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重山》秦篆

30、第二十九章 十八岁

　　十八岁生日那天，吴秘书说要大办特办，程俨否决了她的决议，三个人在病房叨叨了半天，最后决定出去吃顿饭就可以，餐桌上，吴秘书送了他定制的西装和皮鞋，李司机送了手表，餐后程俨回医院的时候，还记得打包了一份汤，在医生的允许下，馋了许久的高大爷终于如愿喝上了汤，即使只有一小碗。
　　然后程俨就是一个大人了。

　　他在医院苏醒的时候，高三生已经高考完了，完美错过。

　　十一月的时候，天气渐冷，大学早已开学了，他也从医院回到家里调养，纪然联系过他几次，渐渐没了消息。
　　看朋友圈，好像是失恋了。

　　程俨不常出门，整日呆在家里，打游戏上网，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腻味，为了不那么无聊，他开始呆在书房里，胡乱翻看书房里的书，乏了就睡在书房的地毯上，昼夜颠倒，吴秘书忙的没怎么叮嘱他，他就什么也不干。

　　但今天外面天气很好，温度不算太低，程俨吃完早饭，换了件宽松的外套，买了束绣球花，坐公交去了墓地。

　　三月份来这里的时候，他告诉妈妈，想考成嘉大学，想回成嘉生活，但是现在已经不想了。

　　墓碑上的人笑容依旧，像是秋风中的枫叶。

　　程俨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照片，把上一束干枯的花放到一边，摆上新鲜的，而后席地而坐，摘下自己的连衣帽和口罩，静静地望着墓碑。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呆到下午，才起身回去，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大爷探头看了看他，嘟囔：“又是你。”
　　程俨耳尖捕捉到了，没在意。

　　回到家他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无聊的打开了游戏，傍晚，一个星期没出现的吴秘书来了，要带他出去吃饭，程俨再不愿，还是揉揉发酸的眼睛，同意了。

　　今天换了家西餐厅，程俨也不挑，慢腾腾地吃饭。

　　吴语坐在他对面，手指按压着红酒杯的杯底，含蓄地开口：“小程总，明年高考想好去哪儿了吗？我知道你的成绩，虽然之前落下了功课，但是现在还有时间，来得及的。”

　　程俨不知怎么停下了手里的刀叉，在吴语心惊胆战的目光中，终于开口：“嘉江大学吧。”
　　说完就继续吃饭了，额前的头发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不是成嘉大学吗？”
　　“不是。”
　　“好，那需要单独请老师辅导辅导吗？”
　　程俨摇摇头，说：“回附中就好。”

　　一切就这么敲定下来了，吃完饭后，已经接近九点了，吴语把程俨送回家，看着程俨进了屋里，才转身上车。

　　程俨换上拖鞋，伸了个懒腰，刚打开房间，一股夜风迎面吹来，冻得他一凛，这才发现屋里窗户没关，放下钥匙关好窗户，视线突然接触到桌子上的福袋。

　　吴秘书后来跟他坦白，偷偷给他装了追踪器，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他被绑架时节约了不少时间。

　　他拿起福袋，想起陈承让来，今天是第三次了，良久，他抬起手，把福袋放到鼻子下轻嗅，一缕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放空了一会儿，福袋被放进了抽屉里。

　　光阴如流，后来福袋继续挂在书包上，他顺利参加了第二年的高考，考上了第一志愿，进了医学系，眨眼间，大学即将结束，他申请了留学。

　　一切都很顺利，偶然的一天，室友约他去酒吧聚聚，程俨并不喜欢嘈杂的地方，但耐不住留校的室友的邀请，唯一的本地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拉着去了。

　　这里是本市颇为独特的一家酒吧，一楼灯红酒绿，人人脸上如痴如醉，二楼三楼尽是雅座，与一楼截然不同。

　　到地方之后，几个人去三楼找了个雅座，喝了几杯，几个室友就满场乱蹿去了，留程俨一个，点了杯最普通的鸡尾酒，从窗户里看着楼下随着音乐癫狂的男男女女。

　　“大哥？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一道颇为调笑的声音响起。

　　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见过面，但彼此敏锐的直觉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楚尧这个人，不愧是楚蔚跟傅瑶养出来的孩子，嘴角始终带着一分傲然的轻笑，乍一见到程俨，丝毫没有不适，目光闪动，假兮兮地喊着“大哥”。

　　程俨仍下杯子就想走，旁边一只手拦住了楼梯口，楚尧笑道：“别着急走嘛，这里好玩的可多着呢，你肯定没来过吧。”

　　程俨终于转过身直视他，头顶红蓝交织的灯光在他眼睛上反射过来，有种无声的震慑，楚尧喉结动了一下，再次扬起嘴角：“别这么无情，我们可是有二分之一血缘关系的。大哥，当年的事我知道，我很感动。”

　　“不过。”楚尧眼底闪烁了一下，啧啧两声，“可惜了你身上的另一半血液，太臭”

　　程俨拳头瞬间砸到了楚尧的脸上，楚尧被他打得后退了好几步，眼低带上阴鸷，反手揍了回来！

　　他出拳有模有样，显然是练过的，程俨却正好反过来，他自小跟人打架，虽然高中从良，但手里那一套拳路从小打到大，出手狠戾迅速，绑架案之后，吴秘书又专门请了人指导了他几个月，为的就是防止最坏的情况出现。
　　楚尧占不到便宜，没几个回合，脸上就多挨了好几拳。

　　他揉揉脸颊，面上却笑了起来：“不愧是我大哥啊。”

　　他这句话却彻底惹怒了程俨，一个疏忽被程俨抓住双手反手按到了楼梯栏杆上，程俨制住他，压住他的头让他往下看，语气渗着狠戾：“我跟你没有关系！”

　　楚尧额头沁出了汗，脸色憋得通红：“真不禁逗，怪不得被我爸一骗就上赶着回楚家，结果不还是代我挨刀子。”
　　“垃圾。”程俨松开按着他的头，抓住他的胳膊一拧，“咔”的一声，楚尧闷哼一声，失去了战斗力。

　　程俨抓住他的头发，把他转过来，眼色冷漠，另一只手掐过楚尧的脖子，拉过来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楚尧胳膊疼的厉害，冷汗漱漱往下滴。

　　“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松开楚尧的脖子，搭到他的肩膀上，楚尧一颤，又是“咔“的一声，他白眼一翻，嘴里骂道：“□□——啊！”

　　在他话语出来之前，扼住了他的喉管，楚尧什么也没骂出来。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周围几个包间的人，纷纷出来看好戏，程俨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楚尧没了支撑，靠在栏杆上猛咳，他那边的几个朋友也出来了，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往这走廊里一站，气势十足。

　　那几个溜的不见人影的室友在程俨被一群人围住的时候终于回来了，并带回了酒吧的经理，经理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连忙给楚尧打120，楚尧却咬着牙，面上满是不忿：“程俨，这事儿没完。”
　　程俨漠视，转身走了。

　　事情到此为止，他出国后吴秘书打探回来了消息，楚尧被送去医院了检查，当然只是一些皮肉轻伤，傅瑶差点发疯，楚蔚却硬是拦下了她，或许是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样，又或许是为自己做过的事心虚，总之，在程俨出国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倒是难得的清静。

　　但楚尧从医院出来之后，他们的梁子彻底结下了，楚少爷从来没挨过强行被卸了胳膊又装上去的痛，明里暗里打听程俨的消息，都被吴秘书拦下了，而吴秘书借着工作，已经警告过楚家很多次，但是并没有用。

　　程俨知道，他跟楚尧的事情远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