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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没有陆宜风的那一年 ...


  •   林知可回到上海,初三的生活像一列骤然加速的列车,将林知可从凌城的那场会考中直接载入上海紧张的学习节奏。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她就正式进入了初三上学期,一个被称为“冲刺阶段”的特殊时期。

      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好像都默认没有暑假,纷纷投身课堂。晚间学校更是开放了24小时自习室。

      教室里挂着倒计时牌,红得刺眼:“距中考还有128天”。

      每一天,那个数字都会无情地减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所有人向前奔跑。

      课间,邵子恒拿着练习册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林知可早就习以为常,邵子恒想进区重的艺体班。以他的成绩还有一段距离。

      “知可,这道物理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林知可接过练习册,是一道关于电路的综合题。

      她仔细读完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

      “你看,这里并联的部分其实可以等效成一个电阻,然后整个电路就简化了。”

      邵子恒凑近看,点点头:“林老师,你的智商能分我一点吗?”

      “你有嘴贫的时间,多练几道题就好了。”

      林知可说,目光无意中瞥见邵子恒专注的侧脸。他此刻正微微皱着眉头思考,不容任何人打扰。

      这已经是这周不知道第几次了。自从会考成绩公布后,邵子恒找她讨论题目的频率明显增加。

      林知可起初以为是巧合,但后来发现,他总能在她独自一人时“恰好”遇到问题。

      “谢谢你啊,林老师。”

      邵子恒抬起头。

      “晚上一起做这套模拟卷吗?图书馆?”

      林知可犹豫了一下。崔女士对她社交活动的态度很明确。

      必须以学习为前提。而和邵子恒一起学习,崔女士也是放心的。

      “好,七点图书馆见。”

      邵子恒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我先去买晚饭,老样子,鲜虾云吞?”

      “嗯,好。”

      林知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凌城,她也曾这样和陆宜风一起学习过。那些午后,两人为了一个问题争论不休,最后总能找到彼此都满意的答案。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而头疼。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回忆。现在的她需要专注,必须专注。

      放学后,林知可先去了一趟教师办公室。孟老师是她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干练严厉的数学老师。

      “林知可,你最近状态不错。”孟老师推了推眼镜。

      “上次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三十,很不容易。”

      “多亏了老师教导,我才…”

      “但是,”商老师话锋一转,“你的数学还有提升空间。最后那道压轴题,思路是对的,但计算过程有瑕疵,扣了三分。中考时,一分可能就是天壤之别。以你的成绩区重没问题,有没有想过冲刺市重?”

      林知可摇摇头。

      “老师其实我…”

      孟老师递给她一叠资料,“这是最近几年的中考真题和解析,重点看压轴题部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老师。”

      抱着那叠厚重的资料走出办公室,林知可深吸一口气。

      上海的竞争远比凌城激烈,也没有凌城温暖。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着。

      而她刚没说完的另外半句是“想回到凌城。”

      晚上七点,图书馆的灯光温和而明亮。林知可到的时候,邵子恒已经占好了位置。

      两份鲜虾云吞放在桌角,还冒着热气。

      “快趁热吃。”他小声说,将一碗推到她面前。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饭,然后开始学习。邵子恒现在做题速度虽然慢,但解题步骤却异常清晰工整。

      林知可偶尔抬头看他,发现他做题时只要用笔轻轻敲击太阳穴,他就是不会。

      “你看这道题。”

      林知可突然凑过来,指着邵子恒正在做的物理题。

      “如果用能量守恒来解,会比用运动学公式简单得多。”

      他用着林知可的方法,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字迹流畅有力。林知可看着他的解题过程,确认无误后低下头。

      “林老师,吾辈楷模!”他由衷地说。

      林知可笑了:“我也不是什么都会,要是能一眼看出答案就好了。”

      “别给自己压力啊,你看我,什么都不会现在不也开开心心的?”

      时间在笔尖流淌,不知不觉已过九点半。图书馆的管理员开始提醒闭馆时间,两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过去的四个月里,林知可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在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里,邵子恒是她唯一了解外界的窗口。

      十一月的上海已经有些凉意,夜风拂过脸颊,带着都市特有的气息。

      崔女士和林先生经常出差,家里只有林知可一个人。为了不浪费时间,她最近都是学到凌晨才回家。

      “我送你回去吧。”邵子恒说。

      “不用了,我家你还不知道就隔两条街。”

      “我顺路,而且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多不安全。”

      林知可没有继续推辞。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上海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便利店开关门的叮咚声,偶尔传来的音乐声,共同编织成这座城市的夜曲。

      “你自己一个人住不怕吗?我之前也经常一个人。现在虽然有阿姨陪我,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林知可沉默了一会儿:“我哪有选择怕不怕的权利,邵总家大业大的,再请两个阿姨。”

      是的,她没有选择。当崔女士决定留在上海发展时,她就知道,自己必须适应这里的一切。适应今天有明天没有的晚餐,适应强压的学习环境,适应那空无一人的房间。

      邵子恒认真地说:“不,她们只是陪伴我,没有感情。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父母还亲。”

      林知可感到一丝暖意。

      “谢谢你这么说。”

      邵子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我是认真的,你看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十八个小时在一起。你早就成了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林知可答应我,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高中不分开,大学也不分开。”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林知可不敢深究的情绪。又来,林知可对朋友的定义有些混淆,难道男生都喜欢和女生做朋友?

      还是喜欢和女生做朋友的两个人,她都遇见了?

      她移开目光。

      “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如果不在,你就电话呼我。”

      林知可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到家门口,邵子恒站在屋檐下。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明天见。”

      “明天见。”

      林知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家。

      崔女士正在客厅查询病患资料。见女儿回来,她抬起头。

      “你之前都回来这么晚?”

      “初三了,学习任务紧张。我和邵子恒今天去了校外得图书馆,所以更晚了,”

      “邵子恒?”

      林知可点点头,换鞋进屋。

      “那孩子不错,家教好。”

      崔女士合上文件。

      “他爸爸最近和老林有个合作,你们能在一起玩是好事。”

      “我们只是同学,一起学习而已。”林知可平静地说。

      崔女士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有分寸就好。”

      回到房间,林知可打开书包,拿出那叠厚厚的真题资料。

      书桌上,凌城会考的成绩单被小心地压在玻璃板下。

      生物99,地理满分。

      而在成绩单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我一定会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她打开台灯,完成孟老师给的真题集。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她的奋斗伴奏。

      时间在试卷和模拟考中飞速流逝。转眼到了十二月,上海的冬天真正来临。

      虽然不像北方那样严寒,但湿冷的气息依然能穿透厚厚的羽绒服,直抵骨髓。

      离期末越来越近,学习压力也与日俱增。林知可每天凌晨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和古文;晚上常常学习到凌晨,做完当天所有的练习和复习任务。

      她的眼下开始出现淡淡的黑眼圈,体重也轻了两公斤。

      这一切不仅是为了回凌城,她想旗鼓相当地站在陆宜风身边。

      林知可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和疲惫的神情。

      这一切,邵子恒都看在眼里。

      “你不要命啦。”

      邵子恒指着她正在做的数学卷。

      “这道题你用的方法明显思维不够清晰的表现。疲劳学习效率最低,你不知道吗?”

      他说得对。林知可看着自己冗长的解题过程,确实不如平时简洁。

      “今天放学后别去图书馆了,”邵子恒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还有一套英语卷没做……”

      “就两个小时,我保证你回来学习效率翻倍。”

      放学后,邵子恒骑着自行车,带她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社区公园。

      公园很小,但有一片人工湖,湖边种着几株梅花,正含苞待放。

      邵子恒停好自行车。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看水,看看树。”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冬日的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身心舒畅。”

      林知可惊讶地看着他。

      “你这种网瘾少年还爱来老年人待的地方?”

      “就是因为那时候沉迷游戏,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我爸气坏了,砸了我的电脑,我偶然间跑到这的。”

      “后来呢?”

      “后来我就想通了。”

      邵子恒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进湖里。

      “他们不让玩,我就偷偷玩呗。”

      石子在水面弹跳了几下,沉入水底。

      “你也是,要学会偷偷给自己放松。”

      林知可沉默着。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害怕。害怕一松懈就再也追不上,害怕辜负崔女士的期望,害怕……再也回不到凌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邵子恒的声音很轻。

      “你想回凌城找陆宜风对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时候,我们需要停下来喘口气,才能走得更远。”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紫红色的晚霞。林知可看着湖面上跳跃的光点,感到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凌城?又怎么知道是因为陆宜风?”

      “猜的。你会考回来之后,明显比之前开心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邵子恒凝视着她:“因为你这个人开心不开心都写在脸上。”

      他递给林知可一个小盒子:“新年礼物,提前给你。”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书签,竹叶形状,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林知可认出这句诗。

      “觉得特别适合你,希望你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

      林知可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到中考,她就有底气和崔女士谈判。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一切。

      新闻里开始报道一种新型病毒,最初在武汉发现,随后迅速蔓延。

      上海虽然还没有确诊病例,但紧张的气氛已经开始弥漫。药店里的口罩被抢购一空,公共场所开始测量体温。

      崔女士挂了电话,脸色凝重。

      “学校通知了,寒假延长,开学时间待定,而且可能要上网课。”

      “网课?”林知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通过网络上课,老师在线教学,学生在家学习。”

      果然,第二天班级群里就发布了详细通知:从下周开始,全体学生居家学习,通过在线平台上网课,每天按照正常课表进行。

      这对林知可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没有了教室的氛围,没有了老师的当面督促,一切都靠自觉。

      更麻烦的是,崔女士站完年前最后一班岗后,也开始居家隔离。

      母女俩全天共处一室,难免会有摩擦。

      第一天网课,林知可就遇到了技术问题。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等她终于调试好,已经错过了半节数学课。

      崔女士听到动静过来。

      “怎么回事,咕咕叨叨的干什么?”

      “网络信号有问题……”

      “那为什么不提前检查好?做事要有预见性。”

      林知可咬紧嘴唇,没有反驳。她知道崔女士职业的特殊性,可能随时会去医院支援。全家上下对此都忐忑不安。

      网课进行了一周,林知可逐渐适应了这种模式。

      她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开始早读,八点准时坐在电脑前准备上课。课间休息时她会做眼保健操,下午自习时间完成作业和额外练习。

      邵子恒每天都会和她视频通话,一起讨论难题,互相监督学习进度。

      有时候,他们只是开着视频各自学习,偶尔抬头看到对方专注的样子,会心一笑,然后继续埋头苦读。

      二月初,上海迎来了罕见的大雪。

      早晨拉开窗帘时,林知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好大的雪!”她忍不住惊呼。

      手机震动,是邵子恒的消息:“看到了吗?下雪了!十年一遇的上海大雪!”

      “看到了,好美。”

      “下楼堆雪人吧!放松一下!”

      林知可犹豫了。她今天的复习计划还没完成,而且崔女士可能不会同意。

      邵子恒像是猜到了她的顾虑。

      “我就在你家楼下,给个面子。”

      林知可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邵子恒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正在楼下朝她挥手。

      他脚边已经堆起了一个小雪堆。

      “妈,我能下楼和同学堆雪人吗?”林知可试探着问。

      崔女士从工作中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大雪,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难得地松口:“去吧,穿暖和点,别玩太晚。”

      “谢谢妈!”

      林知可飞快地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跑下楼去。

      雪还在下,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邵子恒正滚着一个越来越大的雪球,看见她来,眼睛亮了。

      “快来帮忙!”

      两人一起滚雪球,笑声在雪中回荡。

      林知可的手很快就冻红了,但心里却异常温暖。这是她来上海后,第一次如此纯粹地放松、开心。

      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停下来时,已经齐腰高。他们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做头,然后开始寻找装饰品。
      邵子恒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胡萝卜。

      “我带了胡萝卜做鼻子,还有纽扣做眼睛。”

      林知可跑到小区绿化带,折了两根合适的树枝。

      “那这个做手臂。”

      装饰完毕,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站在他们面前。邵子恒突然解下自己的红围巾,围在雪人脖子上。

      “这样他就不冷了。”

      他跑到自行车边,从车篮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几块小黑石。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石头在雪人脸上摆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搞定!”

      邵子恒退后几步,欣赏他们的作品,“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个雪人。就叫…栀子花。”

      林知可也笑了。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你好呀,栀子花。”

      她看着眼前的雪人,看着邵子恒冻得通红的鼻子,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幸福感。

      “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

      他停顿了一下。

      “总说谢多没意思,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邵子恒的话。是林知可的手机,崔女士打来的。

      “该回来了。”

      “好,我这就回来。”

      林知可接完电话,有些抱歉地说。

      “不好意思,我今天该回去了。”

      “没事,我送你。”

      两人默默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到了楼下,邵子恒突然说:“刚才的话,我下次再说。”

      林知可转过身,面对他。

      雪花在她肩头停留:“下次我带你出去玩!”

      林知可转身上楼,在楼梯转角处回头看了一眼。

      邵子恒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红围巾已经给了雪人,他的脖子上空空的,但他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温暖。

      回到家,崔女士看了她一眼:“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

      崔女士罕见地评价道:“那孩子挺热心的,以后在学校多帮帮人家。”

      “我知道。”

      那天晚上,林知可学习效率确实很高。她专注地完成了一套数学模拟卷,正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睡前,她拿起邵子恒送的书签,看着上面的诗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将书签夹在日记本里,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只写了一句话:“上海下雪了。”

      窗外,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那个戴着红围巾的雪人静静站在楼下,微笑着,仿佛守护着一个纯洁的秘密。

      而林知可知道,无论未来如何,今天这个雪天,将会成为她青春记忆里明亮的一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没有陆宜风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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