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准备起航 ...

  •   七载寒暑打磨,当年的明珠幼态彻底褪去,终成叫三界侧目的清艳模样。
      白发似亘古不化的雪,从肩头倾泻至腰际,未用过多珠翠点缀,只右侧插着枚银枝造型的发饰,枝桠蜿蜒如随清风摆动,与白发相融,浑然天成。月白襦裙裁得极素,偏偏穿在她身上,便有了“清辉落衣”的意境,走动时衣袂掠起的气流,都似带着星子的凉意。
      眉眼间,琥珀金瞳是最醒目的印记——日光下,金芒如熔金淌在琉璃里,澄澈又灼人;夜色中,却像揉碎了银河的碎钻,暗里藏光。眼尾微微上扬,添几分清傲,可当她垂眸时,睫毛如蝶翼轻颤,金瞳便漫开柔雾,将锋芒敛进温柔里。鼻梁线条清瘦,与削尖的下颌勾勒出冷峭轮廓,偏唇色淡如薄樱,中和了冷意,叫这张脸既像高悬的冷月,又似将绽未绽的冰棱花。
      她在观星阁研读古籍,指尖滑过泛黄书页,白发垂落遮住半面,露出的金瞳倒映着星图,仿佛能看穿三界虚妄。发丝间会迸发细碎金芒,落在白衣上烧出转瞬即逝的银斑,那瞬间的清艳与危险,恰似冰山下暗流涌动,叫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惧于被这清冷灼伤。
      观星阁窗棂外,暮色正浓,彦君的声音便裹着些微晚风声,悠悠漫进来:“月影,该去膳堂了,威朗他们都在等。”
      夕月影指尖还停在古籍星图上,金瞳里的星芒缓缓收了收,才起身。白发如霜瀑轻晃,银枝发饰碰着衣料,发出极细的“叮”响。她行至门边,忽又驻足,垂眸理了理月白襦裙上若有似无的星辉,似要把观星时沾染的清寒,都在这小动作里抖落些。
      膳堂里,威朗早占了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大咧咧挥手:“这儿!快坐,冯静音新采的灵蔬,沙宣扬说要给咱们露一手灵火烹的本事!”冯静音端着玉盘从后厨转出,素白广袖拂过案几,盘里灵蔬莹润,还凝着晨露似的光,她瞥威朗一眼,笑骂:“就你嘴快,灵火烹最费神,沙师兄才不是为你。”
      沙宣扬正好端着陶罐汤进来,闻言笑:“别吵,这汤可是用星陨泉底的冰魄莲熬的,给月影补补观星耗的神。”说着给夕月影推过汤盏,陶土质朴的纹路里,汤液泛着琥珀光,香气混着星泉清冽,漫进鼻腔。
      夕月影刚坐下,威朗就凑过来,铜铃大眼映着她金瞳,好奇问:“今日观星,可算出啥稀罕事儿?”冯静音轻拍他手背,示意别扰人,自己却也眨着眼睛,往夕月影身边挪了挪。沙宣扬给众人布菜,灵蔬在玉箸下泛着翡翠色,笑说:“威朗急啥,月影愿意说自然会讲,先尝尝这灵火烹,火候差一分都出不了这焦香。”
      夕月影金瞳里漾开些微暖意,垂眸饮了口汤,冰魄莲的凉混着汤的温,漫过喉间时,才缓缓开口:“星图西北,隐有紫气异动,不过……”话未说完,威朗猛一拍桌,震得陶碗轻晃:“紫气?莫不是魔修异动!”冯静音忙捂他嘴,瞪他:“吃饭呢!听月影说完。”
      沙宣扬给夕月影续汤,目光温和:“月影且慢慢说,这膳堂里,天塌下来,咱们几个先给你扛着。”夕月影唇角极淡地弯了弯,似被这直白的热络暖到,金瞳里碎光流转:“不过是星轨暂乱,待月华再盛时,自会归位。”
      威朗松开冯静音的手,挠挠头笑:“我就说!有咱月影观星,三界星轨哪能乱!”说着夹了一大筷灵蔬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逗得冯静音直笑。沙宣扬看着这幕,给几人碗里添汤,青瓷勺碰着陶碗,发出细碎的响,混着欢声笑语,把膳堂里的暮色,衬得格外暖。
      窗外,残阳正把云染成金红,像极了夕月影金瞳里的碎光,悄悄漫进这方烟火小聚里,把清冷仙气,揉成了人间的热乎劲儿 。
      暮色像层薄纱,裹着仙山小径。夕月影散着步,衣摆还沾着膳堂那点没散尽的烟火气。忽的,后背撞上团温热,紧接着双眼被覆住,带着灵力特有的清冽劲儿,熟悉的调笑混着夜风,“嗖” 地钻进耳朵:“瞅瞅我是谁?”
      她金瞳里漾开笑,指尖轻轻搭在覆眼的手上,那手骨节分明,却带着股子随性的温热:“沙抹颜,你灵力游走的纹路,在南疆时就跟星图刻死了似的。”
      手 “唰” 地收回,眼前转出个人影。沙抹颜长发泼墨似的,偏挑染了几缕暗红,跟燃过的星烬一个样。额间没束发冠,就用银链穿了枚骨哨,晃啊晃的。最打眼的是头顶那对狐耳,黑绒绒的,耳尖泛着红,在夜里看着暖烘烘的,身后九条尾巴若隐若现,在夜色里拖出幽魅的影。紫瞳深得像藏了南疆瘴雾,转一下,又像揉进了星辉,眼尾那颗红痣,比小时候艳多了,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野劲儿。鼻梁挺直,可常年在外跑,被风霜刻出棱棱角角,薄唇一弯,虎牙 “嗖” 地露出来,带着股子野性。
      “啧,蒙个眼都唬不住你。” 沙抹颜笑,暗红头发扫过她肩头,“才半月没见,月影你观星术又往上蹿啦?” 说着转起骨哨,银链 “叮当” 响,“还有啊,我刚回来就找你,爹娘……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夕月影垂眸理了理被碰乱的发梢,星芒在金瞳里跳:“你这 ‘暂时’,能把沙伯伯和辛伯母困观星阁守三天星轨找人你信吗?” 话听着嗔,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他骨哨,“不过…… 你回来干嘛?身上还沾着凶兽余息?从南疆巫祝殿带回来的?”
      沙抹颜紫瞳 “唰” 地缩紧,耳尖狐耳 “噌” 地立起来,又 “啪嗒” 垂下去,暗红刘海晃了晃,把眼里那堆复杂事儿给遮了:“想你了啊~那个是在路上…… 碰着点麻烦。” 骨哨在指间转得更快,银链光影乱成一团,跟她这会儿乱飘的灵力一个德行,“但没事,我这不是——”
      话没说完,远处飘来彦君的呼唤,沙抹颜耳尖 “唰” 地红了,拽着夕月影就往暗处躲,九条尾巴匆忙间扫过草丛,带起细碎的响:“先别声张,我…… 还没想好咋跟爹娘说凶兽的事儿。” 妖狐耳在夜里耷拉着,暗红发丝蹭过夕月影的白衣,倒让她那身清冷仙气,沾了丝南疆雨林的湿热烟火气 。
      树影里,沙抹颜拽着夕月影藏得更深,九条狐尾本能地在身侧盘成半圆,将两人与外界隔出片专属小天地。尾尖红黑交织的绒毛轻扫过她脚踝,带着南疆特有的潮热,倒叫夕月影月白襦裙上,沾了星点不属于仙山的热烈。
      沙抹颜耳尖还烫着,偏要梗着脖子嘴硬:“我爹娘要是知道我碰了这么危险的东西……”喉结滚动,骨哨银链贴在锁骨上,硌出点微痛,才把后半句“肯定又要念叨我没个正形”咽回去。紫瞳偷瞥夕月影,见她金瞳里还映着自己慌乱藏秘密的模样,耳尖红得要滴血,狐尾不自觉缠上她手腕,像小时候闯祸后求庇佑的姿势。
      夕月影垂眸瞧着腕间狐尾,金瞳里星芒轻轻晃:“沙伯伯要是看见你这尾巴缠人……”话没说完,沙抹颜猛地收回尾巴,九条狐尾“唰”地绷直,在夜色里甩出红黑残影,慌得连骨哨都掉了,银链砸在青石小径,发出极细的“叮”,像她此刻乱成麻的心跳。
      “我、我这不是条件反射!”沙抹颜弯腰捡骨哨,暗红发丝垂落,遮住发红的耳尖,指尖碰着夕月影白衣下摆,又触电般缩回,“凶兽余息的事儿…… 巫祝殿里的老龟丞相说,是上古凶兽‘穷奇’的残魂在游荡,我追踪了七日,才勉强……”尾音弱下去,紫瞳暗了暗,“才勉强没让它闯进仙山。”
      夜风卷着彦君的呼唤声更远了,沙抹颜狐耳突然竖起,九条狐尾瞬间警戒,将夕月影护在身后——却见是只偷吃灵果的小妖,抱着果子慌不择路撞过来,红黑狐尾扫过小妖,带起阵香风,把小妖熏得打了个喷嚏,踉跄着跑远。
      沙抹颜耳尖瞬间蔫了,尾巴也软趴趴垂下来,偏要故作潇洒甩甩发:“咳,仙山治安不行啊。”夕月影金瞳里漾开笑,指尖点了点她狐耳,温热触感让沙抹颜浑身发僵,尾巴尖都跟着颤:“你这尾巴,倒比观星术还灵,凶兽残魂要是靠近,怕是藏不住。”
      这话像根针,把沙抹颜刚冒头的嬉皮笑脸戳破。她垂眸盯着骨哨,紫瞳里翻涌着南疆瘴雾般的暗色:“我…… 没敢跟巫祝殿说,怕他们把事儿闹大,牵连仙族。”狐尾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石地面,把石板蹭出几道浅痕,“可那残魂…… 总往仙山方向飘,我怕……”
      怕字没说完,远处观星阁方向,突然有星芒炸起,像有人强行拨动了星轨。夕月影金瞳骤亮,沙抹颜狐耳瞬间立起,九条尾巴“唰”地展开,红黑残影在夜色里织成保护网,却听她轻声道:“是彦君在试新的观星法器,虚惊一场。”
      沙抹颜尾巴尖“啪嗒”砸在地上,耳尖又红了,骨哨往她手里一塞:“那、那我先去探探凶兽残魂的底,你…… 别跟我爹娘说我回来过。”说完化作道红黑残影,九条狐尾拖曳出的风里,还飘着句极轻的“要是…… 我,你就说我在南疆追蝴蝶呢”,把夜色都染得又野又温柔。
      夕月影握着骨哨,金瞳望向南疆方向,骨哨上还沾着沙抹颜的体温,和南疆雨林的潮热,耳尖残留着她狐尾扫过的痒意,知道这场藏在暮色里的秘密,终究要随着凶兽残魂,扯出更多波澜。
      晨光浸透仙山云霭时,议事殿檐角的铜铃突然乱撞,惊起栖在星槐树上的玄羽雀。夕月影抱着星轨图册驻足长廊,透过半卷的鲛绡帘幕,看见沙长老拄着星陨木杖,白发在穿堂风里簌簌颤动:“第七个了,连冯静音新收的灵植童子都……”
      “魔气残留混着巫祝殿的符咒纹路。”彦君指尖划过案上焦黑的残片,冰蓝色灵力在纹路间游走,“南疆边境的结界,怕是早就破了。”
      话音未落,威朗“嚯”地拍案而起,震得青玉盏里的灵茶泼出半盏:“与其在这里干耗,不如让月影走一趟!她观星术通神,定能……”
      “不可!”沙长老杖尖重重戳地,殿内烛火猛地暗了三分,“那魔气里藏着上古禁制,连……”苍老的声音突然哽住,夕月影看见他望着案头未动过的早膳——那是沙抹颜最爱吃的南疆椰蓉糕。
      月白襦裙扫过门槛的刹那,细碎星芒从裙摆漫出。夕月影将骨哨悄悄攥进袖中,金瞳映着案上焦黑符咒:“三日前星图西北现紫气,与失踪者轨迹完全重合。”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被狐尾扫过的褶皱,“我能解巫祝符咒。”
      威朗挠着脑袋大笑,腰间铜铃震得烛泪飞溅:“看看!我就说月影靠得住!只是……”他突然收了笑,铜铃大眼转向沙长老,“若让我家那小子同去,他之前去过南疆,熟门熟路,总比……”
      “不行!”沙长老的木杖重重磕在青砖上,惊得梁间夜明珠都晃了晃。他白发下的面容瞬间失了血色,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住椅背,“他们年纪都尚轻,这次的事情可能跟十几年前的‘篱’有关,不可轻易啊……”
      殿内突然陷入死寂。夕月影望着沙长老颤抖的指尖,想起昨夜沙抹颜说“别告诉爹娘”时,狐尾不安地扫着青石的模样。廊外晨风卷着早樱花瓣扑进殿内,她轻轻按住腰间玉简:“没事的,沙伯伯,我的能力不差的,毕竟当初是谁赶走他们的?”
      沙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从袖中掏出枚刻满星纹的玉简,玉简边缘还留着牙印——分明是被人反复咬过。他将玉简塞进夕月影掌心时,沙哑道:“那…就交给你了,还有顺便帮我看看抹颜那孩子。”
      威朗拍着胸脯,腰间铜铃震出一串脆响:“我家那小子,别看年纪轻,三岁就能驯服南疆火狐,七岁跟着我闯过迷雾森林!”他铜铃大眼扫过沙长老紧绷的侧脸,咧嘴笑道:“小时候月影和抹颜还在观星阁偷藏灵果,我家小子总帮着打掩护,那时候三个小崽子……”话音戛然而止,殿内突然漫起尴尬的寂静——沙长老攥着木杖的手青筋暴起,显然被勾起对沙抹颜的担忧。
      “既然如此,明日卯时三刻出发。”彦君打破沉默,冰蓝灵力在指尖凝成星图,“西北方向魔气浓度呈蛛网扩散,沿途至少有三处禁制节点。”他将灵力化作的星图推向夕月影,金瞳与冰蓝目光相撞时,难得露出一丝关切:“若遇到紫色瘴雾,立即后退,那是上古凶兽残魂的气息。”
      冯静音捧着青瓷药瓶匆匆赶来,素白广袖掠过案几,瓶中灵液晃出细碎银光:“这是用星露草和清心藤熬的解药,能解百种毒。”她将药瓶塞进夕月影手中,指尖微微发凉,“还有,遇到巫祝殿的符咒,千万别……”话未说完,威朗已揽住她肩膀,大大咧咧打断:“放心吧!月影这么厉害,我家小子又机灵,准能平安归来!”
      夕月影握紧骨哨与玉简,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掌心交织。晨光穿过殿内悬浮的灵力碎屑,在她月白襦裙上投下斑驳光影,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幼时三人躲在观星阁偷吃灵果的模样——那时沙抹颜的狐尾总会调皮地卷走最后一颗果子,而威朗的儿子则总是寡言少语。如今故景重现,却唯独少了那个总爱耍宝的身影。她抬头望向西北天际翻涌的暗云,金瞳闪过:“一场冒险,还是一片寂静的回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