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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狱中送行 “我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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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张季瞬间变了脸色,辩解道:“府君,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关寒罪该万死,我实在不敢替他求情,只是他毕竟算您的半个旧部,若处置得太狠,怕寒了兄弟们的心……”
“况且……”张季咬咬牙,继续试探,“关家许诺,只要您废关寒为庶人,关家愿意献上良田三千亩、粟米万石,向您效忠。”
“这么说来——以前是不忠的了?”魏朔刻意拉长声音,“那我还想问问,之前张兄带着关寒来献田时是怎么说的?族中隐田尽数在此,绝无藏私?还是说张兄的许诺只对自家有效?”
反倒变成被人质问,张季心想不能为了关寒连累自己,转而沉默不语,眼神也瞟向一边。
就听魏朔笑道:“张兄,怎么不说话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关寒这件事伤了你我的和气。关家的财物、田产,我分文不动,关寒的妻儿依旧每月领取关寒身为校尉的俸禄,这是看在张兄你的面子上能给出的最大体面,张兄以为如何?”
“属下明白了。”这处置方式已是仁至义尽,可张季一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真的要赴死,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他不敢抬眼,目光只落在魏朔的鼻尖处,又问道:“如何处置?能不能让他舒服点?”
“原先我私下拟定的是斩首,毕竟军规也是这么规定的。但既然张兄亲自前来一趟,我现在改主意了。”魏朔这才从案几上的托盘里拿出一瓶酒搁在张季面前。
张季原以为是二人对酌所用,见状才知道是魏朔早有准备,心里又添几分不适,问道:“这是……”
“这是鸳鸯壶。张兄给关寒斟酒时,用拇指捂住壶盖上的小孔,给自己倒酒时松开即可。切记先给关寒倒酒时捂住,再自斟。我已经备好酒食,都是关寒往日爱吃的。若是准备得不够周全,嫂夫人和弟妹可以另行添置。明日便是停灵第四日,定在头七之前,也算和王云子做个伴,可以吗?”
魏朔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张季哪里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他带着这壶酒起身告辞,手指紧紧捏着壶把,用力到指节发白,转手把酒壶连带食盒交给随行小厮,交付之前张季掀开看了一眼,里面无非就是些瓜果卤肉。
明明魏朔已经给足了面子,可他心里仍旧难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张季将额头抵在车壁上。
等到张季下车,一名美妇提着裙摆匆匆赶来,“如何了?”
来者正是关夫人,她心急,站在门口就上前抓住张季的手。
余光瞥见小厮提着的食盒,她面露喜色,当即吩咐婢女上前接过,“是不是成了?这些都是刺史大人赏的吧?今晚我让厨房多加两个菜。”
“你就别管了,这酒这菜你别动,明天我去给关寒送过去。”
“送过去干什么,在牢里也吃不好,不如回家来……”关夫人说着,脸色忽然变了,泛红的眼眶蓄着水光,扬手就要一巴掌打在张季脸上,“好啊你,你是不是拿我弟弟去换你的仕途?你说会尽量去试试,最后就换来这个结果?”
张季自然不会白白挨打,抬手拦住她,二人在门口一时僵持不下。
张季梗着脖子,脖颈青筋凸起,“够了,非要在门口丢人吗?”
他攥住关夫人的手腕,将人连拖带拽扯进室内,随即一把甩开。
长久压抑的怒火,此刻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
张季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刻薄,“难道是我不想吗?你怎么不问问你们关家是怎么教养出来的好儿子,喝点酒就干出这样的混账事,还要我这个外姓人拼命收拾烂摊子。这杯毒酒,已是刺史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的体面。你非要闹,最后换来的就是当众砍头,斩首和自尽的区别,你不会不懂吧?”
“什么叫外姓人?那是你的小舅子!”关夫人急了,长指甲指着张季的鼻子,“好啊!我知道了,你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去死,就是想把那个白虏贱婢接回府,没有人为我撑腰,弃我下堂,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可怜我弟弟,竟被你这个不仁不义的毒狼弃如敝履!”
“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过是被我戳穿了!”关夫人仿佛找到了新的发泄点,整个人像斗志高昂的毒蛇,挺着胸脯,“只要我在一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休想让她进门!”
她说着瞥见屏风后露出的一角花色裙摆,快步走上前,伸手揽住少女的肩头将人带了出来。少女身形高挑,容貌和张季有七分相像,很是清秀,站在张季面前怯生生地喊了句爹。
“你把孩子带出来干什么?”张季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示意下人将小姐送回内院。
“她不小了,明年就要及笄,也该听听这些事了。”关夫人眉毛一挑,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我前段时间回家商量过,打算让芬儿明年和关家二房的小子议亲,你不用插手。”
“你疯了?我宁可多缴几年人头税,晚几年嫁人,也绝不会答应。”张季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听闻关夫人貌美,草率遵从母亲的意愿定下这门亲事。
时至今日,他绝不可能让女儿嫁进关家。
张家争吵一事很快被有心人传到了魏朔案头。他在前厅处理了片刻政务,才转回后院。
说起来,这是他在靖阳新租住的三进院落,前厅用来处理公务,二进院中设有水渠,渠边建有一座凉亭。
萧文若此刻正坐在亭中,面前盘里盛着一颗颗剥去外皮圆润饱满的葡萄。
“给我留的?”
“那你去把萧元青接回来。”
魏朔闷笑一声,知道萧文若还在介意自己把萧元青留在周家小院不肯接过来的事,随即岔开话题,“今天的事情,你听了多少?”
“只庆幸我那日晕倒得还算及时。”萧文若拿起一颗葡萄含入口中,白皙的指腹沾了紫色的葡萄汁水。
魏朔忽然攥住他的手,低头用舌尖逐一舔舐干净。
他压低头颅、收紧下巴,二人明明平视相坐,萧文若却依旧感觉被牢牢锁定,只得开口,“你刚刚的处置很好,是你这几天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可有改进之处?”
萧文若摇了摇头:“这样对张季总归不太好。不管怎么说,他心里始终向着你,后续会给他一些补偿吗?”
“他最想要的莫过于江宁太守,可惜这个职位只能给魏轩……”魏朔沉默一瞬,他何尝不清楚张季要承受多大的压力,“等过段时间吧,我不想让旁人看出这事和关寒一事有关联……”
“说到这份上,我也算是依你,你喂我吃一颗。”魏朔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之间,眼底的落寞尽数消散。
“这又有什么关联?”
魏朔不管,他带着几分邀功的模样,握着萧文若的手指捻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满脸得意,“美人剥的葡萄就是好吃。这几日你就负责给我剥葡萄,本府君赏你五天休沐。”
魏朔批下五天休沐,本意是让萧文若躲开关寒那顿夺命饯行饭,萧文若却暗道,如何能躲得开呢?
直到事发第六日,才有下人来报,张季一早便提着三层食盒去往监牢。
彼时魏朔正和萧文若对弈,一枚黑子落下,瞬间盘活整盘棋局。
魏朔轻笑一声,吩咐手下继续盯紧动静。
“姐夫,你来了!”关寒瞥见张季手中的食盒,脸上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
他嘴唇不停哆嗦,声音几乎变调:“姐夫,刺史他不肯原谅我吗?”
“吃吧,吃完,往后别再这么莽撞了。”张季侧着脸和他说话,只以右脸对着他。
狱卒在牢外点燃两支高火把照亮四周,又搬来干净的案几与蒲团。
张季屈膝落座,只见关寒比起六日前憔悴许多,身形没有消瘦太多。
“都是你爱吃的,你姐姐昨天亲手做的。”张季夹了一筷炖羊肉放进关寒碗中,随即从食盒侧边取下酒壶与酒杯,为二人斟满酒液,“这酒是刺史赏的。我知道你那日并非醉得神志全无,不过是借着酒劲发泄私怨。可刺史有自己的规矩,你就认了吧。”
“我不认!”关寒猛地抓起酒杯摔在地上,酒杯滚落到铺地当床的茅草堆里,泼洒的酒液浸湿茅草,消融在幽暗之中。“凭什么?凭什么啊!”
“我不喝,我绝不会喝!我要见将军!”关寒死死攥住张季的肩膀用力摇晃,“姐夫,你让我见将军!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当初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当真!我的身份远非那些流民能比,凭什么要我为这群人偿命!”
“我恨啊!”关寒猛地站起身,目眦欲裂,身形踉跄摇晃,肩膀直接磕撞在墙角。“姐夫——张季!你帮我求求刺史!我还有用,我能打仗!我有钱,我可以拿钱赎命!你一定是骗我的!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