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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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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盛夏,一场名为青春的风掠过你我。它带着年少的无畏,扯飞了教室的窗帘,也撩动了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
我是镜黎,习惯记录梦境。
可随着时光流逝,那些梦镜与真实生活的边界逐渐模糊,我常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如今,只能依靠精神类药品保持清醒。
“你最近还会做那样的梦吗?”
一位神情专注的医生,身着笔挺的白大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温和地看向镜黎,轻声询问道。
镜黎缓缓地垂下头,她的眼神里并没有丝毫摆脱梦境困扰的喜悦,反而是被失落填满,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自从经历了那场车祸后,那样的梦我再也没有做过。”
“镜黎,镜黎!快醒醒!”男人的声音几近崩溃,眼眶被焦急和恐惧染得通红。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却又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滚烫的泪水“啪嗒”一声,重重地滴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洇出一片湿痕。
镜黎的眼睫微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缓缓睁开。
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眉骨深邃,眼底猩红。
她努力地想要聚焦视线,却感觉意识仍在现实与虚幻间飘荡,根本无从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她抬手间,指尖触到眼角的一抹湿润。
——泪?
可她的身体空荡荡的,没有痛,没有悲,甚至连心跳都静如深海。
——这滴泪,从何而来?
“你是谁?”镜黎的声音冷得像一片薄冰。
男人脸上的欣喜骤然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是齐霁啊。”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压不住尾音的颤抖,“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记得吗?”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冲向走廊,脚步声凌乱地砸在地上。
“医生!12床醒了——”
他如鲠在喉,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可是她…她不认得我了。”
医生匆匆赶到病房,一番细致的检查后,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凝固成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根据急救记录,她当时被撞飞几米远,按理说至少会有骨折或内脏挫伤……”
医生猛地抬头,镜黎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看起来完好无损。
完好得……就像没事人一样。
“既然她身体没事,为什么......”齐霁的声音哽住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为什么偏偏忘了我?”
医生翻动着病历本,纸张沙沙作响。“从医学角度来说,镜黎小姐的情况很特殊。“
他盯着镜黎,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她本就患有解离性障碍,这次车祸就像......“
“像什么?“
“像一块石头砸进浑浊的水面。”医生叹了口气,“记忆被搅得更乱了。她不是选择忘记,而是大脑在保护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刺激她。”医生将病历本合上,发出一声轻响,“记忆就像结冰的湖面,强行凿开只会让裂痕蔓延。”
他看向病床上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镜黎,又转向眼眶通红的齐霁:“给她一些时间。”
病房的门缓缓关上,将三个人隔在三个世界里:
一个在等待,一个在遗忘,
还有一个......在假装遗忘。
齐霁从医院送她回来,天色已暗。他替她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怕她磕着。
临走前,他从后备箱搬出一个老旧的木箱,搁她脚边。
“好好休息。”他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这些……或许对你有用。”
镜黎低头看去。箱子表面覆着一层薄灰,像是被人尘封在阁楼多年。她蹲下身,轻拂过箱面。
“你给我这些干什么?”她抬头,眉头微蹙。
夜色里,清冷的月光淌过他的轮廓,将眉宇间的阴影衬得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医生说你需要一些时间。我想,这些东西……也许能帮你记起些什么。”
镜黎的指尖悬在箱口,微微一顿。即使此刻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她终究没再开口,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卧室里,镜黎轻轻拨开箱子,里面堆着几本笔记,纸张泛黄,还有一部早已停产的老式翻盖手机,按键上的字母已经磨损得看不清。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笔记,封皮上印着烫金的“随笔”二字,摸上去有些凹凸的纹路。翻开第一页,纸页沙沙作响,像是久违的耳语。
——而就在下一秒,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些字迹工整的记录,一桩桩、一件件,人与事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一起,流畅得如同亲身经历。
读到某个午后的长廊,读到某个夏日的海滩,读到某个雪天的拥抱……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闭上眼,就能重新触摸到当时的温度。
可奇怪的是,她对此毫无印象。
突然一阵风吹来,桌上的笔记被吹的沙沙作响。
她伸手欲图阻止,指间还未触及页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好似灵魂脱鞘。
(场景转换)——高三晚自习
一阵风忽然吹进教室,扯飞了窗帘,掀飞了书本,吹动了少年的发。
正打瞌睡的镜黎猛然惊醒,慌忙按住翻飞的纸张。就在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她突然僵住了——
不对。她分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卧室,怎么眨眼间就回到了高三的教室?大学毕业都快十年了...
“不对。”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梦,这一定是梦。”
“啊~”一声惨叫让原本因为大风躁动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书页的沙沙声。
“不是,你有病吧,你掐我干嘛?”男同桌压低声音,表情扭曲得像吃了十个柠檬。
镜黎的记忆里,这是那个把语文课本当涂鸦本的怪才同桌—殷卿柯。
比如润土保护瓜秧,兵马俑全副武装,鲁迅化身忍者大杀四方,杜甫骑着摩托风风光光回家乡,这些都是他的杰作!
因为这些插画,这货不知道挨了语文老师多少毒打。
“我以为我在做梦,我看你会不会疼。”镜黎虚心地缩了缩脖子。
“哈?”男生眼睛瞪得溜圆,“您老人家做梦掐别人验证?这是什么新型校园暴力?”
还没等镜黎解释,男生突然伸手捏住她肉嘟嘟的脸颊,像揉面团似的扯了扯:“疼不疼?嗯?是不是做梦?”
“疼疼疼!”镜黎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发红的脸蛋。
“我看你就是报复。”男生撇撇嘴,手里的笔在指尖转动,“不就没帮你打听那小子。”
“年轻人,年纪轻轻,报复心可不小。”
就在两人嬉闹间,忽见走廊尽头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镜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那道修长的身影——那人侧颜如霜雪般清冷,轮廓俊俏鲜明。
她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那人已擦肩而过。他的出现像一阵风,无意间掠过平静的湖面,在她心中掀起涟漪。
都说不经意的闯入往往最让人心动。
镜黎望着走廊尽头的背影,心砰砰乱跳。
“孟南柯......我真的回到十年前了?”她小声呢喃。
记忆里那个让她偷偷在日记本上写满名字的少年,此刻就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第一次擦肩而过的邂逅——和十年前一样的场景。
“这次......”镜黎深吸一口气,在全班诧异的目光中冲了出去。
她跑过洒满阳光的走廊,带着未褪的脸颊余温,莽撞又坚定地拦在对方面前。
“同学,”她喘着气,眼睛铮亮,“好久不见!”
少年明显一怔,眉头微蹙。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阴影,衬得眼神愈发疏离。
“我们...认识吗?”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礼貌而冷淡。
镜黎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次邂逅,曾在她心中排练过无数次,可真实践起来却还是如此笨拙不堪。
“不……不认识,我......”
镜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少年已经转身。
就在这一刻,十年的遗憾突然在胸口炸开。她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时间瞬间凝固。
少年错愕地转身,镜黎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他们此刻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走廊的喧闹声突然远去,只剩下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校服传递着不规则的震动。
刹那间,镜黎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猛地拽回现实。
她恍惚间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坐在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是那个尘封已久的旧箱子。
方才还在旋转的陀螺此刻正缓缓停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镜黎伸手轻触陀螺,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仿佛它刚刚承载了某个时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