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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语气轻柔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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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昏厥期间,有人替我换了衣服和抹伤药,几个人一起忙活着,但我仍然时不时皱眉,在梦中疼出闷哼。
我大概是在做梦,感觉伤痕累累的身体躺在床板上,自己的灵魂却悠悠地飘了起来,仿佛牵线的风筝,一股失重感浑然而生,头脑里晕乎乎的,又隐隐暗痛,意识也极其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明明能迟钝地感受到身体上的感触,却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控制不了。脑海中无端多了些碎片式的记忆,仿佛幻灯片般在眼前一闪而过。
印象中那些熟悉而错落的景致,应该在咸阳宫中。画面中有两个少年,年龄稍长的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模样,从他与始皇帝陛下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中可以看出,这是少年扶苏,而那个年幼的,看起来傻乎乎的,不可否认的有点儿像幼时溯月,也就是我的原身。
少年扶苏青涩温雅,低下身子抚摸溯月的头发,神情看得出来的温柔,而溯月将一块粘在木棍上的麦芽糖送进了扶苏口中,他伸直了手,踮起了脚尖,才勉强够得着。扶苏明显被呛了一下,坐到地上,而溯月也被绊倒摔在他的怀里,突如其来的惯性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上。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溯月直接坐在扶苏身上,笑容明媚。扶苏无奈摇头,也没有生气。
而他们两个好像经常在一起,形影不离。从蹒跚学步,到开始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叫“哥哥”,可见二人关系很好。难怪扶苏对我的态度暧昧不清,又对我说:“你以前从不唤我兄长的。”
这一切,都在那一年改变了。始皇帝陛下一时兴起,去造访了他的长子日常,从此扶苏搬到了东宫,接受太子礼仪教导,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在他稍微懂事的年龄,他就知道了从此二人身份是云泥之别,他不应该再去找扶苏。纵使这般,他还总是偷偷扒在稷下学宫外的墙上,站在摇摇欲坠的梯子上,偷偷去看他的扶苏哥哥,看他出落的愈发精致耀眼,风华绝代,便愈发自惭形秽,日后也有意无意避着他,养成了一副孤僻的性格。
终于有一天,发生了意外,质地腐朽的梯子忽然断了,溯月摔了下来,正好砸到了脑袋,从此变得神志不太清晰,忘记了很多事,又总是一个人神神叨叨,变得更加抗拒与人交流了。
中途扶苏来找过他几次,不是以长公子的仪仗,而是私下一人,默默进来的。但溯月已经将扶苏忘的差不多了,又或许是执念太深,看到他的面容时就十分抗拒,几番交涉,扶苏不再出现了。
再后来,就到了我与他的初见,是在稷下学宫,我流畅地背诵出文章时,难怪他看向我的目光赞许而惊讶,原来早已相识过。
所以,到底我就是“溯月”,只是忘记了某些事,还是那个“溯月”已经死了,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替代品?
思及这一层,等我醒来后,望着头顶的床幔,顾及不到身上的疼痛,一动不动好似条咸鱼,静静发着呆。
没有人来看我,只有流觞一人鞍前马后,又是擦汗又是敷药,她看到我睁开眼睛,顿时面露惊喜,“公子,您终于醒了。”
“嘶!好痛!”稍微抬了下胳膊,便是刺骨的剧痛,像是激活了感官,绵延不绝,全身的经络地抽搐起来,宛如一条条虫子在血管里蠕动。
“公子您先别动,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流觞取来毛巾,细细擦拭着。
我顺从地重新躺回床上,通身有种酥酥麻麻的撕裂感,周围又痒痒的,是伤口在慢慢愈合,让人忍不住想去挠。
“我睡了多久?”歪过头,看了眼苍碧色蓝天,清澈的天空中悠悠荡荡飘了几朵白的发亮的云朵,远处却阴沉沉的。
“您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已经快到晚膳时间了。”流觞答。
看来是睡了一整天。我沉思着,又忍不住问:“扶苏……公子有没有来过?”
流觞垂眸,似在斟酌言辞。看到她犹豫的神色,我瞬间明了,他果然没来过。微微叹了口气,道:“流觞,过来,靠近一点,替我去办一件事。”
我对着她耳语一番,又叮嘱道:“此事切记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认识我的人。”我确实想报复那个老乞儿,既然他敢碰瓷我,又害我受责,还惹得扶苏失望,那他就必须要付出代价!他这样一个贱民怎么配得到扶苏关注?
数着日子,还有三天了。三日后,那个宋微云应该可以离开稷下学宫了。我释然一笑,在无人处又将枕下的木盒将里面推了推。之后,我又闭上眼睛,放平了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转眼便是三日后,也是扶苏要带我回咸阳宫的日子,同行马车上还带了一个子婴,他蜷缩在马车一角,眼巴巴望着果盘里的点心,默默咽了咽口水。
我身上伤痕已经结了痂,但还是疼得厉害,又因扶苏过程中没有来哄我,我有意与他置气,故意阖着眼睛,在马车座垫上靠着,身上披了衣服,长发未束,随意散落在肩头。
顾及我的伤口不能颠簸,马车行驶缓慢,慢悠悠在路上行着,不免平添了几分无聊。
“溯月。”最终是扶苏主动唤我,语气轻柔绵软,透着无力感,“还在生气?”
“没有。”我不想答的,却又忍不住出声,言简意赅,明显口是心非。别过头,不去看他。我只想他来哄我,像幼时那样,对待小孩子那样。
扶苏伸出手,在我面前。我忍不住睁开眼睛,冷冷看着他展开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糖。抬起眼,看了他的眼眸,嘴角还是不自觉微微上扬。我拿过了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无奈叹息,自语道:“……原谅你了。”谁让你是公子扶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