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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月25日 初入玫瑰园 ...

  •   莱拉德,全世界最大的精神病院,全称莱拉德人格改造医学院,这里曾是最尖端医疗技术的聚集地,也是无数疯癫灵魂最终的归宿。从这里出来的病人再也没有疯过,因为自始至终从这个医院里走出来的,只有一个叫德森·曼拉克维的人,那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自此,莱拉德被世人遗忘,陷入沉寂,高墙后沉睡的,是尖叫、哭泣以及清醒的沉沦。
      这所医学院已废弃很久,斑驳门扉后,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踩着落叶,缓缓走入了院子。他来到院子西侧一处低矮的小棚子前,推开生锈的铁门,下到地下室,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凌乱的床单、密布的蜘蛛网,还有铁杆上早已干涸的血迹......
      其中一个房间他逗留了很久,屋内的玻璃柜上摆满了布娃娃,破旧不堪,部分溅上了不少血迹,地上还有残缺的棉布肢体,像是某场童话般的屠杀现场。
      但有一个布娃娃却不同,它被小心翼翼的锁在一个玻璃柜子里,胸口缝了朵红玫瑰。
      老人把娃娃摆回原位,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回到地面,破败的大门敞开着,荒草随风摇曳,夹杂着铁锈与潮湿的气味。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中央有一片暗褐色血迹,已经被泥土掩盖的差不多了,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有人曾在这里跳楼!
      老人将大衣往上提了提,缩着脖子抬头向上看去,有一扇落地窗正对着这片血迹,他走进楼梯间,走廊仿佛一段死循环的梦,他凭着第六感找到了那个房间,也许他方向感真的很强,因为一路过来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间。
      屋内的装修十分简陋,只有一个颜色,黑。
      黑色的房间、黑色的桌椅,还有黑色的床铺,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这个房间的桌子上铺了一张纯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三支红玫瑰,颜色艳丽近乎刺眼,跟整间屋子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个房间明显有人打扫过,乍一看像是有人住在这。
      怎么可能呢。
      老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即走进房内凑近了观察那几支玫瑰,火红的花瓣上还留有余香,奇怪的是,只有一支玫瑰花瓣饱满,娇艳欲滴,其他两支早已枯萎,像是被抽干了血管,失色发灰,甚至缠上了蜘蛛网。
      他坐到那张床上,看着身旁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手却在床边摸索着,果不其然,从床脚下翻出一块布,跟桌布材质一样,仔细嗅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布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老人揉了揉眼睛,把布朝向光亮的地方使劲凑近了看,终于看清了:......Dr.A?
      医生?名字倒是别致。
      他使劲扯了扯那块布,上面干涸的血渍让它拧成了一团,扯不开,他有点烦躁的把那团布丢到地上。
      沾着灰尘和血色的布,像一具被抛弃的尸体。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枕头下面,居然摸到了一个本子,老人把它拿出来,是一个活扣羊皮本,几十年前的东西了。
      当年出事之后,政府派来的调查人员带走了大量的档案、药品以及病人的遗物。
      这个本子,居然没被收走?
      封皮上写了一个字母“M”,他心下疑惑,却还是伸出手打开本子。
      看起来,像是一本日记......那应当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写的。
      老人就着这个姿势倚在了床头,抬手翻开那本尘封已久的日记,时间仿佛被拉回到了这家病院还人满为患的时候:

      12月25日,我被当地法院的人带到了这个地方,在圣主诞辰这天闹出人命确实不太厚道,不过......算了。
      这个地方还挺大的,被关在这里,应该什么也做不了......
      也好。
      我的房间挺大,送我来的警察跟我说一会儿会有医生来见我。
      叫......A?
      听他们说,那人是这家精神病院里最好的医生。
      我把藏在舌根下的硬币折叠刀取了出来,在手中把玩着。
      门口那傻保安拿扫描器对着我来回扫了三遍,还是放我进来了,这我真得感谢我的第一任男友,让我去弄了颗银牙。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我的房门。
      屋子明明是被他们锁住的,现在敲门真是有够虚伪。
      即便如此我还是出于礼貌地应了:“进。”
      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我坐在落地窗前,把硬币塞到了缝隙中。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从外面走进来,他皮肤白得吓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丝眼镜,身材偏瘦,一双笔直的长腿被略微宽松的黑色西装裤包裹。
      A。
      他冲我露出微笑,然后拉开靠近门口的那把椅子坐下来,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丝斯文,他开口说:“您好,我是A,您的主治医生。”
      “嗯。”我应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那群精神病人正在几个白大褂的带领下做着操,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
      A见我不搭理他倒也没什么反应,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依旧笑着:“一个星期后你也能跟他们一样出去透风,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他扶了下眼镜,有些犀利的眼神看向我道,“请你把维斯先生死之前发生的事说给我听。”
      我睨向他,那人笑容有点扎眼,像极了一个人,我皱眉撇开目光,学着他的语气轻嘲:“这位A医生麻烦您注意一下,我是病人,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是不能用来当做证据的。”
      他笑意加深但语气依旧平淡:“医学结果显示你并未患有任何精神类疾病,否则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讲话。”
      我起身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趣问:“那你想知道什么?”我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毫不避讳我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是隐藏不住:
      “据法院送来的报告描述,你蓄意将一名叫维斯的二十三岁男子从六楼的天台上推下,而在五年前,一名十七岁的少年失足坠楼时你也在现场,但当时的监控录像为你洗脱了嫌疑。不过奇怪的是,法医给出的结果显示两人在死之前都受到过极大的惊吓......或者说,是一阵极强的情绪波动。我只是想,这会不会跟你有关?”他停了一下接着道,“哦对,如果方便的话请你说一下,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针见血。
      不过凭他这张脸,我愿意跟他聊聊天。
      我靠到椅背上,腿搭上桌子嘴角噙着笑:“说实话,您再这么问下去我都要怀疑我是真做了什么错事了,不过最后那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他们两个,算是我的......前任?”A的表情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我嗤笑,“怎么,恶心?”
      他似乎并不想回答,只是扶了一下眼镜继续道;“二人死前身上都有伤口......”
      “不如直接问跟我有没有关系,”他转移话题的行为令我没了耐心继续跟他兜圈子,我的食指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依旧勾着笑,“那正如您所想。”
      他应该是看出我的不耐烦,于是干脆放下手中的档案夹抬头盯着我的眼睛,说:“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犯罪?”
      我抿嘴盯着他,最后自嘲地笑了,别开目光看向窗外,语气里带了些委屈:
      “因为他们不爱我......”
      A帮我收拾好床铺,双手捋着枕头边,我坐在他刚刚的位置上看着他,忽而听他说:“你的编号是6174,在这个地方没人叫你的名字。”我点点头,虽然他看不见。
      他开门要走时我叫住他,但没有转头:“如果我说那两人都是自己掉下去的,你信吗?”
      他好像笑了,但他原本就是一直笑着的:“我对自己的病人都是无条件信任的。”话音刚落,他走出房门落了锁。
      我回头看向再次紧闭的房门,再不愿掩饰心中那一缕奇怪的情绪。
      太像了,他跟她......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起身取出折叠刀躺到床上,随后抬手挽起袖子,将手臂上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扭曲的疤痕破坏了原本漂亮的肌肉线条,我凝视片刻最终垂下了手臂,掏出从门卫口袋里顺来的烟放到嘴里叼着。
      今天的天气灰蒙蒙的,我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2月25日 初入玫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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