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34、第三十三章 夏季天

　　夏季天气多变，刚到家一会儿，外面响起“隆隆”雷声，闪电在漆黑的夜幕上留下道道亮痕，大雨倾盆而下，窗玻璃被雨滴拍打的轻微震动，潮湿的水汽被隔绝在外。

　　屋内，程俨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望了眼窗外的大雨，擦着头发走过去，拉开椅子，毛巾随手一扔，望着深色的夜空发呆。

　　他最近隐隐觉得，陈承让有点，奇怪。

　　比如，早上，他通常不起那么早，但陈承让会早起，起来之后，先去外面跑几圈，然后掐着点回来，在他起床的前二十分钟回来，刚好够做早餐，然后等他洗漱下楼，一起吃早餐。

　　一次两次就算了，但是已经连续一星期了，程俨每天早上看见他，大脑跟过电一样，每天都是匆匆吃完饭，逃也似的去了公司。
　　这不正常。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陈承让来嘉江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样天天躲着他也很不正常，这样想着，他拿起手机。

　　“陈承让，你在嘉江的事情办完了吗？”点击发送。
　　发完信息，他有些紧张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嗡嗡——”
　　手机震动，他立刻拿起手机，陈承让回了信息。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如果我可以帮忙你尽管说。”程俨盯着聊天页面沉思。

　　对方正在输入…

　　“我今天在外面散步，遇到邻居推荐我附近有家好吃的餐馆，要去试试吗？”
　　程俨随手回：“好。”

　　他关了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的脸。
　　不是打听他什么时候回去吗？

　　程俨面容挣扎，最后起身，直挺挺往床上一倒，呼出一大口气。
　　拒绝陈承让太难了。

　　等一下，什么邻居？他根本没和别墅区的其他人来往过。

　　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脖子上的毛巾因为他的动作掉在了一边，他也没管，急匆匆地打开门去敲陈承让的门。

　　“咚咚咚。”

　　“来了。”陈承让在里面应了一声，很快，房门就打开了。

　　程俨迫不及待地踏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陈承让有些惊讶，但还是温和地望着他。

　　“怎么了？”
　　程俨：“你刚刚说邻居给你推荐了餐厅，什么邻居？”

　　陈承让：“早上出去跑步遇到的，好像是新搬来的，大早上门口就有搬家公司的人在忙活，他主动跟我打的招呼，在我们隔壁的隔壁。”
　　“他长什么样？”
　　“挺年轻的，看着和我们差不多，穿着不凡。你不认识他吗？”

　　程俨在脑子里筛选了一圈，猛地锁定了一个人，在他回到这里第一天就见到的人。
　　楚尧。
　　怪不得他回来第一天就碰见了。

　　他眉头狠狠吊起，一股怒气由内而外冲出来，面相骤然凶戾起来。

　　陈承让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他微微凑近，放轻了声音问：“怎么了？”

　　程俨应声抬头，两人的距离陡然变得呼吸可闻，亲密无间。
　　两两对视，他眼珠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陈承让眨了下眼睛，他几乎以为陈承让要靠过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陈承让又眨了下眼睛，视线往下，薄薄的眼皮随着眼珠起伏。

　　程俨就那么盯着他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完全忘了还在思考的事。
　　“不喜欢那个邻居吗？”

　　“嗯？…嗯，我们明天换一家餐厅吃饭吧。”
　　陈承让笑起来：“好。”

　　程俨伸手去摸门把手：“那我就先…”

　　“小程，好久不见呀。”

　　程俨身形一僵。

　　他机械地转过脑袋，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门口的书桌上放着的手机支架，以及屏幕上闪烁的视频红点。

　　不大的屏幕上挤着两张脸，陈母笑盈盈的，陈父淡着一张脸，静静地望着屏幕。

　　！！
　　程俨浑身肌肉一瞬间绷的死紧。

　　陈承让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十分柔和地安抚：“没事没事，我在和我爸妈聊天，你有事先去忙，我很快就好。”

　　程俨这才回过神，扬起一个一点也不轻松的笑容：“阿，阿姨，…叔叔好。”

　　陈承让看他紧张的衣角都要拽烂了，左手往上，触到了他的发尾：“程俨，看我。”

　　头皮神经敏感一跳，程俨下意识跟着他的话看过去，陈承让眼里含笑：“今天回来这么晚，记得早点休息。”

　　程俨点头，又回头礼貌的冲屏幕里的人点点头，这才拉门出去。

　　陈承让看着他回房间，才放心地关上门，回到手机前。

　　陈父缓缓道：“是他？”
　　陈承让坦然自若：“是，爸。”

　　程俨来的时候，陈父刚听完他的陈述，包括但不限于，出柜、住进程俨家、以及打算在嘉江住一段时间等。

　　陈父语气有几分不赞同：“你这样住进别人家很冒昧。”

　　“我知道爸，那天晚上我本来打算直接回成嘉的，没想到会在酒吧门口见到他，我怕他再突然离开，我可能又要很长时间失去他的消息，我的确鲁莽了。”

　　“他去哪里都是自由，我没有立场拦着，但妈妈说过，喜欢要争取，所以，我选择留在他这里。”
　　“而且，我并非一意孤行的单相思。”

　　陈父静静望着他。

　　父子俩像是在参加一场辩论赛一样，严阵以待。
　　他知道陈承让是认真的：“就我和你妈妈的了解，你从来没有追过人。”

　　“是，爸，所以我…”
　　“我是说。”陈父打断他，“你做好心理准备，感情的事最忌先入为主。”

　　陈承让闻言愣住。
　　陈父平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陈母拍拍陈父的胳膊，笑着打破了严肃的氛围，陈承让却缓慢思考起他父亲的话。

　　一墙之隔。

　　程俨背靠着门，心脏“咚咚咚”急促跳动，呼吸也沉重起来。
　　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陈承让的父母，程俨懊恼地抓住还没干的头发，原地转了一圈，猛地蹲下抱住头，他刚才表现的一点都不好。

　　翌日，临近中午，陈承让换了身休闲的夏装，出门去敲程俨的门。
　　敲了半天，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他扬起笑容：“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他就被程俨的装扮吸引了目光，程俨一般不怎么注意发型，碎发都是自由地散着，看着慵懒又冷漠。
　　但现在，他特意抓了发型，剑眉高额露了出来，身上的休闲衬衫束进了窄腰里，身高腿长，格外的…俊美张扬。

　　他鲜少穿成这样高调的样子，至少陈承让第一次见。

　　程俨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钥匙给我，今天我来开。”
　　陈承让挑眉，没有异议。

　　两人一起走到车库，陈承让在程俨一步之后，他目光不经意地落到程俨的后脑勺上，发现有一缕发丝倏然翘了起来。
　　不仔细看并不突兀，陈承让盯了一会儿，抬手想去捋平。

　　“啪嗒——”

　　车子被唤醒，程俨拉开车门做了进去，见陈承让关上车门，点开导航，输入聚贤阁，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还不忘记提醒陈承让：“安全带。”
　　陈承让调整好座椅，瞥了一眼导航，有一瞬间疑惑：“不是说换一家餐厅吗？”

　　“什么？”
　　陈承让指着导航屏幕：“这就是那个邻居推荐的地方。”

　　程俨愣了一瞬，立刻换了家：“输错了。”
　　陈承让系好安全带，不经意般开口：“你不认识那个邻居吗？”
　　“…认识。”

　　“他是谁？”
　　程俨：“……”

　　程俨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选了个折中的：“我跟他有过节，别让他知道你跟我认识，他不是什么好人，你…早点回成嘉比较好。”
　　“方便告诉我什么过节吗？”
　　程俨一哽：“不方便。”

　　副驾驶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可惜：“好吧，下次遇到他我会避开的，别把我跟他划在一起。”

　　“没有，他跟你没有可比性。”
　　“我是说，我在乎你，遇到任何事情我一定只跟你站在一起。”

　　“滋啦——”车子猛地刹了下车，陈承让不由自主地往前跌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程俨：“…”

　　他狠狠闭了下眼，重新启动车子，声音带着外强中干的凶狠：“…闭嘴。”

　　陈承让抓着安全带，脸上笑意一分不减：“知道了知道了。”

　　程俨：“…”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眉梢眼角带着恼意，却又一言不发。

　　车子拐弯间，嘉江附中附件那家意大利餐厅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