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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主人 ...

  •     穿这种衣裳,有些过于轻佻了吧?

      侍女低头看去,忙歉意一笑:“姑娘莫怪,这件是外披,夜凉露重,用于挡寒的。底下还有件里衣,她们叠放时摆错了次序。”说着,便轻挑纱衣的边缘,果然可见纱衣下还躺着一件胭脂色的锦缎里衣。

      国公府除了婢子外就没女人了,却备着这种衣服。沈清晏虽然觉得这搭配奇怪,也没深思,高低都是穿在身上睡一觉的,对此要求不高,能穿便是了。

      直到她更衣完毕,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这露得也太多了……

      里衣样式怪怪的,半个上胸和手臂在纱衣下面分明可见,穿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媚意,暧昧得紧。

      这般装束倒是头回尝试,她在落地铜镜前驻足良久,揉着脸,感觉手感不同,原是自己竟长出些脸颊肉了。

      站累了,便坐在镜前的矮榻上。方才的侍女不知去哪了,没人引她到厢房,摇铃也无人应,百无聊赖之下,信手捻过案头花瓶里的郁金香,一朵一朵地揪着花瓣。

      镜子里的光影有了变化,屏风后陡然绕过一人,说道:“这般下去,本公府上的花都得被你薅秃了。”

      “没。”沈清晏一个激灵,扯过毛毯往自己身上拉了拉,原本半躺在榻上,而现在直起了身,悄默声把只剩一节枝干的花茎往地上扔。

      她乱扔垃圾的技术不甚高明,半截残枝仍在视线之内。殷兰辞将她的小动作一览无余,颇觉好笑。

      俯身捡起光秃秃的枝干,他扫她一眼,道了声:“幼稚。”

      沈清晏不服气,但反驳不得,只得抱膝坐着,绒毯拥着她的下巴,眼睛似两丸黑色的水银,僵僵地盯着他。

      “你可知见了血腥场面,往后数四个时辰不可入睡,若不慎睡着,便易梦魇终生。”他语气闲闲,教人分辨不出是戏谑还是当真,“你敢睡吗?”

      她听过这个说法,此刻却浑不在意地蹙眉:“敢啊,我连人都敢杀,怎会怕这个?”她搓搓手指,中间有一层虚汗,“公爷,我刚才问您会不会蹲牢子,您说容后再议,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沈家出了个虎女,殷兰辞赞许之味愈浓,凝视着这只会挠人的小猫:“不必忧心,那两人本就是该死之人,即便你不遭难,他俩日后也难逃一死。”

      闻此,沈清晏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线松缓下来。

      “多谢公爷了。”她轻拍胸口,重新扬起笑容,“那我何时回自己家?”

      殷兰辞没有正眼瞧她,只是盯着镜子,沈清晏好奇地顺着看去,猝不及防地在镜像中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雪衣黑发,熏了馥郁冷冽的檀香,好闻得令人心颤。银白色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一件深色罩袍,袍角描着纹路,在灯下显出星星点点的浮光碎影,似是将月华披在了身上。

      他自带沉敛出尘的气质,九霄谪仙一般,但又难掩通身的贵气,当真是惊才绝艳之姿。

      沈清晏呆住,好一会儿才回神。

      她愣是把自己脸偏到一旁,不去看他。

      “明早侯夫人接你回去,家中问起便说昨夜歇在昌乐侯府了。”他道,“时辰不早,快些安歇吧。”

      说罢,便向帘后移了脚步。沈清晏眼睁睁瞧着镜中人离她远去,那一瞬间心似被整个捏住,无法呼吸。

      她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魂都抽走一般,半爬地挪到矮榻另一头,唤住他:“公爷。”

      这一声叫得低,既轻且怯,但又怕人听不到似的放大了声音,殷兰辞闻言侧身,脚步微顿。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氤氲开来,闻得人恍惚。

      一切都虚浮得像梦一样不甚真切,沈清晏看到周遭事物都化成瞬息万变的粒子,遥远而模糊,唯独剩他长身玉立于中央,身影依旧如以前那般明晰。

      “公爷。”她嗓子极干涩,眼中犹带着汤池的水意,唇瓣颤了颤,终道,“我们究竟算什么关系?”

      殷兰辞几次三番助她,就算宋伽从别处得了他俩关系匪潜的消息,但他都看得出来其中猫腻,而她身在局中,却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她是重活一世的人,深知遇事隐忍退让时那如万虫噬心般的感觉,所以这次她不会再忍,必须得问,即便代价是万劫不复,也定要得个分明的答案。

      汤池里的热泉在咕嘟咕嘟冒泡,搅动得人心不宁。沈清晏等得尤为煎熬,他却站在了她身边,问道:“你记得多少事?”

      殷兰辞面色平静,这问却如惊雷乍响,一下子问到了沈清晏,但见她一愣,似乎没懂他在说什么。

      两厢僵持,沈清晏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莫非也有多余的记忆?

      她艰难地吞吞口水,发觉喉咙里干涩得紧,哑声道:“我只记得,公爷待我非同一般的好。”

      她越发后悔开这个头了,早知道就不该问他,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安心享受他的照拂不就行了,何苦追问那劳什子的关系。

      正想着,发顶却覆上一只手,动作不容抗拒,缓慢地揉了揉。

      力度绝不小,暗含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沈清晏一时噤声,感觉自己就跟个小猫小狗似的,有些不服气地偏头,发钗正好打到了殷兰辞的手。

      “嘶。”他暗吸一声,垂眸审视了片刻,将手背亮至她跟前,“你说该如何是好?”

      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头赫然一道红印,还破了点皮,在凸起的青筋旁边格格不入。沈清晏惊起,语无伦次道:“这这这,我当真不是有意的。”

      闯祸闯得真是不得了,她捧着他的手不知所措,满脸写满了担忧。

      担忧殷兰辞的手,更担忧自己的脑袋。

      惹恼了殷国公就被送下去见阎王的传闻只多不少,沈清晏怕自己变成传闻中的一员……但是,殷兰辞突然将手一翻,手心朝上,静静地处于她下颚前方的位置。

      沈清晏不解其意,望向他,他纹丝不动,威严的面庞好似多了丝别样的意味,像是在等待她做出某种回应。

      她只怔了怔,而后试探性地向前倾身,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

      大概是做出了正确的解答,取悦到了他。男人眉间冰雪稍融,抚着她白瓷般的脸,那双小鹿一样灵动的眼,如今只映照着他一人的身影。

      殷兰辞好像很享受这种掌控感,盯着沈清晏看了许久,直到她脸颊的软腻在他掌中揉得泛红变形,连嘴唇都嘟了起来。

      “关系?”殷兰辞低低道,“自然是半师半友的关系,只要乖乖听话,世间万物什么都能给你。”

      颇有种诱导人的成分,沈清晏却笑了,如同一只被豢养的小狐狸一样,媚人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懂得跟主人摇尾巴,殷兰辞心里满意,听她说道:“可是公爷,我的记性最是差劲,日后要是闯祸了可怎么办?”

      得寸进尺的模样非但未惹他生厌,反倒教他眼底暗色越深,大拇指游离在沈清晏的唇瓣上,摸到了些许湿润,于是又深入一步,探入齿关,抵住了口里的贝齿。

      她被迫张着嘴,猩红的舌尖水光盈盈,眉头微皱,透出几分抗拒。

      殷兰辞忽然就不想撒手了,笑意幽深:“闯祸不打紧,多罚几次就长记性了。”

      沈清晏的牙关被手指拦着,说不出话,只能呜咽几声以示不满。然而这种小脾气意外的讨他欢心,他收了手,侧目看向落地镜,镜中可可爱爱的女孩长发及臀,卷卷的发丝瞧着弹性十足,一副娇媚红润,俨然不像那一户杀千刀沈家的亲女儿。

      “小杂种。”他捏捏她的脸,在她变成委屈表情之前,又道:“明日不必早起,往后若遇难处,尽管遣人知会我。”

      闻言,沈清晏的腰板又挺直了几分:“好的!”

      面对这般位高权重又待她亲厚的依仗,她又溜须拍马了片刻。直至外头天色昏沉,俨然很晚,殷兰辞喊婢女过来把她领到厢房歇息,惊心动魄的一天方才落幕。

      月光冷然,从窗外投洒在窗边的床榻上,她拥着被子,头脑在熏香的影响下逐渐变得迟钝。

      意识渐渐朦胧,沈清晏想,她和殷兰辞的关系,应该真的有点非同一般了。

      事态逐渐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记得自己刚拥有前世记忆的时候,心心念念的是离殷家越来越远才好,而如今,离殷礼安的那一支确实远了,但是离与殷家本家割席的殷国公却愈发近了。

      暖阁中飘着幽淡的暖意,疏疏朗朗的几盏夜灯,光亮忽明忽暗。沈清晏缩在床榻里,嘀咕着:“真是造孽了……”

      腮边仿佛仍存殷兰辞手心的温度,他今夜的一举一动,让她更加琢磨不透了。

      什么叫“半师半友”的关系?说得未免太过轻巧,沈清晏不是毫无经验的闺阁女子,怎会不懂其中暧昧的分量。

      思索得太多也是无用,命运将她推至此境地,还不如安安心心接受他的好。

      这一刻的沈清晏,完全没考虑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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