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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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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太医姗姗来迟,都快吃午饭了,他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为太后请过平安脉,又陪着老人家说了会儿话,然后就把谢秧这边的事忘掉了。还是同僚问了一句要给谢姑娘开什么药,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
不过他现在正得太后宠幸,所以并不在意得罪谢秧,反正早来晚来,把病看了就是。
谢秧把手腕放在脉枕上,看着方太医诊治,他号脉号的很快,略搭了一搭,就把手拿下去了。
“大人看过,不知道我这病怎么样。”
方太医有点提不起精神,还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结果就是脾胃虚弱郁结于心。他板着脸收起脉枕,对着谢秧很是冷淡地说道:“姑娘没什么大毛病,心思开阔些就好了,我给你开点逍遥丸,再喝几天养心安神汤,试一试有没有好转。”
谢秧装出一副疑虑柔弱的样子,她暗暗掐了自己几下,眼圈泛出一丝红色:“我晚上总是睡不好,在家的时候还神志失常过几次,我害怕是哪里有问题,不知道该怎么治一治。”
方太医不耐烦地翻翻眼皮:“安神汤就可以治。”
谢秧眼泪要落不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佩兰看了,连忙替她补充了几句:“姑娘夜里总是惊醒,昨天是我守的夜,睡得很不好,还有一回在梦里哭的厉害,我推了半天才醒。”
方太医把目光放在谢秧脸上,美人一双柳眉微蹙,眼中泪滴点点,虽然脸色苍白,双眼之下有一片黑青,但确实赏心悦目,称得上一句绝色佳人。
他不是太监,对年轻漂亮的女子当然会有几分喜欢,但太后现在正赏识他,谢大姑娘又是皇帝接进宫的,他可不敢和她有什么亲近的想法。
不过敢虽然不敢,但替她看看病却没什么,这差事还是陛下派的,完全正大光明。方太医这么一想,又把手搭了回去:“那我再替你号号脉。”
谢秧心跳的厉害,她有多少病她自己心里清楚,再看也看不出个花来,她只能希望佩兰刚才的话使方太医多思量思量——宫里的太医向来有一番本事,哪个妃子连哭带喊说自己病的严重,太医的方子就会跟着严重些。
方太医又拿捏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次他帮谢秧多搞出一个毛病:“心神失守,痰迷心窍,再给你开副羚角钩藤汤吧。”
谢秧放下心来,这听上去比刚才严重多了。她谢过方太医,叫佩兰把对方送出去,自己则让豆蔻扶回了内殿,装作很头晕似的躺在床上。
佩兰送走方太医,回来发现谢秧没了,四处找了一番。等看见谢秧病歪歪的,不由大惊失色:“姑娘这是怎么了?”
“坐了一上午,倒是有些乏了,没什么大事,”谢秧虚弱地说,“刚才心里难过,又不好意思在方太医面前哭哭啼啼,这么一憋,头有些痛。”
佩兰连忙指挥人去倒水拿热手巾,又亲自过来帮谢秧揉捏额头,过了好一阵,谢秧才开口:“我现在好多了,真是劳累你,午饭先放一放,我睡一会儿起来再吃。”
佩兰自然都应了,她看着谢秧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平缓起来,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豆蔻,你在这里支一会儿,我去太医院把姑娘的药取回来,”她悄声说道,“若是姑娘醒了,你就先服侍她把饭吃了。”
豆蔻点点头,搬个脚凳坐在外间迷迷瞪瞪,佩兰看了看周围,快步走出了景福宫。
她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出去就往紫宸殿的方向过去了。
谢秧这一觉睡得舒服,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时辰,好歹让她疲惫不堪的身体缓了缓。
她打着哈欠下床,外头的豆蔻听见动静走了进来:“姑娘醒了,可是要吃饭?”
谢秧抬眼看了看她,又朝外头望了望,豆蔻看出她的心思,快一步说道:“佩兰姐姐在耳房熬药呢,说是让我先伺候着姑娘。”
“太医院这么快就把药送来了?”谢秧拢了拢头发说道。
“是佩兰姐姐去取的,”豆蔻笑眯眯地走过来扶她,“饭菜都是热的,姑娘先漱漱口?”
谢秧接过豆蔻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清清嘴里的味道,然后吐在小宫女手中的痰盂里。
她没办法确认佩兰是单纯去取了一趟药,还是顺路干了些别的。宫里太医诊治过后,妃嫔可派宫女自取自熬,也可以全推给太医院的太监办理,她没吩咐过佩兰,她自己就做了,是体恤她还是另有原因,谁也不得而知。
谢秧脸上神情淡淡的,她坐到桌子前,浅吃了几口米饭,然后才对着豆蔻说道:“你佩兰姐姐是大宫女,还亲自熬药,岂不是屈了她,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要拦着,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刚入宫就拿大呢。”
豆蔻仍然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她伸手盛了一碗鱼汤,恭恭敬敬地放在谢秧的面前:“本来我想去煎的,但佩兰姐姐说我毛手毛脚,再煮糊了,所以自己去了。姑娘放心,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把佩兰姐姐换回来。”
谢秧嗯了一声,佩兰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她现在摸不准豆蔻有没有其他的主子,但景福宫的宫人都以佩兰为首,还是她更重要一些。
“替我准备一点金墨,再帮我讨一些瓷青纸来,我要替太后娘娘抄经祈福,东西要好的,毕竟是给太后的,可不能太简陋了。”
谢秧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把自己要用的东西吩咐给豆蔻。她可不准备听佩兰的,两手空空去见太后。当然,她同样不打算立刻投太后所好,她一个刚入宫的臣子女儿,太过媚上恐怕会遭来非议。
抄经永远是最普通也最好用的手段,太后闲了也会把拜佛当成消遣做一做,皇帝对神佛之事没兴趣,但他并不排斥。
谢秧在心里默默思量,反正她待在宫里也没事干,不如把这件礼物做到十成十。如果有人问,她就说一是祈福,二是她与佛有缘,写佛经能平心静气,对病症有好处。
要是能把宫里人忽悠了,让他们以为谢家小姐与佛有缘,比起住在这里给皇帝当妃子,更适合去庙里拜菩萨,那也算是她的小小胜利。
谢秧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不停盘算,她上辈子为了打发时间也读过一些经卷,糊弄人还是够用,只是不知道太后愿不愿意让她糊弄一下。
吃完饭,佩兰就被豆蔻换回来了,她脑门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一看就是劳动过的。
谢秧含笑看着她:“你也太勤快了,这种事叫小丫头们做就是,怎么还自己动手?我虽然没在宫里待过,也知道大宫女都是有体面的,你这么干,他们还以为我对你不满意呢。”
佩兰还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样子,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团扇,十分体贴地替谢秧扇风:“我想姑娘睡着了,不如把活都干了,不曾想您这边叫我,以后我就跟在姑娘身边,再不自作主张。”
谢秧听了这话十分不以为然,佩兰可不像要万事听她的样子。她抬起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人,这位大宫女的相貌若说有多漂亮,那是没有,但她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可靠。
估计她背后的人也觉得她可靠,不然也不会把她放到景福宫来。谢秧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说,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刚才和豆蔻说了,让她给我找点笔墨,我要为太后娘娘抄经。只是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对这些有没有什么忌讳。”
“陛下……对神佛还好,不过信不信的,敬还是要敬的,后宫从太后太妃到各位贵人,大多都会拜佛,姑娘抄录佛经替太后祈福,那是再好的事没有。”
谢秧听了这话不由笑了:“你对陛下倒是了解,之前可是服侍过哪个娘娘?”
佩兰神色一点没变,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奴婢之前在司珍局,后来分到太后娘娘宫里,姑娘入宫前,太后娘娘把奴婢拨给景福宫,叫奴婢来伺候姑娘。”
“陛下一向有孝心,经常去太后那里坐坐,太后也嘱咐奴婢们要细心服侍圣上,所以我才知道的多一些。”
谢秧微微垂下眼睛,她是太后宫里的?难道自己猜错了?可是佩兰的言行举止,确实不像是被派过来单纯当大宫女的。
宫人流动都是有记录在册的,谢秧并不担心佩兰对她说瞎话,她只担心这位大宫女的身份太复杂。
虽然她已经在宫里活过一世,但再来一次,有太多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她不能完全依赖之前的经验来应对。
“那你到时候可要提醒我,虽然陛下现在还没有召见,但我已经进了宫,也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谢秧笑盈盈地看着佩兰,意有所指地说道:“你既然被太后指给我,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将来怎么样不知道,现在你可得帮着我些,不然万一得罪了谁,咱们俩没准还要一起领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