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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轻雨的来访   从她搬 ...

  •   从她搬到雷府后,除了萧家三子,第一个登门的竟是轻雨。
      开门的那一刻,森青草先是怔了一下。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来人身上,那张曾经明艳照人的脸,此刻笼着一层淡淡的灰败。她很快敛去眼底的意外,侧身让出一条路,唇边浮起疏离的笑。
      “进来吧。”
      轻雨低着头跨过门槛,脚下一步一踟蹰,像是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小心翼翼。森青草走在她身侧,余光瞥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那方丝帕已经被绞得皱成一团。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穿过影壁,绕过新抽嫩芽的海棠树,一路只有鞋底碾过青石的细碎声响。
      会客厅里,森青草亲手沏了一壶茶。沸水冲入瓷盏,茶叶在杯中翻卷沉浮,茶香氤氲而起,却冲不淡满室凝滞的空气。她将茶盏推到轻雨手边,说了几句“路上辛苦”“喝茶”之类的客套话,便再无下文。
      轻雨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几次抬眼欲言,又几次垂下眼帘。茶已续过两回,那盏茶从滚烫喝到温凉,从温凉喝到彻底冷透,她依然没有开口。
      森青草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不过月余未见,这个曾经如芍药般灼灼其华的女子,竟憔悴成这副模样。眼底两团青黑,脂粉也遮不住脸色蜡黄,唇瓣干裂起皮,连往日最引以为傲的青丝都失了光泽,松松垮垮地挽着个纂儿,几缕碎发散在耳畔。
      她来做什么?森青草在心里转了几转。自打住进雷府,她便刻意与房府旧人断了往来。可轻雨……她们之间有什么交情可言?
      思绪飘忽间,一阵风穿堂而过。森青草打了个寒噤,身上那股乏劲儿又涌了上来。伤势未愈,她的身子亏空得厉害,极易疲乏,她歪在椅子上,强撑着应付。
      她直起身,不再绕弯子。
      “轻雨姑娘,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轻雨明显惊了一下,手一抖,茶盏里的残茶泼出几滴,洇在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垂着眼,声音细如蚊蚋,“就是……就是想和姑娘道个歉。”
      森青草挑了挑眉,这倒是始料未及。
      “轻雨姑娘客气了,”她不紧不慢地说,“你我并没有什么冲突,何来道歉一说。”
      轻雨抬起头,眼眶已经泛了红:“我……我不该几次三番针对姑娘。我只是太喜欢中长了,所以他喜欢你,让我心里……很不好受。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森青草静静地听完,只觉得这话处处透着古怪。因为喜欢房中长,所以房中长喜欢谁,她就讨厌谁、针对谁?这是什么道理?
      “轻雨姑娘,”她斟酌着开口,“你喜欢房老爷,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个局外人,也没打算入局。道歉实在不必。”
      这番话她说得清楚明白——她不想掺和进这些恩怨纠葛,房中长要娶谁、喜欢谁,都是他们的事。眼下她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理会这些。
      可轻雨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怎么会没关系呢?”她急急地说,身子前倾,险些碰翻茶盏,“中长喜欢你,一定会听你的话的。你让他娶我好不好?我的清白已经给了他,可他现在连我的面都不愿意见……”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扑簌簌地落下来。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耸一耸的,帕子捂在嘴上,努力压抑着呜咽声。阳光照在她脸上,泪珠闪着细碎的光,确实我见犹怜。
      森青草却只觉得荒唐。
      合着说了半天,是来求她做说客的?她若是个男子,或许真会被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
      可惜她不是。
      更何况那眼泪来得太快,哭腔拿捏得太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反倒显得刻意——像是排演过无数遍的戏码。
      “轻雨姑娘言重了,”她的语气淡了下来,“我不过是房府的小丫鬟,说不上话,帮不了你。”
      “你还是怨我的对不对?”轻雨抬起泪眼,“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给你赔罪,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可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说句话吧。你在房家虽然只是丫鬟,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房家人看重你。还有暖暖最听你的话,好几次都是她把我拦在门外……”
      森青草垂下眼,没接话。
      房温暖确实是拦过几次。起初还好言好语地劝,后来轻雨闹得实在不像话,说话便不大客气,什么“手段不堪”“别有用心”的话都撂了出来。轻雨下不来台,却也无计可施。想来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病急乱投医地求到她这里。
      可她凭什么帮?
      两人非亲非故,连交情都谈不上。若真要说有什么牵连,唯一一件对她有益的事,就是轻雨把曾青派来帮过她几日。可轻雨真心相助的也不是她,而是房中长!
      一阵眩晕袭来,森青草扶住椅背,稳住身形。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实在没有精力周旋。
      “这件事我帮不了。”她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鄙舍简陋,茶饭粗糙,就不留姑娘用饭了。”
      逐客令下得如此直白,轻雨却像听不懂似的,连连摇头:“我不嫌弃。我也是苦出身,再苦的菜也吃得下去。”
      森青草眉心微蹙。
      “姑娘请回吧,”她压着火气,“我身上有伤,需要静养,实在无法招待。”
      说罢便要往里走。轻雨却突然起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我扶你去休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你就帮帮我……”
      那双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森青草低头看着那只手,心头最后一点耐心终于告罄。
      “轻雨姑娘,”她抽回胳膊,退后一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喜欢房老爷是你的事,我不是他母亲,当不了他的家,也管不了他的家事!”
      轻雨的脸腾地红了,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的处境,想来你也清楚,”森青草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能活到哪天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不怕被我连累?”
      轻雨身子一僵。
      安王的手段,满京城无人不知。森青草背着的官司,牵扯的可是那位权势滔天的王爷。她方才只顾着房中长的事,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可、可我已经进来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的眼线肯定知道了,我、我岂不是凶多吉少……”
      森青草看着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心里叹了口气。方才还哭得情真意切,这会儿却只担心自己的性命。这份喜欢,倒也没深到不顾死活的地步。
      她转身往外走:“我送你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你骂我一顿。”
      轻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拽到门边。森青草猛地拉开门,用力一推——
      “轻雨掌柜,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大门“砰”的一声合上。
      轻雨踉跄着站稳,回头看着紧闭的门扉,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让我知道你再勾引我男人,不然我撕了你!”
      说完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疾步离去。
      门内,森青草靠在门板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男人?她的男人……”她喃喃着,随即苦笑。这话传出去,不知要编排出多少香艳故事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般败坏自己的名声,也不知图什么。
      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她撑着墙慢慢往里走。头越来越沉,眼皮直打架,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些糟心事,且等睡醒了再想吧。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地映在斑驳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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