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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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禹比他记忆里的要小。
车轮碾过细石路面，一颠一颠地起伏。
卖水的、挑担的、追逐嬉戏的孩童，阔别已久的乡音和晨光一道挤进车帘缝隙。
吕兴这一路始终低垂着眼。
直到入城，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忍住，小声提醒，“令君，绥禹到了。”
“嗯。”
萧文若不想睁眼。
这些天他想过太多次。
若睁眼看不见熟悉的人和景，那睁与不睁，又有什么分别？
还不如陌生的更晚一些才好。
就在此时，马车停了。
到地方了吗？
萧文若缓缓睁开眼，一旁的吕兴是个有眼力的，立刻探出车帘望了望，“令君，前面堵住了。”
绥禹新近定为都城，街巷虽比其他城市宽广，也经不住这许多达官贵人一拥而入，因此直接堵了个水泄不通。
“执金吾呢？”
“已经去了，应当很快能疏通。”
萧文若这才掀开自己这一侧的车帘。
孟夏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面色照得近乎透明，眼底那点青色也淡得几乎看不出。
他微微往外探头，忽然伴随着一阵小小的倒抽气声，什么东西被邻家院墙伸出的树枝一勾，啪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您的帽子！”
吕兴要下车去捡，萧文若抬手止住他，可惜这帽子滚进了地里，落了灰，萧文若有些惋惜。
这顶帽子是魏朔闲暇时亲手做给自己戴的，款式简单，颜色素净，最重要的是一片心意难得。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制止吕兴下车去捡呢？
吕兴不理解，他忽然听见车外传来一阵嬉闹的声音，原来是一群赤脚小童追逐着跑过，他们路过车前时，好像怕是惊扰了车里的贵人，纷纷放慢了脚步，一个个乌黑眼珠小心的露出半边眼白来偷瞄。
落在最后的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弯腰捡起帽子，抓在手里，大胆仰头与萧文若对视。
不等萧文若开口，那小孩先笑了，这一笑就吹出个鼻涕泡，学着方才萧文若的样子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叔叔，我戴上和你一样好不好看？”
萧文若怔了怔。
旁边大些的孩子已上前拍了那小孩屁股一下，不等萧文若回答，拽着走了，小孩被拽得趔趄，还回着头，小腿倒个不停，手里紧紧抓着那顶帽子，样子憨极了。
至于刮掉帽子的那根树枝，被另一只手轻轻折断了。
马车重新行驶。
萧文若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脸，情急之下拍在窗框上，“停车！”
只见那人一身青色布衣，怀里抱着个陶罐，另一只手则拈着油绿的枝叶慢慢旋转，他站在还没开张的油茶铺前，像在等人，可偏偏又好整以暇地望着重新走远的马车。
在急切的马嘶声里，萧文若回头望去。
是萧元青依旧站在那里，眉眼如旧，唇角噙笑，片刻才风轻云淡地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两人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对视半晌，还是萧元青先往前走了两步，他仍是那副懒散模样，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将气质打磨得更从容了。
“估摸着你们这几天到，没想到当街就碰上了。”
萧文若原想问他是从何得知这一消息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让萧元青上车，吕兴十分有眼力的退到了车外和车夫挤在一起。
“你瘦了。”萧文若打量他片刻，下结论，“也黑了。”
“是吗？你倒没什么变化。”
萧元青耸耸肩，把怀里陶罐递过去，“路上买了点羊肉汤，正好碰上你，喝吧。”
萧文若也没有和他多客气，接过来，隔着厚重罐身，感受到里面还是温热的。
他没揭穿对方的小心思，揭开盖子就着罐口喝了一小口，胡椒味混着羊肉香直冲鼻腔。初夏喝这么一口，后颈立刻沁出一层薄汗，火辣辣的感觉直接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连胸口积年的郁气都被烧得淡了点儿。
现在不是喝羊肉汤的好时节。
萧文若抿了抿唇，没去管自己人中沁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元青，盯得后者浑身不自在。
萧元青轻笑，“盯得我这么紧，做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嗯。”萧文若答应得痛快，依旧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对，怕你跑了。”
“还走吗？”
“回来了，就不想走了。”萧元青说着话，人已经挪了过来，两个人肩膀紧紧抵着，萧元青顺势将头靠在萧文若的颈窝处，整个人换了更舒服的姿势，两个人双手叠握。“就是不知道，三叔还愿不愿意给我口饭吃？”
执金吾自然先为令君疏通，于是一路不停地到了下榻之处。
绥禹城中有萧家老宅，但为了安静，也为了方便，萧文若早安排心腹另置了一处小宅，如今已收拾得差不多，直接入住即可。
小院不大，格局与他们当年在靖阳租住的院落倒有几分相仿，更妙的是院角生着一棵柿子树，虽然枝干还细，在风里轻轻晃。
萧元青走过去在树旁站定，手插进袖中，仰头眯眼看那被蓝天衬得发亮的树冠，半晌，才慢悠悠开口，“我若住下，等到上秋，能分一只柿子么？”
“若住下，”萧文若说，“自然是有的。”
于是二人谁也没有过多问起这些年彼此的经历，一如从前住在一起。
“你若有心入仕，我可去问一问魏朔。”说话的时候，萧文若已经换上了一身赤色官服，腰间佩戴着绶带，头上的进贤冠显得他本就瘦高的身形愈发高挺，整个人犹如一座玉山，通雅无双。
若非萧文若正在用餐，萧元青觉得自己只怕是要仰视他了。
“你起得倒早。”他打了个哈欠，来到萧文若身旁落座。
“不比某人清闲。”萧文若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更何况还有公务在身，因此即便萧元青刚刚落座，他也放下碗筷，准备起身。
“等等。”萧元青眼珠滴溜溜一转，好看的杏眼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这些天没看见某人，也是第一次听你提起他。说起来，过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露个面了？”
“我以为你不喜他。”萧文若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萧元青竟然会主动提到魏朔，这些天没让魏朔来小院露面，也有这层原因在。
“喜欢不喜欢的，我自然是最喜欢你。”萧元青摇了摇手指，“不过既然要入仕，让你作为中间人传话总是不妥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与他之间也不算陌生人，不如将他请过来。”
“不过在那之前，我这里倒有一场宴席，想要邀请我们举世无双的萧公子赏脸参加一下。”
“好。”
“你都不问问都有谁吗？”
萧元青诧异道。
“你推荐的总不会是庸人，既然如此，等到了日子自然知道，我又何必着急打听。”萧文若张开双臂，方便手下人为他打理服饰。
“在那之前，如果有需要我安排的，尽管开口。”
说完，萧文若拂袖离去，留萧元青在原地无奈的摇头，感慨道：“你啊你……”
——
感慨归感慨，萧元青的行动很快，次日请柬已经递到了萧文若的案头。
“看看？”
萧元青神秘兮兮地像捧着一个宝贝。
可无论萧文若翻来覆去地扫了好几遍，也只认出这场宴会的举办者不过是一个小家族的族长，至于报给他的名单上，更多的是一些连听都未曾听说过的小人物。
“你也会认识这样的人吗？”
萧文若有些意外。
其实以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若是想结识一些微末的小家族也缺乏途径。
况且萧文若本人并非傲气，不过诗书传家多局限于世家豪强，平民百姓想要识文断字，实在是难于登天，若非绝顶的天才，对于如今的萧文若来说，参加这样的宴会有些浪费时间，但为了萧元青，他还是愿意去一趟的。
“诶，你可不是要给我面子。”果然不愧是亲叔侄，只消一眼，萧元青就知道萧文若是什么想法，对方分明是没看上。
“我打听到宴会上可有个妙人，你去了就知道了。”
萧元青观察到，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萧文若那本来年轻而又过分成熟的双眼里，终于难得地迸现出一丝好奇的火花。
“好，既然你如此盛情相邀，那我就去一趟。”萧文若将请柬重新叠好。
距离请柬上的日子本来也没几日，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宴会当日，萧文若下车的时候。
或许是得知堂堂令君居然会莅临寒舍，今日负责承办宴会的主家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
主家既不能在财物上取胜，就多在细节上花了些心思。
萧文若的视线从那些小巧玲珑的器物摆件上扫过，可当听见主家竭力推荐自家子嗣时，又难免对这些人失望，不过都是一些庸才罢了。
可是反观萧元青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让萧文若不禁怀疑对方究竟收了多少礼中饱私囊，才会将他引到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故人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