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炎】死生师友》金孚梁

1、不归

　　星殒阁落雪了。

　　风闲数着日子，萧炎已有将近一年没回来过。

　　起初他并未在意，那孩子向来忙，偶尔消失数月也是常事。

　　可渐渐地，他发现药尘对自家徒弟名字闭口不提，从前“小家伙”，“小炎子”，“我家徒弟”，诸如此类的称呼张口闭口一天能念八百遍，现在不知怎么，“萧炎”好像成了什么讳莫如深的字眼，再没从那张嘴里听见过。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直觉告诉风闲，出大事了。

　　风闲试探着问他：“尘哥，萧炎那小子最近有消息吗？”

　　药尘只是一味沉迷于炼丹，满不在乎：“他自有他的事。”

　　小医仙偶尔会来，带来几句问候。风闲故意提高声量：“萧炎哥哥问，风老最近身体可好？”

　　又大声道，“什么？他还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不知道的星陨阁弟子大概以为是哪个七老八十的人老来耳背，才说这么大声，往里一瞧，原来是自家春秋鼎盛，风华正茂的风阁主，又讪讪地退出来，无不心疼阁主英年早聋。

　　“哦～”他故意拖长声音。

　　然后拔高音调，“他说，丹房气闷不可久待。”

　　再附上一句吐槽，“我炼哪门子丹，你告诉萧炎，他风师叔平时不练丹，他贵人多忘事，要是连这点都能记错，就赶紧回来看看吧！”

　　隔壁在丹房炼丹的药尘，背影僵了僵。

　　——

　　雪落无声，药尘独自站在回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恍惚间，记忆里的少年踏雪而来。

　　那一年，这个时节，他教了他一个斗技，那个少年就在雪地里赤着上身练六合游身尺，玄重尺扫起漫天飞雪。

　　少年收势，额前碎发挂着雪粒，亮着一双盛满雪光的眼睛看他，神采奕奕。

　　“老师，我练得怎么样？”

　　他当时好像对少年很严苛，“斗气不稳，再来。”

　　药尘闭了闭眼。

　　星殒阁的雪实在枯燥。

　　他转身又回了丹房，案上的丹方越累越高，药香越积越浓，不过如果不是风闲告诉他，他自己都没发现。

　　“药大阁主，”风闲裹着风雪出现在门口，捏着一封喜帖，“你天天神龙见尾不见首，外面都传你是被我金屋藏娇了。”

　　“我可真是冤枉，我连亲还没成，怎么让你给占了便宜。”

　　“滚。”药尘一抬手，门砰地关上，客气地请风闲吃了个闭门羹。

　　风闲扒开门的一条缝，挤进去一张笑开花的脸，挥挥手里的喜帖，“想不想见萧...”

　　“砰——”彻底关死了。

　　“我说你们师徒两个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你这个当师父的，就不能让让他，非要这么置气？”

　　“或者你把他叫回来，打他一顿出出气也行啊。”

　　门里的人没理他。

　　风闲最喜欢和药尘的门过不去，尤其在需要他身先士卒八卦的时候，掌中运起斗气，哪料门不知是风烛残年，还是造的时候偷工减料，直接裂开了，他闪身一避，掸了掸身上的落灰，十分优雅且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

　　然后递上那封朱红底烫金字的喜帖：“焚炎谷千金大婚。”

　　就在眼皮子底下，药尘再不想看，也看到了。

　　风闲知道药尘在想什么——当年萧炎为求天火三玄变，与焚炎谷主有点交情。

　　这请帖，萧炎定然也收到了。

　　丹炉下的古灵冷火忽明忽暗，药尘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然后就在德高望重的风尊者的注目礼下，最寻常的药材提炼这一步，在药尊者这位名震斗破大陆的炼药师手中接连出错，最后好不容易提炼出的一丁点儿药液“嗤”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

　　说出去怕是无人敢信——堂堂药尊者，竟连最基本的融灵液都炼废了。

　　风闲打趣，“尘哥，你回去找找你当年那个一品炼药师徽章还在不在。”

　　“怎么？”药尘心不在焉。

　　风闲：“可以没收了。”

　　“......”

　　药尘沉默地看着焦黑的药渣，骨灵冷火在他掌心明明灭灭。他收了火，把喜帖打开，合上，再打开，再合上，重复了几次后，道，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