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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昶明 推开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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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尽头的木板,森青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两侧是寻常人家的后墙,巷口传来市井的喧闹声。
她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雷木林已从怀中取出两顶围帽,一顶自己戴上,一顶递给她。
森青草接过围帽,怔怔地看着雷木林。这一路走来,她心中有太多疑问——他何时挖的这条密道?他如何知道曾青的住处?他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可此情此景,似乎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像是一颗种子,不知何时埋下,此刻正悄悄破土。
雷木林将她带到巷口一处不起眼的茶棚,扶她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
“姐,你在这里坐着喝茶等我。”他压低声音,“此处离曾青的住处不远,我去把他带来。最多两盏茶的功夫。”
森青草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一句:“小心些。”
雷木林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森青草端起茶杯,茶已凉了,她却浑然不觉。围帽的轻纱垂下,遮住了她的神情,却遮不住她唇边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茶棚外,阳光正好。市井的喧闹声远远传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她知道,从今日起,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心事暗涌
雷木林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森青草独自坐在茶棚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方才那纵身一跃的安稳,密道里沉稳的牵引,还有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都在她心头反复回响。她忽然惊觉,那个跟在她身后、需要她庇护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然抽枝长叶,长成了挺拔的大树,有了独当一面的担当,足以替她遮风挡雨。
一股暖意悄然漫过心房,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长大了,或许……真的不再需要她的照顾了。
这份怅然还未散去,曾青便孤身而来。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行至桌前,故作寻常地开口:“姑娘,此处风水尚佳,不知能否叨扰一席?”
森青草压下心头纷乱,点头应道:“请坐。”
待曾青落座,她再也按捺不住急切,低声问道:“青哥,到底出了何事?”
曾青先唤来小二添茶,待周遭无人,才压低声音:“掌柜的从你那里离开后,便彻底没了踪影,彻夜未归。我疑心是被安王的人劫走了,她虽近来行事糊涂,却并非恶人,只是被情爱蒙蔽了心智,求姑娘想想办法救她。”
他语气恳切,满是焦急。森青草知晓,曾青当年家乡遭难,是轻雨出手相救,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上。此次轻雨来找她,也是曾青劝说,本意是让轻雨示好,却不料惹出这般风波。
森青草沉吟:“此事疑点颇多。若真是安王所为,他图什么?我与轻雨故作决裂之态,安王没理由对她下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伙计的呼喊:“青哥!掌柜的回来了!”
曾青猛地起身,神色激动:“何时回来的?可曾受伤?”
“刚回,毫发无损,瞧着心情还极好!”
曾青匆匆告辞离去,茶棚里只剩森青草一人。她端着茶杯,眉头紧锁。
凭空失踪一日,毫无音讯,归来时却安然无恙,甚至心情愉悦,这其中太过蹊跷。轻雨究竟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能让她如此开心,难道……是房中长?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打断。雷木林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轻轻抽走她手中的杯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再摆弄下去,杯子可要被你捏坏了,得赔的。”
森青草回神,抬眸看他,语气松快了些:“你回来了。轻雨平安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返程时走在密道中,森青草刻意放慢脚步,指尖抚过两侧墙壁。土质松软,未加任何加固,地面坑洼不平,越靠近出口,做工越是粗糙仓促,显然是赶工而成。
她骤然停步,被雷木林握着的手悄然抽回。
“怎么了?”雷木林回身,眼中满是不解。
森青草望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这密道,你何时挖的?”
“买下这处宅子便开始了,中间耽搁过一段时日,你出事之后,便日夜赶工,加快了进度。”雷木林坦然应答。
森青草恍然想起,从前有段日子,他的衣衫总沾着泥土,她只当是少年贪玩去了郊外,如今才知,他竟是在暗中为她铺就一条退路。
未雨绸缪,有勇有谋,行事谨慎周全。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需要她牵着手走路的孩童。
恍惚间,失落再次涌上心头。他不再需要她了,她也再无什么能给予他。或许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她该为他寻一门好亲事,而后独自回到清平县,归于平淡。
可这般想着,心口却莫名发闷,一股压抑的不适感蔓延开来,挥之不去。
雷木林见她久久不语,只当是气他隐瞒,连忙上前解释:“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都是趁夜里挖的,绝对没耽误学业。”
森青草压下心头那点不明的情绪,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我不怪你,你做得很对。在这风云诡谲之地,必须有自保之力。”
她抬手,想如从前那般摸摸他的头,可指尖悬在半空,又猛然顿住。
雷木林却似看穿了她的局促,微微躬身,主动将脑袋凑到她手边。
森青草无奈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柔声道:“小树长大了,已成参天大树。尚未取字,昶明如何?永日明亮,前程坦荡。”
“昶明……”雷木林低声重复,眼底瞬间亮起光芒,“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于他而言,森青草才是那轮永不坠落的太阳,照亮了他整个人生。
夜深人静,森青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轻雨失踪的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那满心的欢喜,究竟是为谁?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搅得她睡意全无,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仍无半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