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不让我选独活线》星妄

20、深空残骸

　　暗紫色的天空如同凝固的脓血，粘稠得令人窒息。扭曲的暗红色光带如同垂死巨兽的血管，在头顶无声蠕动，投下变幻不定、令人眩晕的微光。冰冷的黑色尘埃覆盖着无边无际的大地，如同死神的骨灰。断裂的金属巨构斜插地面，锈蚀的截面反射着幽暗的天光，如同这个死去世界的巨大墓碑。
　　舱门外，那块暗沉金属界碑上，扭曲污血的文字无声嘶吼：【深空残骸】。
　　叶言离趴在冰冷的金属舱板上，身体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肩膀撞击舱壁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后背火辣辣一片，嘴角残留着没咽下去的血腥味。她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压制到最微弱、最平缓的频率，如同冬眠的爬虫。扮演……扮演一个无声的祭品，一具刚刚从“发射”中幸存下来的、残破的躯壳。
　　眼角的余光，如同受惊的壁虎，在狭窄的视野范围内急速扫视。
　　舱内如同炼狱。扭曲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蜿蜒，汇成暗红的小溪。侥幸未死的人，大多瘫软在地，或蜷缩成团，身体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抽气声，却又死死捂住口鼻，不敢让声音逸出半分。浓烈的血腥味、金属锈蚀味和焦糊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她看到了那个穿着兽皮的玩家，半个身子被压在一具无头尸体下，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已经没了气息。旁边一个穿着残破华服的女人，双臂以诡异的角度折断，正用额头死死抵着舱壁，身体筛糠般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而斜前方不远处……
　　江毅半靠在扭曲的舱壁上，深灰色的风衣残片沾满了污秽和暗红的血渍，左侧肩膀的布料被撕裂，露出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正汩汩向外冒着粘稠的血液。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如同上好的白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平静无波，如同两口结了冰的深潭。他右手捂在左侧肩膀的伤口上方，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左手……正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从风衣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黯淡银色纹路的……金属方块。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仿佛肩膀那道恐怖的伤口和周围的地狱景象都与他无关。取出金属方块后，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在方块侧面某个凹陷处……点按了几下。
　　方块表面的银色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
　　然后，江毅将那金属方块，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身下冰冷黑色尘埃覆盖的地面缝隙中。动作隐蔽，快得如同幻觉。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了舱内的血腥和混乱，无声地……落在了叶言离的脸上。
　　视线交汇的刹那，叶言离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她在观察！他也……在观察她！甚至……可能在她之前就完成了观察和某种“布置”！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的……摩擦声，猛地从舱门之外、那片死寂的黑色尘埃大地上传来！
　　声音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
　　如同无数细小的、多足的节肢动物，正在冰冷干燥的尘埃下……快速地、无声地……爬行！汇聚！
　　舱内幸存的玩家们瞬间绷紧了身体！连那些濒死呻吟的抽气声都骤然停止！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叶言离维持着趴伏的姿势，目光死死盯向舱门外。
　　只见在那幽暗的天光下，覆盖着黑色尘埃的大地上，无数个细小的凸起正在迅速移动！如同沸腾的黑色水面上泛起密集的气泡！它们从远处的金属残骸下、从倒塌的建筑阴影中、甚至从脚下更深的地底……疯狂地涌出！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的、蠕动的……黑色浪潮！
　　浪潮的边缘，已经触碰到了舱门外那块暗沉的金属界碑！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
　　那块看起来厚重坚固的金属界碑，在被黑色浪潮触碰到的瞬间，表面竟然……开始冒起细小的白烟！坚硬的金属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一小层！
　　那黑色浪潮……是由某种具有恐怖腐蚀性的、活着的……东西组成的！
　　“沙沙沙——！！！”
　　爬行声骤然加剧！如同暴雨击打枯叶！黑色的浪潮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挥，猛地加快了速度！分成数股，如同黑色的毒蛇，朝着洞开的舱门、朝着舱内幸存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涌来！
　　死亡！带着恐怖的腐蚀性，从唯一的出口涌入！
　　“呃——！”一个距离舱门最近的、腿部受伤无法移动的玩家，眼睁睁看着一股黑色浪潮涌到脚边，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濒死的嘶声！
　　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
　　“嗤嗤嗤——！！！”
　　剧烈的腐蚀声如同油炸！那玩家的皮靴、袜子、皮肤、肌肉……在黑色浪潮的覆盖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露出下方森白的骨骼！骨骼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崩解！
　　“嗬……嗬……” 玩家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中，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迅速矮了下去，最终彻底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粘稠的黑色脓液，融入了那汹涌的黑色浪潮之中！
　　又一个！无声的抹杀！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下！幸存的玩家们脸上血色尽褪，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出口被堵死！退路是封闭的金属舱壁！他们被困在了这口即将被腐蚀性“潮水”灌满的金属棺材里！
　　扮演！扮演一个绝望的、濒死的祭品！但必须活下去！
　　叶言离的大脑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下疯狂运转！那黑色的腐蚀浪潮速度极快，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在接近舱门时，似乎……有意无意地绕开了江毅刚才塞入金属方块的那片区域？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偏移，但在她高度集中的观察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江毅的方块！那东西……能干扰或者……驱散这些腐蚀性的黑色生物？！
　　没有时间犹豫了！黑色的浪潮已经涌入了舱门！正沿着冰冷的金属地板，朝着舱内迅速蔓延！最近的玩家距离浪潮边缘不足三米！
　　叶言离猛地从冰冷的舱板上弹起！动作因为剧痛而显得异常笨拙和僵硬，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她不是冲向舱内深处（那里是死路），也不是冲向江毅（他所在的位置暂时安全，但距离她有一段距离，且被黑色浪潮的支流隔开），而是……朝着舱门侧面、那块正在被腐蚀的金属界碑……扑了过去！
　　扮演！扮演一个被恐惧驱使、慌不择路、试图攀爬界碑逃生的……绝望者！
　　她踉跄着冲到界碑旁，界碑表面正冒着细密的白烟，传来刺鼻的金属烧灼味。黑色的腐蚀浪潮正在啃噬它的基座。她伸出伤痕累累的手，不顾被残余腐蚀液灼伤的风险，死死抓住界碑侧面一处尚未被完全腐蚀的、粗糙的金属凸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向上攀去！
　　动作笨拙，如同垂死的挣扎。黑色的浪潮已经涌到了她的脚下，舔舐着她的鞋跟！
　　“嗤……”鞋跟处的橡胶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叶言离的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攀爬的动作上，维持着那种绝望的、非人的僵硬感。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下方那汹涌的黑色浪潮，以及……浪潮边缘，江毅刚才塞入金属方块的那一小片区域！
　　果然！当黑色浪潮的支流经过那片区域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出现了极其微小但持续的……分流和迟滞！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令它们厌恶或忌惮的东西！
　　她的数学大脑在疯狂计算！浪潮的流速、分流的角度、迟滞的时间差……以及……她此刻攀爬的高度和角度！
　　就在黑色腐蚀液即将彻底淹没她脚踝的瞬间——
　　叶言离攀在界碑上的身体，猛地向侧后方……荡了出去！
　　不是跳向安全区域（根本没有绝对安全区），也不是跳向江毅的方向（距离太远，且路径上有更多黑色浪潮）。
　　而是……朝着界碑后方、那片看起来更加空旷、但黑色浪潮似乎相对稀疏（因为大部分涌向了舱门）的……黑色尘埃大地！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举动！界碑后方是未知的区域，可能潜伏着更恐怖的东西，黑色浪潮虽然稀疏但并未消失！
　　但这是她根据观察和计算，得出的唯一可能避开第一波最猛烈腐蚀冲击的路径！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噗！”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覆盖着厚厚黑色尘埃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胸腔剧痛，差点背过气去。但她立刻翻滚，不顾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手脚并用，朝着远离界碑和舱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爬去！
　　黑色的尘埃冰冷刺骨，吸入肺中带来火辣辣的灼痛。身后，黑色的腐蚀浪潮如同有生命般，一部分继续涌入舱门吞噬残余玩家，另一部分则转向，朝着她这个“逃脱者”追来！速度虽然因分流而略有减缓，但依旧快得令人绝望！
　　扮演！扮演一个濒死的逃亡者！不能停！
　　她拼命地爬着，每一次四肢的用力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鲜血滴落在黑色的尘埃上，留下暗红的印记。她能听到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浓烈的腐蚀性酸臭几乎要将她熏晕！
　　就在她感觉冰冷的黑色浪潮即将触及脚后跟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如同水晶共振般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她前方不远处、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的、锈蚀的金属圆柱体后方传来！
　　嗡鸣声不大，却让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色腐蚀浪潮……猛地一滞！
　　如同听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指令，或者……遇到了某种令它们恐惧的天敌！
　　紧接着，那嗡鸣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
　　“吱——！！！”
　　如同无数金属薄片在高速摩擦！
　　随着这尖锐的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那座锈蚀金属圆柱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涟漪扫过黑色尘埃大地。
　　所过之处，那些汹涌的、腐蚀性的黑色浪潮，如同被烈日暴晒的露珠，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汽化！消失！只留下地面上被腐蚀出的坑洼痕迹！
　　淡金色的涟漪继续扩散，速度极快，瞬间掠过了正在拼命爬行的叶言离！
　　叶言离感觉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力量拂过身体，如同浸泡在温泉中，身上伤口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连吸入肺中的黑色尘埃带来的灼痛感也消失了！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彻底断绝！
　　她惊愕地停下动作，回头望去。
　　只见以那座锈蚀金属圆柱为中心，半径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内，所有的黑色腐蚀浪潮……已经彻底消失！地面一片“干净”，只剩下冰冷的黑色尘埃和被腐蚀出的坑洞。
　　而在那淡金色涟漪范围之外，更远处的黑色浪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停止了前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在边界外翻滚、涌动，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获救了？被这莫名的金色涟漪？
　　叶言离的心脏依旧狂跳，她挣扎着坐起身，望向那座锈蚀的金属圆柱。圆柱直径超过十米，大半埋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布满厚厚的锈迹和奇怪的刻痕。圆柱顶端，隐约可见一个复杂的、如同齿轮与晶体结合的结构，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刚才那救命的涟漪，正是从那里发出的。
　　这是什么？副本中的安全区？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舱门方向。
　　只见舱门处，一片死寂。黑色的腐蚀浪潮已经退去（或者被金色涟漪驱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粘稠的黑色残留物。金属界碑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依旧矗立。舱内……再也没有任何声息。那些幸存的玩家……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而在舱门附近，那片黑色尘埃覆盖的地面上……
　　一个深灰色的身影，正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是江毅！
　　他左侧肩膀的伤口似乎已经不再流血，但破损的风衣和苍白的脸色显示他状态绝对不佳。他站直身体，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冰冷的优雅，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屠杀，而只是一次不太舒服的颠簸。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舱门区域，扫过那被腐蚀的界碑，最后……落在了远处坐在尘埃中、惊魂未定的叶言离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潜藏的漩涡，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脚步，踩着冰冷黑色的尘埃，一步，一步，极其稳定地……朝着叶言离所在的方向，朝着那座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锈蚀金属圆柱……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路径的……从容。
　　叶言离坐在冰冷的尘埃里，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死寂荒凉的大地上稳步走来。身后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金属棺材和腐蚀黑潮，前方是未知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奇异造物。
　　而他，正穿越这生与死的边界，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