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日神域》Yds

25、猫与耗子 搬家资格和

　　陈默泽问伍皓，“死亡风暴是什么？”

　　伍皓解释，“死亡风暴，正如其名，经过的地方只会剩下死亡。死亡风暴正在从离神域中心最远的地方向中心蔓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摧毁一处聚居区，这次轮到我们这里了。它经过的地方会被恐怖的黑色风暴笼罩，没有人能活下来。

　　所以我们必须不停地往下一个聚居区移动。”

　　原来如此，她现在完全懂了。

　　正是因为身后有紧追不舍的死亡风暴，人们才不得不频繁地参与副本。

　　相比九十一天后的末日，还是三天后就将来临的死亡风暴更有压迫感。

　　如果说末日是活跃起来有火山灰喷涌而出的火山，看着危险但尚未真正喷发，那死亡风暴就是已经汹涌着扑上岸的海啸。它的浪涌追在人奔跑的双足之后，只要一有人动作慢了就会被卷入海中，拉进不见天光的海底。

　　它逼着聚居区里的人不断参与副本通关升级，再前往下一个聚居区，片刻也不能停歇。

　　这个世界里的人仿佛是活在天灾包围中的孤岛，每一座聚居区都是一座孤立无缘的岛屿，前有火山后有海啸，还有定期的副本就像从天而降的冰雹随机砸死几个躲避不及的人。

　　他们的死期被划了一道又一道，只有不停向前跑才能跑在死期之前，慢一点都不行。

　　他们活得一定很累吧。

　　陈默泽想着想着，感同身受了那种疲惫。

　　摧毁聚居区的死亡风暴，坠落的太阳，高死亡率的副本。生存面临着无数的危险，或近或远，有的还可以努力脱困，有的则遇之则死。如此绝望的情况下，人竟然还活得下去，陈默泽以之为奇。

　　她再次有了“死了算了”的想法。这么累，这么难，还活什么呢？

　　当这种想法出现困意又上涌了，她又想什么都不管躺床上睡觉了，连接下来的结算都不想看。

　　她正准备转身往床上走，突然听到伍皓的欢呼，“太好了，我们升级了！

　　这样我们就有了前往下一聚居区的正式资格，就算私闯交通口，擅自穿行无人区，也不会被算成偷渡。等我们到达新聚居区，那边会自动帮我们安排住处，省了找人扭转黑户身份的事！”

　　找人做身份一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然伍皓不会这么高兴。

　　她眉开眼笑地走过来，一只手环住陈默泽的肩，另一只手在肩窝上拍了拍，“太棒了，多亏了你这21分，我有预感这次偷渡、不，是提前搬家计划一定会顺利！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把计划完善完善吧。”

　　陈默泽听着伍皓的夸赞心里很舒畅，仿佛有个打气筒往她身体里打进了充满活力的气体。她又恢复了些精神，好心情之下也不想睡觉了。

　　她在床沿坐下对伍皓说，“好啊，在那之前我们在副本过了多久啊，我有点饿，是不是该吃午饭了？”

　　伍皓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着急了，一时忘记陈默泽是失忆后第一次通关副本。副本中持续的压力和紧张氛围必然会让陈默泽比她这个老手更容易疲惫与饥饿。

　　她估摸了下时间说，“副本里的时间和神域并不同步。在副本里无论过去多久出来也只过了一分钟。不过我想午饭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可以先过去。”

　　时间来到晚上。

　　神域之中并没有真正的黑夜。

　　太阳生了病，天空被其感染也正处于病中才有苍白。天空上永远呈现傍晚的景象，只是没有云彩，也就没有了绚丽的晚霞。这个傍晚很单调，只有空旷的天空和硕大的半个太阳。

　　当太阳停驻在天边的一个角落，天空失去了黑夜与白天的切换，人们也随之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判断。

　　石屋里没有时钟，要想确定时间只能听一早一晚的两次天外钟声，以及代表三餐时间的铃声。

　　当一天之内的第二次钟声从天空之上传来，人们知道白天结束了。他们踏着西斜的阳光陆陆续续地回到石屋，只有一两个人还在街上游荡。

　　十声钟响结束，这次后面没有跟着末日的倒计时。

　　但聚居区的上空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层巨大的屏障在聚居区上空展开。

　　先是一个深灰色的小点出现在教堂正上方，随后点扩展成面，面越来越大，面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聚居区边界的地面。暗色的屏障如同一只大碗倒扣在聚居区上，阻隔了绝大多数的阳光。

　　屏障之下，聚居区陷入了黑夜般的昏暗。

　　此时人们抬头，看到的不再是万里无云的白天，而是一片墨色。就好像是戴着墨镜看天空，颜色和光线都被镜片吞噬，而太阳也在墨色的遮蔽下变成一个地平线上的黑洞。

　　这道屏障是神会操控的人工夜空。为了让聚居区内的民众不会因为一直处于阳光照射下而生物钟混乱，为了让人们能够每晚安然入睡，在象征夜晚到来的钟声响起后，神会便会让人工夜空展开。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想在夜晚睡觉，夜晚也有人像夜行生物一样在房屋外行动，其中有耗子也有猫。

　　聚居区中心，生命广场。

　　一批神职人员聚集在教堂前的广场上，排成方队面朝前方等待着出发的指令。他们穿着白袍、戴着面具，装扮如此统一以至于一眼望去仿佛广场上摆放着一个个统一生产的机器人。

　　早在下午副本NPC检修完成后他们就收到了任务。

　　不知何时混入聚居区的人类叛徒在上午装作普通民众潜入教堂并进行了盗窃，今晚他们将地毯式搜索聚居区，目标是抓住邪恶的人类叛徒。

　　教堂门口，何其神使和丽安牧师站在一起。离行动时间还有十分钟，两人正在耐心等待。

　　这次行动没有主教的参与，因为死亡风暴即将来临，她在下午确定完抓捕方案后便先行离开了聚居区。

　　往日，在主教不在的情况下，何其神使会接管主教的职能，而今天因为丢失了神器【窥心】他被暂时剥夺神使的部分权利。这次行动的指挥权被交予丽安牧师，他只负责指认罪犯。

　　他暗暗庆幸自己隐瞒了NPC服装的丢失，不然此时他甚至不会站在这里。即使是神使，也会为此背负罪责。

　　他很确定两件物品的丢失都是由一人引起，就是他上午放走的嫌疑人。他早该想到的，精神质的大量缺失不仅会带来生命危险，还会让人精神失常，对很多事情失去正常判断，做出正常人不会做的事情。

　　但谁又能想到呢，神域之中竟真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进教堂偷东西，简直不把神会放在眼里。

　　愤恨之外，他竟不免对那人心生佩服，不怕被神会报复的人除了反神会里的疯子，世界上也是少有了。但即使是反神会的人也不敢在被神会怀疑之后，立刻做出威胁神会的事情，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知道神会真的能让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

　　这个世界上的人再疯也没有不要命的，但这次这个显然是个例外。

　　他直觉嫌疑人不像反神会的作风，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对于罪行的隐瞒他深感愧疚，这有违他神使的身份，但让他坐在禁闭室等待抓捕行动的结果他做不到。他想，抓到罪犯后【窥心】和红校服都会回来，到时候他会向神会承认自己全部的罪行。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人。

　　他看向身旁的丽安牧师。

　　丽安牧师没有戴面具。她三十出头，长着坚毅乃至有些硬朗的脸，说起话却十分轻柔。注意到何其神使的目光，她看了看手中的怀表。那是这片聚居区唯一一个能指示时间的物品。

　　“还有五分钟，”她说，“五分钟后一支特殊小队会直接前往嫌疑人的石屋，不参与地毯式搜索。我会留在这里全程指挥，而你作为唯一近距离接触过嫌疑人的神职人员，到时候需要你跟随特殊小队前往西区23号，有劳。”

　　神使的地位比牧师高，但丽安牧师在神会中的资历与威信远高于何其。他在丽安牧师说完后微微俯身，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丽安牧师说，“你应该知道的，发现一只老鼠意味着屋里已经养起了一窝老鼠，广泛的搜查仍有必要。能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聚居区里必然有她的同伙。”

　　何其神使犹豫了下说，“死亡风暴三天后就将来临，或许放任不管他们三日后也会死……”

　　“唉……”丽安牧师一声叹息让何其没能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放下手中的怀表，丽安牧师瞥了何其一眼。

　　她的语气宛如对待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为什么老鼠会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我早和主教大人说过，你还太年轻，过早当上神使对你未必是好事。

　　反神会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了，我们必须采取更积极的行动才能保证神会的尊严，才能维持聚居区的秩序与神域的稳定。麻烦就像不断冒出的线头，任何一点苗头都不能放过，只有抓住之后用力抽到底它才不会一次又一次冒出。三天的时间还够做很多事情，这次抓住之后我会亲自审问，到时候你来旁观。

　　之前主教考虑到你刚成为神使不久，就没让你旁观过审问，但我看你需要亲眼见证一下。只有亲耳听到他们骇人的计划你才能知道这群人类叛徒有多危险，才能抹去你心里虚假的美好幻想和不必要的脆弱。”

　　何其沉默片刻说，“是，我会好好学习。”

　　三十岁正值壮年，但丽安牧师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早早地因为历经风霜而染上无情的冷意，被她一瞥，神会里的年轻人们都不敢说话。

　　大家都知道丽安牧师有两张面孔。

　　对于前来寻求检查的民众，她是最温柔的治愈者，是细致入微的关怀者。但对年轻的神职人员她是最严厉的长辈。

　　牧师大人无可否认的资历与阅历化作她言语间的威严，即使声音轻柔也压得何其抬不起头，他只能看见丽安牧师洁白的衣摆在人造的夜色中巍然不动。

　　五分钟后，广场上的方队开始行动。

　　他们分成一个个小队向着聚居区的不同方向行进。

　　与此同时有两个年轻女人离开了西区23号的石屋，在向搜查圈的中心移动。她们准备先前往神职人员的住宿区借两匹马，再骑马往东方的交通口而去。

　　不久后，她们即将和搜查人员迎面相撞。

　　这是个注定不安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