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镜与回旋螺》罂粟毒液

2、现实与梦境

　　镜黎盯着桌上停止旋转的陀螺，指尖微微颤抖。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教室里阳光的温度、殷卿柯手指的触感、孟南柯衣服的味道。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抱住孟南柯时，他后背传来的心跳震动。
　　“这不是梦...”她喃喃自语，伸手再次拿起那个古铜色的陀螺。陀螺底部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当现实成为梦境，梦境便是现实”。
　　镜黎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旋转了陀螺。眩晕感再次袭来——
　　（场景转换）
　　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数学老师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推导公式。镜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摸了摸课桌——桌角刻着她高中时无聊画的小花，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喂，你又走神了。“殷卿柯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道，“老陈刚才瞪了你好几眼。”
　　镜黎转头看向这个曾经的同桌，他脸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和狡黠。
　　上一次“梦境“中，殷卿柯提到“没帮你打听那小子”，这让她突然想起——高中时她确实曾暗恋过孟南柯，还拜托殷卿柯去打听过他的消息。
　　“卿柯，”镜黎小声问，“你还记得我们高一那次运动会吗？”
　　殷卿柯挑眉：“你突然问这个干嘛？”他眼珠转了转，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哦——是不是想起某人跑三千米拿了第一，然后你...”
　　“闭嘴！”镜黎脸一热，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对方灵活躲开。
　　记忆的碎片逐渐清晰。
　　高一运动会，孟南柯参加三千米长跑。镜黎记得自己站在跑道边，看着他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冲过终点线时，他踉跄了一下，镜黎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扶住了他。那是他们第一次有肢体接触，也是她暗恋的开始。
　　下课铃声打断了她的回忆。镜黎猛地站起来，不顾殷卿柯疑惑的目光冲出了教室。她必须确认一件事——孟南柯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梦境”中，还是只是她记忆的投射。
　　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孟南柯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镜黎屏住呼吸，慢慢走近。
　　“孟南柯。”她叫住他，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镇定。
　　少年转身，镜黎再次被那双眼睛击中——清澈又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困惑。
　　“你是...？”他微微皱眉。
　　“高三七班，镜黎。”她伸出手，“上次...很抱歉突然拦住你。”
　　孟南柯犹豫了一下，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镜黎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耳尖微微发红，这让她心跳加速。记忆中的孟南柯也是这样，表面冷淡实则害羞。她突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年，自己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却被婉拒，之后两人渐行渐远，成为她青春最大的遗憾。
　　“那我们现在不算陌生人了吧？”镜黎笑着说，故意向前一步缩短两人距离。
　　孟南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后退半步：“我...我得去送作业。”他匆匆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慌乱。
　　镜黎望着他远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遗憾发生。
　　（场景转换）
　　接下来的“梦境”中，镜黎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过去。她找各种理由接近孟南柯——假装偶遇、请教题目、甚至故意把水洒在他书上。每次接触，她都能感觉到少年冰冷外表下的松动。
　　最让她惊喜的是，这个“梦境”似乎有自己的逻辑和时间线。每次通过陀螺回来，时间都会从上一次离开的点继续流动，而不是重置。这让她能够像玩角色扮演游戏一样，一点点推进与孟南柯的关系。
　　一个月后的周五下午，镜黎在图书馆“偶遇”正在复习的孟南柯。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手工饼干。
　　“尝尝？”她推过去，“我自己烤的。”
　　孟南柯从书本中抬起头，目光在饼干和她之间游移。镜黎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熬夜了。
　　“下周不是有物理竞赛吗？”她压低声音，“别太拼了。”
　　孟南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
　　少年犹豫片刻，终于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镜黎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这是她特意按照记忆中他喜欢的口味做的。
　　“好吃吗？”她明知故问。
　　孟南柯嘴角浮现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嗯，谢谢。”
　　就这样，他们的关系一点点拉近。
　　镜黎发现，这个“梦境”中的孟南柯与记忆中的有些不同——好像更真实，更立体。
　　他也会因为解不出题烦躁地揉乱头发，会在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发亮，会在没人注意时对着窗外发呆...这些小细节都是她当年作为暗恋者从未见过的。
　　（场景转换）
　　物理竞赛前一天，镜黎在放学路上拦住了孟南柯。
　　“给你。”她递给他一串珠子，“庙里开过光，灵验得不得了。”
　　“物理竞赛加油！”
　　孟南柯接过手串。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突然问，让镜黎心跳漏了半拍。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喜欢你啊。”这句话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孟南柯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低头盯着手中的手串。
　　她笑着拍拍他的肩，“明天好好比赛，别想太多。”
　　转身离开时，镜黎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她惊讶地摸了摸脸颊——是泪。
　　这一次，她终于说出了十年前没能说出口的话。
　　（场景转换）
　　当镜黎再次通过陀螺回到现实，窗外已是深夜。她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颊下压着那本“随笔”笔记，页面正好翻到高中时期的部分——上面详细记录了她对孟南柯的暗恋，包括那次失败的表白。
　　她坐直身体，突然注意到笔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她抽出来一看，呼吸几乎停滞——照片上是她和孟南柯的合影，背景是大学校园。照片中的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孟南柯搂着她的肩膀，笑容灿烂。
　　“这不可能...”镜黎喃喃自语。在她的真实记忆中，高中毕业后她和孟南柯就失去了联系，从未一起上大学。
　　但照片上的日期清晰显示是大一开学时拍的，而且两人看起来明显是情侣关系。
　　她颤抖着翻看笔记其他部分，发现了更多矛盾之处——记录显示她和孟南柯从高三开始交往，一起考入同一所大学，甚至计划毕业后结婚。这些与她真实记忆完全不符。
　　镜黎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崩塌。如果笔记记录的是真的，那她现在的记忆就是假的。
　　但如果记忆是假的，为什么她能如此清晰地记得那些青春期的悸动和遗憾？
　　她猛地想起医生的话：“她本就患有解离性障碍，这次车祸就像一块石头砸进浑浊的水面，记忆被搅得更乱了。”
　　难道这一切——孟南柯、齐霁、甚至她自己——都只是她分裂出的不同人格？镜黎抱住头，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齐霁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我就在楼下，想见你。”
　　镜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果然看到齐霁的车停在楼下。夜色中，他靠在车边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知为何，这个画面让她心头一紧——那种孤独的姿态，莫名地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下来。”
　　推开门，夜风拂面而来。齐霁看到她，立刻掐灭了烟，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没关系。”
　　镜黎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齐霁，我们真的认识十年了吗？”
　　男人明显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似我的一位故人。”
　　齐霁的表情凝固了。夜色中，镜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镜黎，”他轻声说，“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但请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她追问。
　　齐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镜黎接过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陀螺，和她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底部刻的字不同：“当梦境成为现实，现实便是梦境”。
　　“这是...？”
　　“另一个钥匙。”
　　“当你准备好的时候，转动它，你会知道一切真相。但不是现在，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完全，太早知道可能会...”
　　“可能会怎样？”镜黎追问。
　　齐霁深深看着她：“可能会让你永远迷失在梦境和现实的夹缝里。”
　　镜黎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齐霁，”她声音颤抖，“你到底是谁？孟南柯又是谁？为什么你们...”
　　话未完，一阵剧痛突然刺入她的太阳穴。镜黎捂住头，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分解。最后的意识中，她看到齐霁惊慌地伸手想要抓住她，但他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场景转换）
　　当镜黎再次睁开眼睛，她站在高中教学楼的楼顶，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血红色。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她转身，看到孟南柯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少年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南柯？你怎么...”镜黎向他走去，却被他抬手制止。
　　“别过来。”
　　“镜黎，你必须做出选择了。”
　　“选择什么？”
　　“选择留在这里——”他指了指周围，“还是回到那边。”他又指了指天空。
　　镜黎困惑地摇头：“我不明白...”
　　孟南柯苦笑了一下：“你很快就会明白的。但记住，无论选择哪个世界，都要承受相应的代价。”他顿了顿，“而我...无论在哪边，都会一直守护你。”
　　说完这句话，孟南柯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向后倾倒——
　　“不！”镜黎尖叫着冲过去想要抓住他，却只碰到了空气。她趴在栏杆上，看着孟南柯的身影在下坠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夕阳的光晕中。
　　“南柯！孟南柯！”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开始崩塌。教学楼、天空、甚至她自己的身体，都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分崩离析。
　　最后的意识中，镜黎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找到真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