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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凶杀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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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咧嘴笑笑,看去的目光将扶着衣架的人来回打量,而后又喝了口酒。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一会儿了……”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在头上拍了一下,“啊,对。你过来,是要换衣服的。”
他伸手,手刚碰到身前人的衣服,就被对方猛地推开。
不过推他的人浑身无力,力道软绵绵的,就连说出的话也软绵绵的——
“别碰我!”
尽管语气凶狠,但此情此景下,那点凶狠配上软绵的调子,并不会让人感到丝毫惧怕。
“性子还挺带劲儿。”男人吸溜一下口水,摸了摸脸上的胡茬,又再次伸手。
他看着青年后退,看着青年虽然面露抗拒、却不受控的被欲色浸染。
哗——
旁侧的衣架突然倒下。一件件衣服砸在他身上,他将盖在脸上的衣服扯开扔到一旁,提走绊在脚边的衣架,再一抬头,发现青年扶着墙跑到了门口。
他不禁笑出声。
门被锁了。
打不开。
即便心里产生过这样的猜想,沈妄还是试了一下。他想着,万一呢,万一门能打开能逃出去呢。但没有万一。他被人关在了这里。
脚步声和笑声越来越近。
“你说你跑什么?我又不会要了你的命。你乖乖听话,我舒服了,你也能舒服舒服。”男人边说边解开腰带,拉链还没拉开,胯部蓦地被木棍打了一下。
随之是一阵惨叫。
趁着男人倒下的间隙,沈妄走到窗边。窗户打不开。他便扬起手中的扫帚,一下一下的砸向玻璃。
咚!
咚!
敲击声和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在一起,男人边骂边跑到窗边,用力夺走他手中的扫帚,在扫帚扬起的刹那,沈妄躲开,却因着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竟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胯间的痛感还没消散,男人走得踉踉跄跄。
沈妄扶着地面起身。
身体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后退时忽的撞到什么,他来不及回头看,只往旁侧挪了挪,打算绕开。被他撞到的东西晃动两下,随着他的后退出现在他的余光中。
一台被架起的摄像机。
身体一瞬僵住。过往的画面被勾起。有道声音在他体内放声大喊,他想后退,想逃离,却在刹那间丧失移动的能力。身体成了逐渐枯朽的腐木,灵魂被困其中。
那天也是在一个房间。有镜头对准他,有人走向他。剧方临时加戏,和他对戏的人却从对手戏演员变成投资方。他的衣服被水淋湿,然后——
脚步声还在逼近。
沈妄不受控的陷入过去,又咬着牙把自己从回忆中拽出来。他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没时间伤怀,没时间痛苦。
“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太轻、太小。没有重量。走向他的人并没因此停下脚步。
骂骂咧咧的声音绕在耳畔。
咚!
沈妄拿起摄像机砸了过去。对方还算敏捷的躲开,又在下一秒被架起摄像机的架子打中。
塑料制成的架子断成两半,眼见对方还要靠近,他抓着断裂的塑料架子刺了过去。
血腥气在空气中撕开一条缝。
“我说了,别过来……”沈妄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他不停的调整呼吸,尽管不论他如何调整,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他深呼一口气,他没时间过多思考。
只在动手之后,将右侧的衣架推倒,让衣服和衣架再次砸在男人身上。
他没刺太深,他需要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他捡起滚落在脚边的摄像机,砸向窗户。
咚!
咚!
直到敲门声演变成拍门声,沈妄手中的动作才顿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
除了拍门声,门外还有别的声音。门外有人。他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但他不想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也不想安静的待在房间等待被解救。
手里紧握的摄像机几乎要碎裂,面前这扇打不开的窗户终于出现裂纹。
服装间在三楼。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小雪,还有铺了层雪的灌木丛。
哐——!
车门关上。陈醉从车里下来,给他撑伞的人附到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眉头紧蹙,眸底染上一层愠色:“那狗东西跑了?”他啧了一声,“怎么办事的?”
给他撑伞的人低声道:“您别急,正在追。”
“我当初就该让人给他灌瓶哑药,省得他藏不住事儿到处乱说。抓到以后让A市的人盯紧点儿,别弄死,也别让他逃了,等我回去好好的问一问,听听他到底跟顾丛山瞎讲了什么。”
提起顾丛山,陈醉一肚子火气,“从前只觉得他古板一根筋,没想到还这么喜欢管闲事。跟条毒蛇似的,咬着我一点错处不放,查来查去,也不知道查个什么劲儿。”
“或许您可以和他化敌为友。”
“和谁?顾丛山?跟个万年寒冰似的,怎么化?要是能化开我早就化了。给他塞人他不要,给他送钱他也不缺,一根筋的要死。”
“——再说了,那个纪什么玩意儿的哥哥,死了就死了,人死又不能复生。我既没滔天的本事让死了的人复生,也没本事让时间倒流。”
“您说得对。”
“况且这事儿也怨不着我啊。我要是几年前知道,他要跟那个什么沈妄结婚,我也不会……唉,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把他俩搅黄得本事我还是有的,他俩一黄,顾丛山也没道理揪着我的错处。”
陈醉边说边迈上台阶,越靠近三楼,那些吵闹的声音越清晰。他无声笑笑,拍了拍不知何时落在衣服上的雪,“毁掉一个没权没势的人最容易了。”
这样大的一个丑闻爆出来,任谁都会承受不住。他对顾丛山的了解不错,但也知晓是个多疑有洁癖的人,即便不立刻发作,也定会心存芥蒂。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俩人感情破裂后依旧延续婚姻关系,没有感情的婚姻也只会让人备受煎熬。
况且,在服装间和醉酒男子这般那般,被拍到后还有哪个人愿意和沈妄合作?
哪怕沈妄铁了心的要追究到底,醉酒也会是个不错的开脱借口,所有的脏水只会顺势流到沈妄身上。
——本就饱受争议的小演员,趁着陌生人醉酒后强行勾引,这种不检点的人建议立刻封杀!
这种标题,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情舒畅。陈醉心情愉悦的走到三楼。
三楼的服装间门口围了不少人。
是他派人放出的消息,这才将这么多的媒体记者给引了过来。
那些人一个个的举着相机,生怕错过任何一帧画面。服装间的房门被拍了会儿,派去找工作人员的人总算拿到钥匙,“有钥匙了!”
有人喊了一声,挤在门口的人顿时做好冲进去大拍特拍的准备。
咔哒!
房门打开。
冷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内乱糟糟的一片。衣架倒在地上,衣服散乱的堆在一起,有几件衣服上还有脚印和血渍。窗边有半截黑色的塑料支架,另外半截刺在男人的肩膀。
鲜血外涌,将那一片的衣服染红。他身形摇晃的站在衣服堆里,腰带解开,但没从裤腰抽出,只松松垮垮的坠在腰间,锁扣掉了一层漆。
相机拍摄的咔嚓声充斥在门口,率先冲进去的几人举着相机把屋内都拍了一遍。后进去的也不甘示弱,一边对着男人拍,一边作出询问。
陈醉是最后进去的。
他慢悠悠的走到门口,又慢悠悠的迈进屋内。嘴角噙着的笑意在看到屋内情景后快速消散。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被风吹起的窗帘。
窗户明明打不开。
但窗边却落了一层雪。
雪落下来,或是融化,或是和其他雪花黏在一起,堆在窗边,铺在伞沿。飘舞着,又落到人的脸上,带着凉意,缓慢化开后成了一滴滴水渍,融进血里。
伤口一直在流血。
血腥味充斥在鼻腔,充斥在呼吸道。每次呼吸都发干、发涩。唯有一颗心脏还在顽强有力的跳动,意识模糊的此刻,也唯有心跳声敲在耳膜。
隐约间。
还有别的声音。
像是猫叫。
除了猫,好像……还有人。
“咪咪。”
周迟蹲在草丛旁边,边伸手边试着唤了一声。四周昏暗,受伤的小猫不知躲到了哪里,他听到小猫虚弱的叫声,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但这血腥气也太浓了些。他不禁担心小猫身上的伤。
他回车上拿猫条的时候拿了手电筒,但手电筒刚打开,小猫就像是被吓到一样叫声惨烈。他只好关掉,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四处寻找。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带你去医院。”周迟小心翼翼的起身,边细声细语的说着,边弯着身子往前走。
最终在垃圾堆旁边,看到一只瘦弱的、被鱼线缠着的小猫。
小猫见了他低吼两声,吃到递来的猫条叫声才逐渐温顺。周迟凑近,用小刀把嵌进皮肉的鱼线割断,将断了的鱼线扔到一旁,每个动作都格外小心。
他刚要把小猫抱紧怀里,兜里的手机忽的嗡嗡震动。
谁啊?
周迟烦躁的蹙眉,生怕这声音把小猫吓跑。所幸这只小猫虽然害怕,却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跑走,像是知晓站在它面前的人类并无恶意。
周迟解开围巾,用围巾将小猫裹住。小心抱起来后,接通了电话。
“你这个点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他接电话之前特意看了时间。
“你不是去找沈妄了吗?这个时间也该到了。”怎么小别胜新婚的时候,还有心思给他拨个电话?
奇怪。
他一边听顾丛山吞吞吐吐的说着,一边抱着小猫往外走。蓦地,脚步一顿。
他听到了求救声。
右侧的垃圾堆里躺了个人。那人的腰侧中了刀,伤口不停的往外流血。不止腰侧,额头、胳膊、小腿,都受了伤。这算什么?凶杀现场?
电话那端的声音将周迟从困惑中拽出来,他眨眨眼,回味着顾丛山刚刚说过的话。
“不是,那玩意儿哪来的解药?你当我是什么,万能博士啊?”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
顾丛山挂断电话,拿着从后备箱提下来的医药箱,拉开车后排的车门。
沈妄一手撑着座椅,一手拨弄着花束里的花瓣。他身体前倾,脏了的棉服被脱下来放到一旁,领口处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的锁骨上挂着一道血痕。
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双眸含水般的透着水光,说话时没什么力气。他说得缓慢,话音停顿时带着微微的喘气声。
他问:“送我的吗?”
“嗯。”
顾丛山应了一声,把花束放到一旁。他坐进车内,打开医药箱,准备给沈妄上药。
沈妄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多了不少血痕,不算深,却也在渗着血。
顾丛山不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也不清楚沈妄没露在外面的地方有没有受伤。只是刚见面时他轻轻一抱,就听到沈妄吃痛的闷哼。
“其他地方有受伤吗?”他轻声询问,伸出去想检查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两秒,还是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些,末了,将沈妄上衣的扣子解开。
“不知道。”沈妄含糊不清的说着,整个人像是脱力般栽进身旁人怀里。他抬眸,盯着身旁人上下滚动的喉结瞧了瞧,又仰头吻了吻。
给他解扣子的手顿了一瞬。
或许是他身上太烫,落在他身上的手也跟着烫起来。在扣子全部解开后,他乖顺的脱了上衣,又在顾丛山盯着他来回检查时,凑近些问:
“你这样,看得清吗?”
“……看得清。”顾丛山虽然散光,但这样近的距离,不戴眼镜也能看清。
紧挨着他的人不停凑近,眼看快坐到他身上,他忙将人推开些。
“坐好。”
他不想在此刻发生什么。沈妄受了伤,伤口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发炎。
而且,有些事。
他希望是在沈妄清醒、完全愿意的情况下发生。
只不过紧挨着他的人好像并不这么想。
他刚把人推开,对方就又凑过来。这次没往他怀里坐,只是歪着身子倚在他肩膀,指腹一下一下的在他手腕摩挲,害得他拿棉签的手都有些抖。
“别乱动。”顾丛山蹙眉。
“噢。”
沈妄闷声应了应,有些委屈的把手收回来。顿了顿,又问,“你要不要检查……下面?”
“……”
刚拿起的棉签又掉了回去。
“我的腿有点疼。”沈妄说着,勾住身旁人的手指,将对方的手勾到自己腰间的皮带上。
救命。
顾丛山低着头,眼睛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他悄悄吐出一口气,说话时声音有些哑:“疼得厉害吗?”
“嗯——”沈妄拖着长音。
顾丛山说:“我先处理其他伤口。”
“好吧。”沈妄点点头,棉签落在伤口时他闷哼一声,倚着身旁人肩膀,又歪着身子趴在身旁人怀里,像是呼吸不畅,他双唇半张,用嘴呼吸着,吐着热气。
他的手慢慢上移,攀上顾丛山衣角,又沿着衣角向上摸去,似是担心被人觉察,又开口,提起别的事:“我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我以为我要等你很久……”
A市离他拍摄的地方不算近,最少——也要等好几个小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