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日神域》Yds

23、意外之喜 又或者是意

　　如果从上空俯视这片戈壁滩上的聚居区，你会发现它呈现出一个长方形。而长方形之中又被石屋间的通道划分为无数个小长方形，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如同方格本上一个个端正的方格。

　　而在聚居区中央，这里出现了唯一一个圆形——生命广场。

　　圆形的广场坐落于聚居区的正中，连教堂都要让位于它。它就在教堂的大门前，两边围绕着神会设立的物资兑换所。

　　聚居区中每天的每一餐都是定点定量发放，领取餐食的位置就在物资兑换所。伍皓估计了一下，现在还不到时间，但很快意味着餐食发放的铃声就会响起。不知从何响起的铃声会传遍每一处巷尾街头，传进每一栋石屋。

　　铃声响起后，只要还能够来的人或早或晚都会来到这里，其中有不少会在领取餐食前后进入教堂。教堂的大门总是大开着，欢迎每一个人前来寻求神的帮助。

　　但教堂后面的区域就不那么开放了，那是神会人员日常生活的区域，由栅栏围起，只有神职人员可以进入。

　　从检查室外门走出后，伍皓就在教堂侧边等待陈默泽。

　　这里有一排花坛，神会的人毫无疑问精心照料了它们，这才有了喜人的长势。但碍于戈壁的气候实在恶劣，花坛里花很稀少，几乎于无，放眼望去都是绿色的叶片。

　　等待时间比她想象的长。伍皓看了两眼就厌倦了花坛中透露出的虚假生机。她开始向教堂后面眺望，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后面的生活区。

　　围栏里面有好几栋小楼，小楼前的空地上有人正牵着马匹向外面走来。

　　这些马匹非常重要，它们的健康和运动能力对聚居区的日常运转有着关键作用。神会需要用它们拉车来穿越聚居区之间的无人区。

　　同样用以穿越无人区的交通口九天一开放，在此期间马匹也需要日常运动来保持活力。这片聚居区生活环境并不好，神会未曾建造专门的马场，保养马匹的人员每日会带马匹出城，在聚居区外的附近活动。

　　现在马儿准备出去撒欢了。

　　伍皓看了两眼便重新关注起检查室。

　　没有任何大的响动传出，里面暂时还不需要她去帮忙，但出于习惯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盘算带陈默泽从教堂突围的方案。当她将第三种方案完善到极致，她终于看到陈默泽的身影了。

　　陈默泽从教堂正门出来，不作任何停留转了弯便向她走来。

　　看到陈默泽安然无恙的安心还没完全从伍皓心中升起，就原地转换成了警铃。伍皓太熟悉这个和她朝夕相处的人了。

　　从旁人视角陈默泽是正常甚至有些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但伍皓一眼就从陈默泽的神态中窥探出了做完大事后的激动，以及微乎其微的心虚。

　　她就知道陈默泽只要一离开她的视野一定会做点不得了的事情！

　　发现这一点的当下，她立刻开始环顾四周，熟练地帮陈默泽探查环境的安全性。

　　很好，广场上的人已经走光，教堂附近也暂时无人。

　　两人接头。

　　陈默泽还没说话，伍皓先声夺人，“你又干什么了，怀里抱的什么？”

　　陈默泽说，“嘘，回去告诉你，这可是个重大发现。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神域的天色是不会变化的，太阳始终斜在天际。陈默泽出门的时候天有多亮，此刻回到石屋天依然那么亮。

　　都说太阳会坠落，但至少肉眼所见，太阳的位置始终不变。

　　回到石屋后，陈默泽兴冲冲地大张双手，向伍皓展示自己这趟的打野所得。失去双手的控制，风衣里的红校服自由落体掉在了陈默泽脚前。

　　伍皓低头，只一眼就明白教堂里发生了什么。

　　她果然大吃一惊，但吃惊的不是红校服的存在，而是陈默泽居然把红校服偷回来了！

　　“天啊，”伍皓发出惊呼，由于过于震惊声音反而微弱，像是气球在漏气，“你怎么敢的啊……完了，最迟今晚教堂就要开始全聚居区搜捕人类叛徒了。”

　　陈默泽对伍皓的反应倍感失望，“重点是这个吗？你不应该惊叹副本NPC竟是活的，还和神会密切相关，然后赞叹发现了这一点的我！”

　　伍皓冷笑，“哈，赞叹。你只是发现的话我一定会赞叹你。但你把它拿回来干什么？”

　　陈默泽说，“证据当然得拿回来，不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怎么办？”

　　伍皓说，“亲爱的陈默泽女士，问题是这个东西在教堂里它是你攻击神会的证据，当它离开教堂到我们家里，它就是神会攻击我们的机会了。你把神会的污点证据带回家，神会到时候来抓人，抓到你了再拿着我们石屋里出来的红校服倒打一耙说你和NPC有勾结，那你不完了吗？”

　　陈默泽停顿一秒，短暂思考一秒后大声赞叹道，“哇，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没想这么多，神会怎么样我不关心，但你上次说副本NPC都是赛博假人，我在副本里看到的是幻觉，我要向你证明并非如此！
　　这是第一步，如你所见，副本NPC并非虚拟人物，接下来我会向你证明有怪物在扮演NPC，以及我怀疑神使也是。”

　　伍皓沉默了。

　　陈默泽做出这番行为的理由既在她意料之外，又并不让她十分惊讶。

　　陈默泽说不关心神会对民众所说竟有虚假，不关心神会隐约暴露出的黑暗一面，取出红校服只是因为和搭档的一些口头分歧，伍皓是相信的。

　　她的这位老搭档与其说是想的少，不如说是对社会中的复杂与纠葛本能免疫。她能看见天看见地，看见身边的人，但神会并不在她眼中。

　　这样权威的、庞大的、对世界拥有极大影响力的组织并不在她眼中。

　　世界的阴谋亦如是。

　　好吧，她接受陈默泽的说法，事情既定，还是先想办法吧。

　　伍皓呼出一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面对迟早要来的搜查。她双手叉腰，焦虑地在石屋里走来走去，双腿犹如不停运动的摆锤。

　　一边走来走去，她一边嘀咕个不停，“最好的情况是直到检修结束都没有人发现，但今天结束前一定会暴露。算上神会的反应时间，集结人员进行搜查的时间，以及搜到我们这的路程。不，那些人本来就怀疑你，大概率确认丢失后直接带人过来……
　　最稳妥的方法还是把衣服送回去，唉，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当时就该让你原路返回，衣服哪来的还哪去。”

　　说最后一句话她终于停下盘旋的脚步，对着陈默泽说。

　　没管地上的红校服，陈默泽已经脱了风衣坐到了桌前的石椅上。她侧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头抵在胳膊上，心情很轻松，“别那么紧张嘛，他们不会抓到我们的。”

　　伍皓抬起一根手指，跟随重音一起强调，“不是我们，是你。”

　　陈默泽惊讶，“你不跟我同生共死了？”

　　伍皓笑，“神会已经废弃死刑了，你被抓只会一直关着。刚好有神会的人看着不用担心你再作死，我能减少人生百分之七十的烦恼。”

　　陈默泽说，“那你要失望了，我不可能被抓。”

　　伍皓挑了挑眉。她走到陈默泽石椅对面，双手抱臂靠墙站着，两人沉默对视片刻。

　　陈默泽说得很平静，伍皓受其影响，心绪也慢慢平定了下来。

　　确实，陈默泽虽然频繁作死，什么不能做她就偏要做，但直到现在经历那么多次副本，走过那么多个聚居区，她也没死，不得不说她解决麻烦的能力和她作死的水平相当匹配，她总是能有办法。

　　重新平静下来的伍皓看着陈默泽平和地说，“说说你的想法。”

　　陈默泽说，“我们可以直接前往下一个聚居区。”

　　伍皓略感失望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解释道，“前往下一个聚居区的交通口三天后才会开放，在那之前没有人能到达或是离开这片聚居区。如果你是想硬闯，很遗憾，介于交通口的重要性，神会派遣了众多神职人员时刻守在那里。
　　以防你对‘众多’没有概念，我再说明一下，在一个普通聚居区里，神职人员比聚居区的住民多是很普遍的现象，也就是说仅凭我们两个人绝对不可能硬闯交通口。除非这是你新的死亡计划，那就更要驳回了。”

　　陈默泽没有因为伍皓的驳回而沮丧，她平静地听伍皓分享关于这个世界更多的信息，并默默记在心里。

　　等伍皓说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如果是在搜查期间呢。”

　　伍皓愣住了。

　　在看到地上红校服的第一秒，伍皓就知道陈默泽想让她看的是什么。

　　据她所知，至少在这片聚居区只有神使住在教堂里。副本里NPC的衣服出现在教堂，说明神使跟着一起进入了副本，还和NPC有了直接的接触。

　　陈默泽说神使扮演了NPC。

　　这是很可能的，毕竟从来没有人见过神使的脸，他扮演NPC也不会有人认出来。

　　伍皓避而不谈这件事，不是因为这个消息很无聊。

　　正相反，这个消息太有含金量了！

　　作为神会精神面貌的凝缩，神使居然进入副本扮演NPC，参与了夺走世人性命的行动。

　　这个消息为人所知将会打破神会在普罗大众心中光辉伟岸的形象。大家还会相信自称遵循神的旨意，带领世人拯救太阳，寻求生的希望的神会吗？

　　神会不会允许这个影响自身形象与权威的消息传播出去，一定会竭尽全力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毫无疑问，他们会全力搜索整个聚居区，派出神会内大部分的神职人员，只留下少部分的人维持正常所需，以求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红校服。

　　那样的话，交通口的安保人员反而可能比平时更少。

　　正如陈默泽所说，搜查期间恰恰是私闯交通口、擅自离开聚居区的最好时机！

　　伍皓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你说的对，我应该赞赏你，你真是个天才。发现了那么惊人的消息，还立刻就想到了后招，真是不可思议。副本里的NPC居然不是神会所说的虚拟人物，真是没想到他们一直在欺骗我们。现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公然反对神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