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公子赋》秋隐

45、Chapter 45 我们两个什

　　只在扶苏身边歇了两日，等到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就被赶去上学。扶苏是与我一同前去的，他虽身份特殊，但毕竟是挂名学子，也是一名稷下学宫的学生。

　　我垂眸跟随在扶苏身后进门与夫子行礼，到安然落座，身上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或是惊羡，或是嫉恨，这些年轻学子们各怀鬼胎，表面上却装作十分和睦，露出友好善意的微笑。

　　因为来的晚，只剩下两个空位，我被安排坐在扶苏身侧，皆是靠走廊一侧的位置。扶苏听课的仪态是极好的，任何人坐在他身旁都会感到十分舒适，从而不自觉被代入思维，认真听课。而我是个例外，天生闲不住的性子，才过了一会儿便坐立难安，心思百转，直到扶苏淡淡瞥我一眼，才安静下来，不敢动作太过明显。

　　我看了眼在最前排一角的宋微云，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算了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那封密信，应该已经被送到嬴政手中了吧。

　　这时，一团纸球滚在我的旁边，抬眼往后望了一下，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捡起来，又压在书下面小心翼翼地展开，原来画的是只乌龟，上面还写了“李由”二字。那乌龟的眼睛是两点墨汁点缀，歪歪扭扭，一笔滑到纸外，看起来画的时候应该是笑的手在抖。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巴，将纸压在袖子下。嬴高这小子，记仇这一点，还真的是半分都没改变。笔墨还很新鲜，我便没有折起来，把它藏在书下，打算下学后还给他。

　　然而，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过来，在我眼下抽走了宣纸。我本能抬头去抢，却接收到扶苏略带警告和责备的目光，一下子偃旗息鼓，气焰熄了一半，同时暗恼，怎么一时兴起，竟忘了此时正在扶苏身侧。早知如此，应该收敛一点的。

　　怀着忐忑不安又后悔的心情，之后便一直如坐针毡，嬴高许是见到我太过于兴奋，想尽办法来骚扰我，想得到回应。可扶苏在我身旁看着，我怎么敢回应他。

　　我并不是惧怕扶苏，只是如今他是我的哥哥，到底是对兄长这样的身份存有敬畏之意。何况，打人又打的很疼……但我绝不是害怕挨打。

　　一直到下了学，我都没敢主动找扶苏答话，收拾东西时，眼神一直往下瞟，偷偷看着他如何处置那张涂鸦的宣纸。同时又瞪了远处朝我招手的嬴高一眼，都怪你！

　　没等他招呼，我便抱着笔墨纸砚，一路小跑，到马车前一股脑儿丢给来接我的流觞，厚着脸皮蹭上了扶苏的白泽马车。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先探探敌情。

　　嬴高这小子不知怎么回事，本来与我走的反方向，见我上了扶苏的马车，他也跑了过来，隔着好远，笑嘻嘻的，“兄长也让我上去可好?多日不见溯月弟弟，我可想念他了。”

　　“谁是你弟弟?”我矢口否认，假意怒道：“嬴高你小子整天想占我便宜。”

　　“我可没说错，你本就是我小弟，排行十六的溯月公子，哈哈！兄长，我说的可有错?”嬴高满脸无辜，搬出扶苏来，见他没有回答，又道：“兄长没有拒绝，那我就上来啦。”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嬴高就这样蹭了马车，一路随我们入了宜春宫。可惜我没精力搭理他，路上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扶苏的反应，我低声喊他“兄长”，他“嗯”了一声，视线从书卷上移开，抬眸等我的下文。

　　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明明看到那张涂鸦就被他折放在一处，又不好直接提起。见我半日无言，他便垂眸继续看书，不再理我。

　　我们三人身上穿着统一的学子服装，是碧绿色的蝉纱编织裁剪，通体呈现出一种玉的翠色，又加之精湛的绣工，绣上了秦国的国徽标致，以及鸟兽鱼虫，花草树木，卷云川流，以浅紫色的勾线饰边，配之玉冠绶带，扶苏穿上后气宇轩扬，又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而不知为何，同样的服饰，在我身上就像挂在衣架子上一样，瘦弱不堪，而嬴高身上穿的像只活蹦乱跳的猴。我端详着扶苏的仪态，内心幽幽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会来，我想着若是自觉主动一点，说不定能从轻发落，便撇下了嬴高，问清扶苏所在，径直去敲了书房的门。嬴高跟在身后一路喊着，“喂，你去做什么?等等我啊。”

　　我回眸一笑，故意道：“我去请罚，你也想去吗？”又停下来等了他，道：“快点来，不要客气，我们两个什么关系，自然是有难同当了。”

　　嬴高一脸茫然，却是避之不及，连连摆手，换上了一副欠揍的语气，笑道：“别别别，你这又犯了什么事啊，才一上来就……算了，大哥我就不陪你了，早点回来，等你喝酒啊。”他倒是看的开，一点也不知道都是因他而起的。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远远望见一袭剪影，靠近了发现果真是扶苏在办公，他的装束也变得随意，脱下了稷下学宫的校服，换上了素雅的广袖流云袍，满头青丝又以一根末尾缀着银饰的绸带扎成一束，几缕发丝散落在耳鬓处，细碎的刘海轻柔地飘在睫毛上，看着浑然一个周身通透、温润如玉的人间贵公子。

　　我弄出的轻微动静引起他的注意，然而他只挑眉看我，并不作声，更像是在等我亲自说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