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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私宅 ...

  •   午后微风轻柔,树叶扑簌地轻响,时不时落下几片叶。

      萧怜半倚在庭前的屋里,隔着扇敞开的门,垂眸托腮,心头正琢磨着白日青石送来的话。

      赵颐想带她去哪?

      既然是份礼物,为何要带衣物……是要带她出门吗,未免过于诡异了。

      从前的赵颐这样说,她毫无犹豫直接便跟上去,但现在的赵颐,她不得不思量几分。

      忆起上回观徼亭里那个被送走的女婢,萧怜霍然支起身,柳眉一凛。

      渐入黄昏,秋月穿过回廊走进来,面带困惑,行至她跟前,才道:“小夫人,重赢侍卫说可以出去了,他在偏门候着。”

      见她起身,又从一旁拿过一早备好的帷帽,“小夫人别忘了帷帽。”

      萧怜由秋月给她带上,拐弯走出去,“走吧,就我和你。”

      她心底不确定赵颐是报复她,还是别有想法,故而让她备衣裳,也只随意带了些,不曾挑选。

      二人从偏门出去,走到沙棠园西门,重赢就候在那儿,见萧怜过来,颔首道称呼了声“萧姨娘”。

      话落,他瞥了眼秋月身后,只有个简单的行囊,问:“秋月姑娘不是说,不是说有需要搬物件可让我去取?”

      萧怜笑了笑,替秋月答了:“衣裳不多,无需劳力。”

      重赢顿了顿,少时道:“也好。”

      马车缓缓行驶,踏着辚辚之声越过铜雀大街,向城东行去,在一间酒楼前下。

      重赢领着两个戴帷帽的女子进去,又从后门领出上了另一辆马车,一路向东,驶入宴河里,停在座宅院前。

      一路上都未曾见到赵颐,从酒楼出来,萧怜便问了重赢两回,对方只说“到了便知晓了”。青石大抵是真不懂,重赢是懂但不说。

      马车甫一停稳,萧怜就掀了帘子,只见宅院前的朱红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梨苑。

      眼见这无甚人气的宅子,萧怜的心倏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心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穿过前院,重赢领着她进了屋子,夜色已浓,屋里院里的灯却都燃着。

      “姨娘看看,这院子如何?”

      萧怜环顾四周,屋外回廊、绿植、莲花池、假山等错落有致,屋内陈设也与海棠院无差,梁上还悬着不少她所喜的轻纱,显然院子早就备下了,屋内却是刚整理不久的。

      萧怜嘴角溢出一道冷笑,眼尾挑着,问:“赵颐呢?”

      当着外人,连“二公子”都不称呼了,而是直呼其名,可想起怨气。

      重赢后退一步,眨了眨眼,回道:“这间宅子正是赠与姨娘的,公子不便过来。”

      话说到这,还有甚不明白的,无非是惹怒了赵颐,他面上装着宽容问候,实则记恨在心,隔日就将罪魁祸首送出来,眼不见为净。

      他将她送来此,她就能安分守己吗?

      萧怜越发觉得好笑,问重赢:“是不是还说让我老实住在此,莫要惹是生非,等三郎回了,再带我回去?”

      重赢笑着回禀,道:“这倒没有。公子说此处清幽避世,姨娘养伤正好,等七月三公子回了,伤也快养好了。”

      “……”

      话说得好听,不正是她的意思。

      “他倒是会想。”

      听着阴阳怪气的话,重赢嘴角抿了抿,继而笑道:“但姨娘还请记住,姨娘住的宅子是三公子的桃院,而非梨苑。”重赢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了张地图,交到萧怜手里,将桃院的位置指出来。

      桃院在岐山里,梨苑在宴河里,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相距甚远。

      萧怜垂眸思忖片刻,大抵懂了他的意思。

      能将她送出来住上几个月,赵老夫人准知晓此事,故而桃院是做给赵老夫人看的。方才特意经过酒楼,或有这层原因在,同时也可迷惑先前的刺客。

      “此处安全吗?”萧怜抬眼望了望阴黑的天。

      远处传来浑厚的钟响,宵禁了。

      重赢道:“姨娘放心,公子安排了暗卫。”

      闻言,萧怜险些笑出声。

      真是两全其美,她不必在他眼前碍眼,也不必担忧刺客。
      难怪急着送她出来。

      未语,又听重赢继续道:“宅中也有几个沙棠园的奴仆,姨娘无需担心,都信得过。”

      萧怜望着天色,下意识抚了抚唇角,手指根根收紧。

      “另外,还有几只信鸽,若有事,可传信回沙棠园。”

      重赢不知又从哪拿出一个笼子,打开门,几只白鸽就度着脚走出来,在庭中瞎张望。

      夜风袭来,梁上悬挂的轻纱肆意飘飞。

      萧怜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转变,毕竟早该想到了,“明白了。”

      再未多言,旋即兀自靠在软椅旁,给鸽子洒食料。

      重赢心底有个疑惑,斟酌了大半晌,还是顶着胆子问:“重赢有一疑惑,不知姨娘能否解答?”

      萧怜抬眸看过去,就见重赢微微躬下身,脸上是难抑的好奇,“你问。”

      “……姨娘怎么得罪公子的?”

      萧怜顿了顿,徐徐笑道——

      “自然是,未出阁前对他做了什么……”

      “昨日便做了什么。”

      重赢听得云里雾里,心知今日得不到答案了,只好麻溜回去复命。

      .

      与此同时,岐州城内另一处宅院。

      莲池旁的屋内灯火煌煌,随着一声棋子落下的声响,案几另一侧默声许久的青年男子蹙了蹙眉。

      道:“如此心不在焉,赵颐你在想什么。”

      男子脸上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神情却并不虚弱,他倾身收拾残局,就听身前传来道温和的声音。

      “无非有些心乱罢了。”

      赵颐敛眉轻笑,将棋子收回罐中。

      面对他有些答非所问的话,崔琅身子往后仰了仰,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的响动,重赢的步子停在门外。

      从他平静的神情不难看出,并非什么大事。

      崔琅笑了笑,招呼道:“进来。”

      重赢又去看赵颐,得到对方颔首示意后,走上前,“公子,都办妥了,萧……”

      念及崔公子在场,“姨娘”二字在舌尖绕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她并无不满。”

      萧怜先是不满,但后来随遇而安的姿态也不假。

      赵颐平淡地应了声,挥手示意,重赢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见重赢方才讳莫如深的模样,想到赵颐问自己要宅子的事,崔琅的脸上不由起玩味。

      他挑眉笑了笑,道:“怎么,你问我拿宅子,竟是为了安置旁人吗?”

      那间宅子,当年匆匆装修罢便入京了,不曾住过一日,想来已经都已亭亭如盖了。

      赵颐面色不改,陈述道:“是三郎的妾室,祖母不喜她,便暂时安置在外边。”

      说着,将崔琅面前的茶盏斟上,又缓缓放下茶壶,动作不疾不徐。

      人在打诳语时,眼神总会无意地上瞟,再或不经意地抚摸鼻子。

      赵颐不同,他一向面不改色,眸光澄净,但手上的动作越缓说明越不对劲。

      这在崔琅看来,倒有几分掩饰的意味,他嘴角勾起,随口道:“是吗,他的妾室怎会由你安置?”

      再者,你和赵凛难道没有宅子,偏要挑我的来?

      赵颐淡淡抿了口茶水,“三郎托我照看好她,见她被祖母立规矩,便送了出来。”

      崔琅:“早就听闻赵凛有一爱妾,肆意狂狷,你祖母立立规矩,人之常情。”

      赵颐看他一眼,放下茶盏,“三郎不舍。”

      话过一巡,漏洞百出。

      句句离不开赵凛,极力撇清干系一般。

      崔琅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人,挑露出打趣的意味,“我怎么不知赵二公子已良善到这般地步了?”

      “不过一桩小事,能教你心乱,倒是稀奇。”

      棋罐盖子倏地被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崔琅,过了。”
      赵颐抬眸,眸底波涛不显。

      这便恼怒了,看来是被戳中了心思。

      崔琅摆手,笑道:“行,不说了,但我不说,你心便能不乱?”

      赵颐幽幽看他一眼,又替他倒上茶,丝毫不顾茶盏中还剩小半茶水。

      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完,赵颐起身往外走,“走了,你大病初愈,早些安寝罢。”

      崔琅并未作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心微挑。

      这还有宵禁呢。

      .

      三更天,重赢拿出块令牌示意后,马车辘辘直奔城南的沙棠园。

      赵颐简单冲洗过后,径直回了寝屋,一眼就瞧见卧在软席上酣睡的狸花猫。

      下意识皱了皱眉,走过盯着看了片刻,抬手穿过狸奴腋下,触到软而顺的毛发,将重阳抱了起来。

      整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不见胖,身上的肉软中带硬,一看平日里就没少闲着。

      “明天把你也送走。”

      不知是听到了声响,还是被扼住性命的后颈,重阳在他怀里动了动,睡眼惺忪地蹭了蹭,眼看又要睡过去。

      如此,也好。不必张牙舞爪地挣扎。

      只是还不等松一口气,怀里的狸奴突然伸出抓子,勾住他胸前的布料,叫了起来,“喵——”

      凶神恶煞,蹭一下就要挣开。

      他抬手按住,推开房门将它放到地上。被放在下后,重阳回头朝赵颐凶巴巴地叫唤两声,飞也似地跑开了。

      赵颐默不作声。
      望着它跑开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小半刻,才去净室净了手。

      出来时才发觉柜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侧敞开,露出里边摆弄齐整的各种匣子。

      他抬手正要关上,便又似有若无地闻到那股清甜的荔香,穿透匣子,萦绕在鼻间。

      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动作顿住,须臾全是那人的声响。

      【春卿,莫要这般对我……】

      【赵颐,你好狠的心。】

      【也记住你的话,我只是你的——
      如弟妹。】

      【因为我想见你,很想见你。】

      【你不喜我提起他。】

      【我便只想要你。】

      ……

      他险些忘了,还有东西未曾处理。

      合上柜子上了榻,闭上眼,不欲去想。可脑中止不住地回想起书房里,还有那日荒诞的梦。

      并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都是相反的。

      那些,并非他心中所想。

      头疾又犯了,额心发酸发痛,一阵阵的刺痛让他的意识都不太清明。

      感觉那股荔香又漫了出来,穿透木匣子,穿透柜子,萦绕在床榻上,赵颐薄唇紧抿,强迫自己静下心。

      皆无果。

      他终是起身,拉开柜子,将那萦绕香气的匣子打开,一件胡乱叠放的小衣露了出来。

      他拿出来,攥在手心,抬腿去了灶门。

      将这身小衣扔进未灭的火籽中。

      .

      深夜会将人的情绪无限放大。

      萧怜没有认床的毛病,只要床榻足够软,足够舒适就能在两刻钟内睡着。

      可这夜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头全是那日书房中的场景——
      二人皆在地上,她软绵绵靠在他怀里,环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住他的唇……直到沁出血才松开嘴。

      不得不说,赵颐的滋味比她想象的更好。

      早知隔日就会被他送出来,就该连着脖子一起咬了,咬出血,咬破皮,留下道明晃晃的牙痕,教他无颜见人。

      越想越后悔,身上也燥得越来越热。

      同时背上的伤也在长肉,痒得厉害,她又不能去挠,干脆坐起来趿鞋去了院里。

      庭院中种的多是不开花的树,屋外的装潢矜贵规整,不似赵颐的风格,更不似赵凛的风格。

      他们更没有购置二手宅院的习惯,难不成给她购了?

      心绪更烦躁了,不好继续吹风,萧怜起身回了屋里。

      翌日午时醒来,就听到院中嘈杂的声响,盥洗后正欲喊秋月过来,就见她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重赢。

      重赢抿了抿唇,轻声道。

      “公子他……”

      “……送了些男子过来,供姨娘择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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