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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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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闷响扰乱了线香原本袅袅升起的白烟,陆钦不明所以找寻声响来源。
直到江水里翻涌上来的黄泥,他心头一颤,甚至想都没想,纵身跃入水中。
在江州的时候,陆钦是缠着顾却月叫她教了几天凫水,勉勉强强能在浅水里扑通几下,但他并不会憋气,到了汹涌开阔的江面上,只有往下沉的份。
丁玉堂一直同陆钦站在一起,从听见闷响的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什么猛地攥在一起,可除了向河神、向上苍祈祷,他没有什么能做的。
这本就是听天由命的冒险,至于能不能活着,全靠老天爷愿不愿意放过如草芥的蝼蚁一把。
只是他没料到陆钦会跳进江里,跟江水巨大的波涛比起来,一人掀起的水花,是那么渺小。
原本站在岸边的渡吏是个摆设,陆钦这一条,大家伙儿一下精神起来,跳水的挑水,拉网的拉网,生怕下一秒陆钦再也不露头。
可恨陆钦多少会些踩水,沉又沉不下去,换气水有刚好淹到口鼻,不大会儿功夫咕咚咕咚喝了不少水。
好些河工下水去拖陆钦,陆钦自己却控制不了方向,越来越往江心去,丁玉堂不停指挥拉网的几个人变换方向。
总之,顾却月出水的时候看见得就是这吵吵嚷嚷的一幕。
所有人乱作一团,没有人理会刚刚水下死里逃生的十余人。
她们自己取了布巾拭水,过了好一会儿顾却月才拦住一个吏卒,“怎么了那是?”
吏卒着急忙慌去帮忙,匆匆往背上捆了一捆麻绳,“大人呐,陆司马投江了。”
顾却月擦着面颊上的水,竟是没将投江的陆司马与陆钦联系起来,“跑到工所投江,这不添乱。”
“谁不说呢,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就寻上死了”,吏卒道,他不认识什么陆司马,刚才才将一直在工所神出鬼没的人对上陆司马的名号。
顾却月听他这么一说,一直在工所里的,姓陆的,司马,不是陆钦还能是谁?
这下水也顾不上擦了,布巾一丢,正准备往水里跳。却见四五个人收了网住陆钦的网,两个在前破水,两个在后托举,硬是拽着陆钦朝岸边来。
再看江中陆钦,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身暗花绫袍子浸了水,纹饰变得模糊,算是废了。
有了水性极好的人破水,陆钦很快被拖到岸上。
人一上岸,旁边的人立马围过来将陆钦的头偏到一侧,七手八脚猛拍其背部,陆钦呛咳,吐出两口水来。
可陆钦方才吞下肚的何止是两口水,这会儿喘气深一口浅一口的,分外吓人,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蹬了腿。
江边尽是擅水之人,说实话这些年顾却月从没见过这等淹个半死被人拖上来的,也是慌了神。跟着医官又是扇巴掌,又是掐人中,甚至拍不动了还用脚踢了两下,心里却是想着,“老天保佑,这人可千万别死啊,要是死在督水监工所里,得朝上边写多少状子请多少罪。”
到时候朝廷一遍一遍来人,都水监岂不成了接待各方要员的馆驿。
如此都水监上下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理会水事,时间长了少不得权利分移,另有新衙顶替督水监。
不行,不能死在江边上,得换个地方,换到县驿里,虽说都是跟都水监脱不了干系,但……县驿总归是,总归是今上爱将没立马毙命澧水。
“得换个地方。”
想着想着,顾雀跃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医官揩了一脑门子汗,长舒一口气,“是得挪到帐子里去。”
顾却月擦了脸上的水滴,不知是汗还是水,“工所杂乱不堪,不如还是去县驿吧。”
“对对对”,显然冷静下来的丁玉堂同顾却月想到了一处,“工所条件实在有限,赶不上县里。”
刚救回来一条命,转眼要再塞回阎王手里,医官可是不愿,嚷嚷道:“回什么县驿,回县驿至少七十里地,这样能回去吗,别路上颠断了气。”
工所条件艰苦,随行医官例算双薪,比起陆钦饱受颠簸,医官更不愿吃苦受累还被减薪,坚决拒绝顾却月跟丁玉堂提议,“现下最要紧的是少搬动,有个安静地方叫陆大人好生歇几日便可痊愈。”
原是会错了意,顾却月与丁玉堂对视一眼,都放下心来。
……
一连几日,陆钦帐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尊大佛没能送走,丁玉堂心里始终惦念着,连桌上摆的大肉包都不香了。
顾却月撩帘子进来,抽下竹架上挂着的布巾随便擦擦手,跨坐在长案前的凳子上,摸起个白胖胖的包子就往嘴里塞。
工所能吃上白面的机会可是不多,平日里不是盐菜就是黑馍,再要不就是杂鱼汤,隔上好几十天才能碰上一回打牙祭。
热乎乎的包子赶上一个手掌大,顾却月两手捧着,咬破包子皮,漂着油花的汁水一个不小心就要淌出来。
顾却月饿狠了,一个包子下肚不觉什么,伸手又拿一个。
丁玉堂一直就在一旁看着,见她食欲甚好,第二个包子马上解决掉,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把盛包子的碗往旁边一推,“平澜呐,你怎么还吃得下去。”
顾却月咽下一大口,捞起茶水顺了顺,心想暗渠清淤虽进展缓慢,但算得上有序,旁的地方也没出什么岔子,吃不下去如何干活,她可是特意早回来赶着趁热吃。
见她不说话,丁玉堂干脆连顾却月手中剩下的半个包子抢了去,丢在碗中。
“啊,丁伯说得是陆司马”,顾却月往前够了够,抓起包子来又是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快吃完待会儿上工。”
“唉”,丁玉堂长叹一口气,“医官说是没事,这谁能说得好,我可是听说有人水湿入肺,落下病根,连下床都费劲。”
顾却月神色忽然暗淡下来,抹了抹手上沾的油花。她并非丝毫不担心,一抽空就去看陆钦不说,满月的时候还对月祝祷一番。
可担心归担心,她不是医官,便是天天守在帐子里也没用,反倒耽误工所一大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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