回。我爸说让我留在芜城,准备竞赛。”

      “哦。”

      车来了。蝉噪看了眼车牌,是他要坐的那路。

      “我走了。”他说。

      “嗯,周一见。”

      蝉噪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启动。林喻鸣站在站牌下,看着车子驶远,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拿出手机,点开日历。七月二十,用红笔圈起来。

      然后他又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索“生日礼物”。

      送什么好呢?书?笔?还是……

      他忽然想起蝉噪那双很凉的手,还有他总是一个人住的孤单。

      也许,可以送他一个暖手宝?或者一条围巾?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冬天可以用。

      林喻鸣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手机震动,是蝉噪。

      [春枣]:到家了。

      [我不爱听鸟叫]:嗯,我也快了。

      [春枣]:今天谢谢。

      [我不爱听鸟叫]:谢什么。

      [春枣]:谢你陪我。

      林喻鸣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

      [我不爱听鸟叫]:以后都陪你。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暧昧,太直白。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他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春枣]:好。

      只有一个字,但林喻鸣觉得,那一个字里,有千言万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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