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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援兵 ...

  •   突如其来的动静,惹得沈清晏朝屋外声源望去。但在意识到外头是殷礼安,她便不淡定了。

      殷兰辞好整以暇地安坐,貌似在思考着什么,并未理会她的不安。外头追云对殷礼安说道:“那我带您来吧,这边请。”

      搞不懂追云竟然就这么放他进来了,沈清晏极想寻个地缝躲起来,省得跟殷礼安撞个正着。

      她暗骂这犊子要搞什么花头,以前都没见他踏足过玉露堂,怎好死不死挑了今天这时候来?

      “公爷,我怎么办?”沈清晏求救心切,四下寻找藏身之处,“我绝不能见他。”

      殷礼安和追云二人顺着回廊过来了,从窗纱那儿能影影绰绰地瞧见他俩的身影,离自己是愈来愈近了。

      殷兰辞合上翻开的几本公文,摆了副镇纸压住,沉静道:“你有什么好怕的?”但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属实令人难以忽视,他无语凝噎,揉了揉眉心,“自个儿寻个地方暂避吧。”

      可时机已经晚了,殷礼安已经迈进了外室,沈清晏情急之下,朝着地上一躬身,慌不择路地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脑门上全是冷汗,窝在檀木桌下抬头,正好能跟坐在交椅上的殷兰辞对视。

      他眉毛蹙起,很是匪夷所思,用口型无声问道:“这是作甚?”

      沈清晏缩在桌下,本就紧张,一甩手,与他比划起手语:“让他滚!”

      可惜殷兰辞全然不解其意,反倒她用劲太过,把腕子磕着了,当即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也就是这时候,殷礼安站定在书房中央,拱手拜道:“侄儿见过叔父。”

      他仍与昨日宴会时那般,只是换了身素净的月白直裰,沈清晏蜷在紫檀案几下,既想缩起来躲好,又想悄悄探头偷窥。

      如此窘境,想必她也是第一次遇到。殷兰辞轻易地洞察了沈清晏的小心思,但只淡然转着手里的青玉扳指,云淡风轻的回应到:“贤侄所为何事?”

      殷礼安喉结微动,像是有些难开口一样,说道:“侄儿此番叨扰,是为与沈家的婚事。”他边说边向前踱了两步,靴尖几乎要碰到案几垂落的锦缎。

      由那缝隙之中,沈清晏尽可能隐藏了自己的身形,将裙裾往回收了收。

      她受限在案桌下的这个方寸世界,这两个男人的每句对谈,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一方面,她能尽情偷听,光明正大地听,仔细品品他俩的机密,另一方面,万一被发现自己的存在,那可真是怎么解释都甩不清了。

      “此事自有你母亲主张,何须来问?”殷兰辞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上的公文,睫羽微垂,几不可察地看向桌下那抹桃红色。

      殷礼安笑里带着几分得意:“不瞒您说,其实母亲想让我把同时迎娶沈家的两位姑娘,也就是昨天您见过的那个嫡出沈家四姑娘,和另外一个沈三姑娘。”

      他倒是好意思开口,沈清晏气得险些咬碎银牙!

      “呵,贤侄真是好盘算。”殷兰辞目光奇异,尾音拖得绵长,“坐享齐人之福,那我可得好好帮你说道说道去。”

      沈清晏不解,他怎能答应殷礼安?

      看他这样,她忍不住上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没做声,她又使了点劲。

      殷兰辞纹丝不动,却突然甩了袖,广袖拂过案几。

      “啪嚓!”
      一个茶盏卒然被打破,应声而碎。

      刺耳的一声响,瓷片正正好好的砸落在她面前。

      她霎时呆住身形,听到殷礼安急步向前,向殷兰辞道:“叔父,我来替您收拾。”

      “不必。”殷兰辞抬手拒绝,俯身去捡,玄色衣袖如云蔽月,恰巧遮住他与桌下那双惊慌的眼睛短暂交汇。

      沈清晏缩在角落,杏眸里水光潋滟,惊惶中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将碎瓷拢入纸张中,再从容起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去等消息吧。”

      待殷礼安告退,他才对着案下说道:“人走了,还不出来?”

      沈清晏狼狈地挪出来,鬓发散乱垂在颊边,她强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襟。

      “咳咳。”她清清嗓子,“我……我能回去了吗?”

      她脸皮薄,直觉今天在他这讨不着什么好了,当即便欲想法子脱身,逃开这窘境。

      殷兰辞却没立即放她走,而是自顾自执起案头未阖的契书,说道:“你便不想知道,这桩亲事究竟能否如他的愿吗?”

      地上仍残留着方才被打翻茶盏的水渍,晕开一团深色的痕迹。阳光恰好移过,将那一片狼藉照得通透,像琥珀,把那一瞬间的“意外”牢牢封存。

      沈清晏沉默片刻,绣花鞋有意无意地碾着地面,“您这是何意呢?”

      她也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了,自然懂得话里的玄机,但他已扯开了话题,转而淡淡道:“无他,且回吧,沈大人该等急了。”

      得不到该有的回应,沈清晏发闷,只得应好。

      心情不虞,不知是撞见殷礼安,还是殷兰辞这番态度所导致。

      尺宽的青石板路,她走得慢吞吞,路边的晚菊已开到荼蘼,泛着草木湿气,吸在鼻腔里净是冷意。

      顾贞贞在前头的花厅等她,慵懒地靠在湘妃竹椅里,同追云攀谈着,余光瞥见她来,眉眼便弯成了新月:“可算来了呀。”

      追云也立马行礼道:“见过四小姐。”

      他俩神情看不出异常,沈清晏惕然扫视了下两边,确认殷礼安不在,才提着裙摆碎步上前。

      “夫人。”

      她软软喊了一句,简直能喊到顾贞贞心里,顾贞贞当即便拉住她的手,像是想说什么,但思及方才情形,便浅笑着松开了她。

      这般可爱的人儿,一想到以后,就止不住的令人怜惜。顾贞贞敛去眼中幽光,起身,温柔道:“走吧,外头车架已备好了。”

      .
      从国公府到沈家的途中,沈清晏没有多说话,满心满腹都是昨晚到今早的种种。

      与殷兰辞的那些,显然越过了礼法接线。可如今,他们的关系仍是不清不楚。

      她忽然发觉这一世比起上一世,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从未真正跳出过困局。

      兜兜转转,依旧和殷家人纠缠不清。上一世殷礼安,这一世殷兰辞,区别是殷兰辞已从殷家本家割席,但她仍在忧虑,担心他会如前世的殷礼安一样。

      殷家内部往昔的恩怨她并不清楚,亦不知他因何决然离弃本家。

      但她深知,世间多少男子婚前婚后判若两人,一旦礼成,那副真面目便再难遮掩。前世的苦楚,她至今记忆犹新。

      顾贞贞像是晓得她心绪不宁,呵呵笑问:“你心里有事,姑娘家家的,眉毛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沈清晏正发呆出神,一下子红了脸,伸手按住眉心,愁容转瞬消散,自嘲道:“不过是有些事,想来想去也分辨不出个对错。”

      顾贞贞侧首,沉缄须臾,含笑:“没的想这些无用的,世上哪有什么是非分明?成王败寇罢了。”

      她眼波沉静得像是深冬的寒潭,笑意不见底,也窥不出一丝涟漪。鬓边一支东珠步摇流转着温润的光华,映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看不出具体年岁的面庞愈发清冷如玉。

      沈清晏只默默地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无趣,活一生,无非嫁人生子。”沈清晏掰开指头细数,“一眼就望到头了。”

      顾贞贞摇了摇头:“能活成武后那般的女人,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她摇着团扇,踩着脚凳下车,隔空点了点沈府宅邸大门的牌匾,“且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吧,比如,这个。”

      她是殷兰辞搬来的重量级外援,为的就是给沈清晏撑足场面,她牵住这孩子的手,默默感慨他对这小姑娘的不一般。

      顾贞贞很想宽慰宽慰她,但话到嘴边,怎都说不出口。

      她心情复杂,难道就要这么成全殷国公吗?

      顾贞贞有些私心,但不好表现出来。

      寒风卷过落叶漫天,已快入冬了。

      沈家仆从躬身迎她俩进到府内,顾贞贞在前,沈清晏在后。钟萃厅里坐着沈洵和曾氏,沈洵本欲大摆架子,可看见前头的顾贞贞,他便泄了气,曾氏更是悄悄绞紧了帕子。

      浸淫在侯府后宅的妇人,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与曾氏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曾氏强笑地将她恭敬迎上了上座,率先开口示好:“侯夫人一路辛苦,劳您特地带小女回府,妾身实在过意不去。”

      顾贞贞颔首,温和地接过茶,却并不饮用,指尖轻抚盏壁的描金纹路,只是用杯盖闲闲拨动茶叶。

      满室寂静中,这些脆响格外清晰。

      沈清晏安静坐在下头,剥蜜饯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唯恐惊扰了他们。

      “听闻乐昌侯最近颇得圣上青睐,下官在此道贺了。”沈洵感知到氛围微妙,忙寻话头,自请退下,“下官身份多有不便,且让拙荆伴您叙叙话。”

      这话无甚问题。顾贞贞淡淡一笑:“贵府门槛高,规矩也特别。我那府上爷儿常说,先平家事再平朝事,治家如治政,若内里不宁,便是根基不稳,您说是也不是?”

      沈洵变了脸色。

      这侯夫人,来意怕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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