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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微信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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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航起身的动作凝滞住,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窒息的沉默过后,他迅速站起身,一言不发,快步朝服务区内部的商铺里走。
夏松萝的靴子能抓地了,小跑两步追上去,和他并肩,非得问:“我理解的究竟对不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江航抬手压了压帽檐,侧头瞥她一眼:“这么想知道的话,你先摔一个试试看?”
夏松萝就知道是这种回答,步子慢下来。
江航发现她不追了,猜测她真打算故意摔一个,试探他的反应。
他立刻转身喝止她:“夏松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折腾,你是一点也不操心你爸爸的死活?”
夏松萝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有点闪躲:“我很操心我爸的死活,因为这个问题,和我爸有关系……”
江航想质问“这有什么关系”,没等问出口,已经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通过这个问题,来判断他是不是会真心、尽心去救她爸爸。
江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微沉:“耍心机试探我?”
夏松萝攥着手指,她也不想这样,但江航被苏映棠猜测有精神病啊,脑子里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有时候实在摸不透,就只能试探。
她的沉默,令江航的声音彻底沉下来:“我是一柄好用的刀,是吧?”
上个世界会接近他,嫁给他,也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能力,可以帮她报仇?
还真是,夏松萝低下头,把冻到发麻的嘴唇埋进围巾里,没有回答。
江航气极了,却也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就算我不管你爸,也要帮queen去救齐渡,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重到能把脚下的冰层踩裂。
夏松萝望着他的背影,委屈地说:“可你就是一柄好用的刀,你自己也说,queen姐给的多,是因为你最有用。”
江航的脚步又停住,转身质问:“她给我钱,我替她卖命,你给了我什么,我凭什么替你卖命?”
夏松萝的眼睛亮了:“你要钱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钱。我才知道,原来我爸超级有钱,你把他救出来,我让他分一半家产给你。”
她和江航将来要是结了婚,还是她的。
江航的嘴唇颤动了几下,第一次知道被气到失语是种什么滋味。
夏松萝耷拉着脑袋,将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保暖,小声嘟囔:“我现在暂时没能力,陌生地方也没什么好办法,谁让你是我未来老公,又有本事,我不扒拉着你,我要去扒拉着谁?”
江航冷笑:“所以你认为,只要把‘未来老公’四个字搬出来,我就必须对现在的你负责?”
夏松萝反驳:“这不是我认为的,是你自己认为的。”
江航指着自己:“我认为的?”
夏松萝开动脑筋,飞快组织语言,力求占据优势又不触怒他:“对,就是你认为的。你根本没理由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这么有本事,又像我爸一样什么都爱管着我。你自己去认真反省一下,你是不是管我管的太多了?我现在一有事,脑海里就蹦出来你。是你让我只能想到你的,全都是你的错。”
江航被她这套莫名其妙的逻辑,唬得一愣。
最可怕的是脑海里过了好几圈,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不愧是被催眠师集训过的脑袋。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航被气笑了:“得啦,都系我嘅错!我前世梗系欠咗你,呢世就系嚟还你嘅!”
这次是真不搭理她了,转身快步朝商铺里面走。
他的粤语一蹦出来,夏松萝虽然听不懂,也知道他不会回头了,赶紧追上去。
封路之后大部分店铺都很热闹,但也有未营业的。
“这边。”
江航朝角落一家没营业的快餐店走去,这家店铺周围拉着警戒绳,他视若无睹,长腿抬起,轻松跨过。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拉开一把椅子,江航“坐下去,一手揣裤兜里,一手搭在桌面上。坐姿看似松弛,实际上帽檐下的那张脸满是愠色。
夏松萝绕过绳索,在他对面坐下来。
室内开着暖气,但这个未营业的角落热量不足,依然泛着冷意。
夏松萝先给爸爸打了电话,确定是“不在服务区”,才开始和他聊。
“好了,别生气了,多大点事儿啊?个子这么大,心眼这么小。”
江航沉默不语。
夏松萝推了一下他搭在桌面上的手背:“你特意喊我出来是想和我聊什么?先把正事儿说完,你再生气行不行?”
江航这才问:“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什么?冰爪?”
“你的眼睛,还痛不痛?”
夏松萝微微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服务区很大,她距离沈维序至少有五十米远了。
她皱起眉:“你喊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
江航没有立刻回应,早知道沈维序在说谎,更不可能拿她来验证。
内心挣扎了很久,他决定听从金栈的建议,告诉她真相。
江航坐正了一些,压低声音:“我是想告诉你,按照目前的形式来看,你爸爸可能是死在镜像手里。”
夏松萝瞳孔紧缩,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站起身:“你说什么,我爸死了?!”
她声音有点大,带着很明显的颤抖,引来附近几个人的侧目。
江航没有提醒她放小声,微微仰头,眼神晦暗不明:“不是现在,是未来……也不是未来,其实是上一个世界,或者说,前世。”
“你究竟在说什么?”夏松萝不是很能理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想让他再说清楚一些。
“就是……你自己先仔细想一想。”
江航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这种玄妙又复杂的经历,他很难用国语和她讲清楚。
英语粤语她又听不懂,真是令人头痛。
他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在认真学国语了,但想达到不假思索、对答如流的那种标准,需要时间。
夏松萝强迫自己冷静,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认真琢磨了会儿:“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爸死了,我才会寄信给你,想让你帮我救我爸?”
江航的嗓音略微生涩:“信筒里那封信,其实是我假冒你的名义寄出的,因为……你也死了。”
“你说什么?”夏松萝怔怔坐着,双眼逐渐失去焦距,像是失了魂儿。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不对啊,金栈说我必须在场按手印,这封信才能寄出去。”
终于说到江航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了,他转脸看向落地窗外。
天已经黑了,透过路灯洒下的光晕才能看清楚外面的世界,正遭受暴风雪的肆虐。
江航吃力开口:“我的心脏上有你的刺客‘连接’,你看到过,就是那条光线……”
夏松萝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既然开了口,江航组织语言,一鼓作气:
“我用了心头血,假冒你骗过羽毛,金栈说这种办法叫做血祭……”
“我等于是重生了一次,但前世大部分的记忆都没了,只在潜意识里保留了一点……感觉?”
他挑挑拣拣,语速极慢,尽量让自己的国语说得标准一些。
夏松萝越听越是心惊,在脑海里汇总这些纷乱的信息。
上个世界……
用游戏里的说法,叫做第一周目。
大概就在这个时间点上,爸爸遭人刺杀了。
她因为是个刺客,被夏家扫地出门?
她跑来乌鲁木齐找queen买消息,遇到了江航,和他走到了一起,还结了婚。
然而两人只做了一年夫妻,她死了?
目前来看,爸爸被刺杀这件事可能是镜像做的。
她的死,大概也和镜像脱不了关系。
她死了以后,江航找到三根青鸟羽毛,在金栈的协助下,用血祭的办法重启了这场人生游戏,开启了第二周目。
是这样吗?
“你的意思是……”夏松萝复述一遍,讲完以后,她抬眼看向江航,向他确认,“我理解的对不对?”
“差不多。”
江航点了点头,但他目光还钉在窗外的暴风雪上。
他用很冷酷的语气,以及还算标准的国语,重重咬字:“我会自杀,我觉得不是殉情,是我没脸活下去了。像我这种废物,活在这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刚才看到苏映棠发来的视频和照片,江航在想,如果凶手真是镜像,那此人就有可能是杀死夏正晨父女的杀手。
他想做到知己知彼,就专注地看了好几遍。
看着看着,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好像一支延迟发射的弩箭,击中了他的心。
夏正晨遇刺的时候,他还没有介入夏松萝的生活,没有办法干预。
可夏松萝呢?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挚爱。
他还活着,陪伴在她身边的情况下,竟然让她被人杀害了?
他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长久以来,江航都无比憎恨“从前”的自己,认为“他”太软弱无能,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换成现如今的他,一定有能力去扭转悲剧。
可现实,却狠狠给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无论他怎么拼命磨练自己,到头来终究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爱人,一个个在他眼前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他,到底哪来的脸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江航?”
“你怎么了?”
夏松萝感觉他不太对劲,喊了喊他。
江航却毫无反应回应,像是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夏松萝骤然接收到这些信息,原本心头一团乱,瞧见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默默凝视他的侧脸,思绪涌动。
起初,她以为江航是因为面子挂不住,随口找了个理由,毕竟“殉情”这两个字,实在和他的性格太不搭了,听上去很荒唐。
要不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她都不敢相信。
现在瞧见他紧绷的下颚线,紧攥到青筋暴起的拳头,她才逐渐意识到他竟然是认真的。
他心里真的认为,上周目打出BE结局,都是因为自己技术太差导致的。
但是,游戏是设定好的程序,游戏天才除了超强的意识和惊人的手速,还要对程序机制了如指掌。
人生却是随机的啊,没有既定的程序机制,是一场全然开放式的旅程,并且没有绝对的BE和HE。
如果以死亡来论,每个人的人生游戏最终都是BE。
没有人类是赢家。
所以夏松萝从来不把人生当成游戏,人生更像是游乐场,能玩的时候尽兴就好。
“江航?”
这次她伸手,朝他手臂轻轻推了一下。
他像是梦游似的,依旧没反应。
夏松萝不再迟疑了,立刻站起身。
这是一张四人桌,她绕过桌角径直走到对面去,在江航旁边的椅子坐下,恰好挡住了他看向落地窗外的目光。
“别乱看了,看我。”
江航的视线,从肆虐的暴风雪,骤然变成她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怔怔看着她。
夏松萝侧着身子凑过去,近距离打量他,很认真地询问:“真奇怪,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贬低自己?你能活到最后,开启我们的‘第二周目’,怎么会是废物呢,你简直太厉害了好不好?”
江航眼眸微微闪动,抿紧了嘴唇。
夏松萝又说:“按照你的逻辑,你要是废物,那上个周目我爸都被刺杀了,他是不是废物中的废物?”
江航嘴巴张开,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
“你想说我不孝顺?”
夏松萝无所谓地耸耸肩,“在我家,当着我爸的面我也敢这么说,他不会在乎的。但我心里,绝对不会觉得我爸是废物,他是我生命里最高最高的山。可生死有命,谁能预料所有意外?”
她想起从前,自己不想读书,直言梦想是在家里啃老爸的时候,爸爸也曾认真提醒过,万一他遭遇什么意外,她该怎么办。
但每次说完,他就会立刻找补回来,告诉她没必要提前焦虑,活在当下就好。
“我爸很喜欢一本书,叫做《当下的力量》,经常和我说教,烦都烦死了。说什么人类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是来自于对过去的悔恨,以及对未来的焦虑。而我们的生命,只存在于此时此刻。”
类似这样的心灵鸡汤,夏松萝听她爸讲过几百遍,翻来覆去,时常令她感到烦躁。
这一刻,她似乎懂了一点其中的深意。
江航小学没毕业,估计更不懂。
所以他看上去特不屑的样子,想转头。
夏松萝眼疾手快,伸出双手,使劲儿捂住他两侧脸颊,迫使他的脸正对着自己。
她从前懒得听的时候,她爸就是这样做。
江航错愕,摇晃了下脑袋,想要挣脱,没能挣脱。
夏松萝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近距离和他对视:“你瞧,现在你眼睛里有我,我眼睛里有你,我们都还活着,坐在这里说话,这就是我们应该珍惜的当下。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假的,是你的大脑在欺骗你,别理它们,别想太多,听到没有?”
江航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些什么,完全陷进她眼底的澄澈里。
就像今年夏天,在物业大厅里,他看到她睁着这双大眼睛望向别人时。
他就难以自持的想,这双眼睛如果望着自己,会是什么滋味?
他还要在澜山境里待半年,总会有机会的吧?
谁知道夏正晨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高管,在家竟然什么都会修。
江航把他们家线路打个结,都能被夏正晨给解开。
没失神太久,江航很快反应过来,扬起手臂,格开她捧他脸的手。
江航迅速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慢慢说:“行了,别扯那么远了。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和镜像的这场对抗,要比你想象中艰难。上个世界我们可能输过,这次我只能尽力,没有一定赢的把握,你心里有个数。”
夏松萝仰头:“我知道了。”
江航沉眸思索,又像下达命令地说:“不知道上个世界是谁杀了你,从现在起,直到和镜像彻底分出胜负,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所以再觉得他们拖后腿,江航也不能丢下他们。
金栈可能也在镜像手里吃过大亏。
顾邵铮的实力远超想象,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心里才有谱。
江航拿出手机,把夏松萝拉进苏映棠新建的微信群里,先把那个监控视频重新发了一遍,再将苏映棠的分析截图发送。
至于那张血腥的图片,他很想打个码,手指点在屏幕上,反复犹豫。
打码就失去了意义,原本就是为了让她认识到镜像这群人的残忍。毕竟监控里这个凶徒,明显拥有反社会人格特征,也有可能是上个世界里杀害夏松萝的嫌疑人。
江航不再迟疑,把那张图片直接转发进群里。
消息发送成功两秒钟,金栈立马甩出一堆表情包,再次疯狂刷屏。
夏松萝的手机也跟着震动不停,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小群,叫做:“矿区第一项目组”。
群里除了她,还有苏映棠、江航、金栈、齐渡。
只是齐渡被困住了,接收不到群里的信息。
江航垂眸看着她滑动屏幕,将金栈的表情包向上拉,心想吓她一跳是最好的,印象更深刻,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提醒:“有张比较血腥的图片。”
夏松萝动作一顿,放缓了滑动的速度,幸好有他提醒,看到那张图片时,才没被吓到。
她闭着一只眼匆匆扫过,继续上划,先点开了那个停车场的监控视频,盯着那个穿连帽衫,站在行车过道打电话的男人。
夏松萝愣了一下,蹙了蹙眉,又去看苏映棠的解释。
她仰头问:“这人是镜像请来的外援?”
江航重新坐了下来,沉声说:“你爸爸前往霍尔果斯是临时起意,顾邵铮按说应该没有任何准备,这人不像雇佣兵,估计原本就是他的人。这时候被紧急召回,大概率是他的……养子。”
这种操作,江航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无论是黑/帮大佬,还是割据一方的军阀,最喜欢培养一些有本事的干儿子。用恩情捆绑,比单纯使用金钱收买的打手,更会替他们卖命。
他但凡肯低头,这一路走来干爹一大堆。因为不肯低头,反而经常被排除异己,吃过不少亏。
夏松萝再次点开那个监控视频,手指滑动,放大那个模糊人影看了又看,眉头也越皱越紧。
江航微微侧身,安静打量她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她表情不太对。
他心中一动:“你难道认识这个变态?”
如果夏正晨和顾邵铮之间积怨已久,存在不死不休的世仇,那身为夏正晨的女儿,她认识顾邵铮的某个干儿子可能性很大。
夏松萝不是很确定:“太模糊了,但他穿的外套和背的包,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怀疑顾邵铮那伙人,就是爸爸说过的,二十多年前在黎巴嫩难民营骗过他的仇人。
那伙人最擅长“连环计”、“死间计”、“美人计”。
想到这里,夏松萝真真是头皮发麻,脱口而出:“原来镜像去年夏天就对我下过手,使用过‘美男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