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爱（5） ...
-
荀绻观察了一阵男孩的动作，发现他双眼无神，只是呆滞地拖着尸体。
一步一顿，一步一顿，看着怪可怜的，让人想上前帮一把。
想啥呢？
荀绻发现他确实没有关注其他地方，只是专心致志地拖尸，才回身闪进厨房。
章祁风兜里都快塞不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盒都有四五个，正在纠结要不要把帆布袋偷走。
文乐站在原地深呼吸，抖着手在狭小的衣柜里翻翻找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独自努力的男孩。
荀绻避开地上拖拽的血痕还有糊成一团的血液，伸手打开高处的柜子。
又是钉子，不过看起来比他兜里的干净很多，纯净直白的黑，没有什么红褐色的痕迹。
还有用罐子封装的米，荀绻打开用手捻了捻，是糯米。
由此推理，那个透明玻璃罐里封着的红红黑黑的东西，应该就是黑狗血。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普普通通的干净的毛笔。
按照荀绻为数不多的，从看中式恐怖片里了解的知识，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用来辟邪的。
不过很奇怪，安予乐自己都敢把棺材放家里了，还用得着这种手段辟邪？
而且放这么高，一看就是防小孩的，在这之前，荀绻还能解释是怕小孩拿来乱玩，可这小孩都能单杀他妈了，就不得不怀疑一手这孩子有问题了。
还不是唯物的问题。
荀绻把东西都放回原位，连续开了好几个柜子，发现都挺日常，什么锅啊铲啊，红枣八角啊。
于是回头，看见小男孩已经把安予乐的尸体拖到卫生间门口了，正吃力地抬起死人的上半身，试图把她塞到棺材里去。
没脱水确实很重……只是客观评价，并没有其他意思，毕竟人体内有70%的水嘛。
说哪儿去了？
荀绻看见章祁风和文乐都找完了，对着他俩指向男孩的方向，并做出口型
“我去看看。”
俩乖小孩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乱跑，说起来，荀绻比章祁风大10岁，更是文乐岁数的两倍。
再说荀绻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成功人士”和“顶头上司”的气质，还在学校这所象牙塔的两人很难不听话。
荀绻放轻步子，慢慢靠近卫生间，一直到能看清男孩的动作和表情。
他猛地顿住，眉头不自觉拧起
在男孩努力搬运的过程中，偶尔动作停滞时，他的身子会略微挺直，因此，卫生间顶的白炽灯光侧着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连带着微微张开的嘴唇都格外清晰。
如果荀绻没看错的话，男孩的嘴巴里没有舌头。
哪他是怎么如此准确地发出那个句子的？
荀绻习惯性眯了眯眼，虽然在游戏中他的意识上传并没有近视，但现实中近视看物不清的习惯还是保留下来。
男孩的眼睛和耳朵都有遗留的血迹，明显清理的人对此并不上心。
答案很明显了，男孩并不是活人，眼睛被刺瞎了，耳朵估计也被戳聋，甚至被割掉了舌头。
再结合安予乐死前的惊呼，几乎可以确定杀死男孩的就是他的母亲。
而男孩为什么死而复生，又为什么会被母亲杀死，还得寻找原因。
男孩终于把安予乐放了进去，他的表情颇为认真，将妈妈的眼睛阖上，尽力摆出一个安详的姿态，才迈着小腿去床底板扒拉棺材板。
他努力了好一会儿，实在是胳膊不够长，最后用小手拍了一下床垫，放弃了。
在男孩去掏床底的同时，荀绻看见一个虚影出现在棺材上空，方才略显狰狞的安予乐的表情，此刻变得恬静而又淡然。
那虚影一袭红裙，正是把他们引导过来的姚蓓。
她做完这些，突然回头，朝荀绻眨了眨眼睛，食指竖在唇边，嘴角上扬。
“嘘。”
她无声地警告着，随后消失了。
荀绻垂眼，回头发现男孩打开了保险杠，拧开门锁，走进幽黑的走廊。
离门最近的章祁风试图跟上，却被空气墙拦在房间里，只能看着男孩消失在走廊里。
荀绻走到两人身边
“应该没有东西了，我们回去整理一下？”
看见章祁风和文乐点头，荀绻从口袋里掏出钉子，灰色又一次席卷而来。
不过，深色的血液比之前更加明显地涌动，扭曲着污染了更多的灰色空间。
应该是限制，或许等血液填满房间，这一场副本就必须结束了。
荀绻想，在恢复正常的一瞬间，向两人分享了这个想法。
“也许穿越次数是7次呢？正好和副本限制时间有关。”
文乐这样说。
确实有可能，7天或许不是24小时的那个7天，而是他们经历了过去的7天。
在第七天结束前，他们必须找到真正的恶人。
荀绻记下，随后说起自己在厨房的发现，关于糯米、血浆和毛笔。
“单看糯米和血浆，其实很像平常的辟邪手段，但搭上那支干净的毛笔，就有点邪门了。”
荀绻坐在床上说：“像要画些什么诡异阵法的样子。”
章祁风憋着气走进卫生间，拿手比划了一下棺材旁的空余，然后用手摸了摸洗衣机，回来对二人说：
“位置不够，但如果把洗衣机挪开，再移动一下棺材，大概是可以画一个圆的。”
“其实也不一定得是个圆。”荀绻起身，在洗衣机旁蹲下。
洗衣机是可移动的款式，底下四个角都有滚轮，因此有一条窄窄的缝。
荀绻伸手摸了一下，有灰，但不多。
他有试探着去摸位置更靠外的柜子底，很厚的灰。
这俩的共同点都是缝隙很窄，是平时不会注意打扫的地点，但灰尘却不一样多，因此可以确信洗衣机被挪开打扫过。
“好了，我们果真有诡异元素入场了。”
荀绻语气轻松，却在思考如何跟两人说姚蓓的事。
虽然姚蓓离开之前对他比了个威胁性很强的手势，他也没打算触她霉头，直接告诉两人。
但并不代表他不能暗示啊，姚蓓和男孩、安予乐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姚蓓……这个名字……有没有可以思考的方向
或者从穿衣风格、个人特点来寻找……
荀绻还在想，文乐率先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就有很多秘密的黑皮本。
“我还没看，一起看吧。”
文乐看了看两人，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把笔记本摊开，放在床上。
扉页是安予乐和一个叫郭诚的男人的签名，下面是漂亮的行书
“领证第一天，买一个记账本纪念一下。”
字体娟秀流畅，先前的那张照片背后应该是郭诚写的，那这个就是安予乐写的了。
翻开第二页，不出意外，满页的收入与支出，字体并没有变化，应该就是安予乐个人使用的记账本。
内容也很普通，房租，水电等等，每个月汇总，能看出来，安予乐应该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并且两人也很甜蜜，每周会有一次约会，记账本上会画一个小小的爱心。
再往后翻，出现了怀孕的相关内容，有时安予乐会买一件宝宝衣服，并在后面画一个奶瓶的简笔画。
突然，记账的内容消失了，荀绻合理推测，大概是她老公，也就是郭诚意外去逝的缘故。
有两页纸是完全没有内容，一片空白的。
随后，惊悚的地方出现了，极其稚嫩的小孩笔触占满了纸面。
“为什么不爱我了，妈妈”
这句话横竖穿插，填满整张纸的空隙。
文乐全身寒毛直竖，硬着头皮往下翻。
仍然是小孩的笔触，但比上一页流畅一些，满满当当写的全是
“不要杀我，妈妈”
一些过于用力的字穿透纸张，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
再往后，是更加成熟的字体。
“去陪爸爸吧，妈妈”
这是最后一页了，剩下几页空白，只有些许岁月的泛黄。
应该是小孩发现了这个本子，在上面写字，文乐说本子的位置是床头柜的最下层，估计在郭诚死后，安予乐就没再打开过它。
荀绻回忆起那张愤怒又狰狞的脸，很难与日记本中这个看起来热爱生活的女孩联系起来。
看来，郭诚的死，改变了她很多很多，直到她杀死自己的孩子，又害死自己。
看完本子，三人一下陷入沉寂，荀绻在安静中，神经一紧，猛地翻开记账本。
有地方不对！
旁边两人都有些懵，看着他快速地翻动着记账本，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荀绻翻到对应的位置，指给两人看。
“小裙子 89”
后面画着一个奶瓶的简笔画。
再翻，又出现雷同的条目。
记账本可以看出来，郭诚死前孩子根本就没出生，如果他们不知道孩子的性别，正常拮据的家庭就算再宠孩子，也不会买如此性别分明的衣服。
他们几乎是确定孩子性别为女。
文乐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从怀里那一堆户口本、身份证中掏出一个绿色的小本子——那是出生证明。
她抖着手打开。
姓名：郭晨
性别：女
“……卧槽……”
章祁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国粹，安予乐一直把自己的孩子当成男孩抚养，还取了一个和郭诚发言几乎一致的名字。
或许刚取名时，只是为了纪念丈夫，因此没有直接使用她父亲的名字，但后来对所有人称她是个男孩……
荀绻突然明白，姚蓓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了。
姚蓓与予乐，只是使用了极为普通的谐音和反义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爱（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