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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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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无清带了若水堂所有长老及三百弟子前往太华殿求见,却被一面生的宫人告知我意嫌屋内空气闭塞,转移到了后宫庭院修养,宫人带着无清等人七拐八绕地往后宫走去,走了许久都不到我意住处,直到一个长老突然惊呼,周围山石草木的摆放仿佛是个阵法,无清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突然天昏地暗,一个巨大的宝鼎从众人所站的地下钻出,将众人皆拢了进去,鼎盖从天而降,将众人盖了个结实,诛仙阵下,无清与若水堂三百弟子皆葬身于修罗真元鼎中。
“陛下,无清还有最后一口气,她想见你。”悦行禀报道。
“孤王与她没什么好说的。”
“陛下,还是去见一面吧,每任国师临终前都会留下国运的预言。”
我意想了想,起身随悦行进到了鼎中,无清盘腿席地而坐,我意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她的道袍已满目疮痍,嘴角渗着鲜血,脸色苍白。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意冷冷地问。
“在瑶林会上见到你和文济吹梦时,我就感慨你们的天赋,或许你才是最该待在若水堂的人。”
“你那日早就发现了我们?”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会发现不了?”
“我也曾感念你的教养之恩,可你不该贪权越位,更不该联合外妖杀了思思!”
“我是贪权恋势,你呢?你从小到大迷恋道法,和文济吹梦偷学了我多少法术?”
“你是故意把法术透漏给梦姐姐的?”
“我本意是想成全你的,就像你合该待在若水堂一样,我天生属于朝堂,时间越久,我越是迷恋权力的味道,修仙问道我不如你,治国理政你不如我,你我各尽其天分难道不好吗?”
“各尽天分?你让我处处被监视,一举一动都如坐牢笼,孤王威严全无,颜面尽失,朝堂群臣舞权弄势,贪污舞弊,如今你甚至谋杀孤的王妹!”
“群臣舞权弄势是权力的制衡,将来你会明白这种制衡有多重要,我思殿下的事是意外,你不要小看我,她不是我杀的,我更加不会联合外妖对女儿国不利,事实上,女儿国不管内部争斗如何,都决不会有人吃里扒外,这是刻在女儿国每个人骨子里的原则。”
“女儿国的结界只有你能打开,不是你还有谁?”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事。”
安葬了我思后,我意亲自带人出游巡视,直奔最西边的山脉,驻扎在西山一个多月,士兵才在一个隐蔽的山脚发现了一个洞,这个洞不大,成年人需匍匐着身子才能钻进去。
“女儿国西面的国家近年来尚食鲮鲤,鲮鲤遇到危险时会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将坚硬的鳞甲露于外方保护柔软的身体和内脏,那些人为了打开它们的身子,就活生生地把鲮鲤摔死,那些鲮鲤死后的怨气经久不散,于是化为了妖鬼,那妖鬼也不寻思向人类复仇,凭着一股子执念挖通了西边的一座山,甚至挖穿了结界,只是为了让后代能躲到女儿国来,与此同时,女儿国内有想出去人的发现了那个洞,也开始悄悄地挖,那山洞便越挖越大,只是常人挖不动结界,所以结界的洞仍然只有十拳大小,外界的妖物便是从那洞中而来。”我意回忆着无清临终前与她的对话。
“女儿国的人为什么会想着出去?”
“向往自由是每个人的天性,你有没有想过,女儿国的结界虽然抵御了外界的危险,可也关住了女儿国的子民?东巡队每每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结界终将有被打开的一天,只是不知到时候会是什么景象。”
无清说完最后几句话,便咽气了,关于女儿国国运的预言,她没留下半点只言片语,只留给我意满腹疑问。
此番出游,我意本想亲自查看破了洞的结界,不成想确犯了一个错,西山人烟罕至,因此只有些不成器的小妖误打误撞的钻进来过,但我意这次却带了大队人马前来,并且派了人钻进洞里向外探索,想看看洞的另一边是什么情况,浓郁的人气顺着洞传了出去,引了不少棘手的妖物进来,短短几日,就有数十名士兵和侍女遇害,若水堂自不久前内乱后元气大伤,三百精锐皆命丧诛仙阵下,仅凭我意与吹梦,还有少数随行的法师,根本无法将混进来的妖物赶尽杀绝,除去部分后,还有些潜逃到了女儿国各地,然而最要命的是,那个被破坏的结界洞口怎么也关不上,结界是灵鹊秘法所布,后人要么不会此法,要么灵力不够,无奈,我意只得和吹梦简单的布了个阵法封住洞口,为了布阵,所带去的四十九名法师全部牺牲祭阵,随后又派人将进山的路全部封死守住,避免生人靠近,再引来新的妖物。
班师回朝后,我意把若水堂剩余不多的精锐组成了翔夭阁,开始搜罗剿灭藏匿的妖物,因无清和若水堂众仙材的折损,一些曾与无清关系紧密的朝臣对我意颇有微词,为掌握人心,我意命翔夭阁除妖之余,同时监听监视群臣,此乃解内忧之法,至于外患,安在亲王不得已再次动身,从东尽走廊外绕道西山去探查那个洞另一个出口的情况,同时,因我思骤逝,根据女儿国规矩,女王未及生育,而安在公主早夭,由常孝公主顶任,恰逢我念也刚满十岁,于是便收拾了行装,与安在亲王一同出国巡游,寻找西山被挖通的另外一个洞口。
木兰大街上,我意的御撵和王室仪仗队占了三分之一,东巡队又占了三分之一,相送的家眷占了三分之一,还有些趁机摆摊做生意的小贩,整条大街变得拥挤又热闹。
“姐姐,我走后,宫中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二毛就留下来陪你吧。”我念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海燕和鸟窝递到了我意怀里。
“都是姐姐没用,累得姨妈才回来又要出去,你从小娇生惯养,如今才十岁,便也要出去了。”我意自责的说。
安在亲王说道:“好孩子,你是女王,你不会有错,有错也是臣工的错,你刚刚亲政,王威不可失,至于我们,我们是一家人,谈何连累不连累。”说着,安在亲王抱了抱我意,拍了拍她的背:“大姐姐走的早,留下你们姐妹三个,思思和念念,一个跟着我,一个跟着你三姨母和三姨婆在陵宫娇养,只有你,在无清那个铁血又冰冷的老道教养下早早担起了家国大任,姨母本想多待些日子好好照顾你,但偏偏又出了这档子破事。”
“姨母不必担心我,我长大了,无清虽压我多年,好在她不曾教我耽误了学业,对此我还是感激她的。”
安在亲王拍了拍了她的肩膀:“你能恩怨分明最好,好好的在家等我们回来,凡事不必太过逞强,问心无愧就好。”
众人恋恋不舍的送走了东巡队,随后我意开始整肃朝纲,曾经为首奉承无清的耘穑家族首当其冲成为了被敲打的对象,有懂眼色言官的乘机送上来耘穑族长一家强行兼并土地的弹劾奏本,随后又有秀执家外放的女郎强娶民女一案,以及易储家联合广石家倒卖私铁一案,丘木家与织越家私征杂税一案,八大家族除文济家与守武家,其余皆陷入了官司当中,获罪之人多不胜数,一朝天子一朝臣,无清旧部清理干净了,文济家和守武家打起了王后之位的主意,文济家信心满满,自认为我意与吹梦从小形影不离,势必会娶吹梦,于是抢先上表,举荐吹梦为王后,哪知我意收到奏表后却迟迟没有反应,守武家喜出望外,决心一驳,塞了个家族中一个极美艳的女儿进宫给我意当武艺陪练。
“强行兼并土地,此事证据确凿,耘穑大族母一家到底该当如何处置?”议政厅众参议官与刑昭司正头疼最近发生的事情。
“当然是满门抄斩了。”
“耘穑一家长期研究农耕之事,哪怕大族母已经七老八十了,也依旧常常躬耕于田地里,风吹日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番想来是家中不懂事的晚辈引来的祸端,不如抄家流放即可,也避免寒了旧臣的心。”
“不懂事的晚辈?她家兼并的土地已经比王室的庄园还多了,若无长辈纵容包庇,何来此事?兼并土地之罪,逾制之罪,治家不严之罪,数罪并罚,难道还能冤了她们不成!”
“可是女儿国十户九姓千百年,哪家不是盘根错节?满门抄斩,怕日后埋下祸心。”
听闻此话,吹梦义正言辞的说道:“强兼土地背后一定有其他非法手段,民间的小地主和佃户一定有很多冤屈,此番还得刑昭司配合,把其他枉法之事一并都查个水落石出,若执法公正严明,民心所向,她家后继者恐也不敢说什么,其他家族也可名正言顺与她家拉扯对抗,重罪重罚不仅是要威诫其他人,更重要的是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我意坐在主位悠闲地喝茶不发一言,只是心中默默点头,每一姓的族长都长期由一家把持,哪个分支家族不是眼红嫉妒,她们自己内部恐怕早就斗的你死我活,满门抄斩大族母一家,只怕分支家族都乐开花了,怎么可能还暗藏祸心,此时新扶持的一家不仅要听话,还得能办实事,先施威震摄比较要紧,待日后有了功绩再论功行赏,方是上策。
“还有秀执家那个外放的小女儿该当如何处置?”刑昭司廷尉问道。
“这件事情还不简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刑昭司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那秀执家的丫头虽强娶了民女,可是事有变故,秀执家的那丫头后来也对那女子及其家人都非常好,那女子后来也爱上了秀执家的丫头,她俩在当地还被视作了一对模范佳偶,可依照我朝律法,强娶或强j民女者,是要剁手拔舌的,秀执家那丫头的巧手,制得一手好钗环首饰,将来担任司造一职定能颇有成就,若真依律查办了,恐好事变坏事了。”
“......”众人一听,果然难办了起来。
吹梦想了想,果断地说道:“法不可废!虽说她二人后续成就了良缘,但也是极难得的缘分巧合,强娶一事到底是做了恶劣的示范,恐不知详情者只道她是世家女郎就将此事轻拿轻放了,日后那些世家贵女效仿的人多了,去哪找这么多巧合,一百个被强娶的人当中哪怕只有一个不愿意,就都是我们今日开恩的罪过了。”
“可是以这小俩口一家的幸福去换此法的威严,会不会也不太公平?”
“法律不外乎人情,咱向陛下请旨,若她能得到当地所有百姓的请愿书,或许......”其中一个参议提议道。
“不可,若此例一开,那今后富贵强权的人家犯事就再也无法得到处罚,或是用钱财收买,或是用权势威逼,她们为了避免刑罚就会想尽办法弄到请愿书,到时候受苦遭殃的还是百姓!”吹梦严厉地反驳着:“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她若喜欢人家,有多少良策正道去追求,非要一朝用强,不就是仗着家里的势力吗?至于说后续会有好的结果,也多亏了这丫头良心未泯,但是我们不能将所有贵绅都想的太好了。”
“文济丞相好福气,吹梦大人不愧是年少英才,十五岁被举荐为官,从参知侍事到参议大卿不过用了三年时间。”御史中丞皮笑肉不地夸道。
“中丞大人有话直说,不必夸她。”丞相同样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吹梦大人自是公正严明,可不必把所有贵绅都一杆子打死,别忘了,您可是也出生在世家大族。”御史中丞讽刺道。
“怎么,中丞大人这样为此次犯臣着想,是怕日后自己家中也出同样的事故不好处理吗?畏惧严刑峻法,趁机以权谋私,给法律开一个口子,以后好留着给自己人钻吧!”吹梦站起来反讽道。
“放肆,你血口喷人!陛下,老臣绝无此心,您可得明辨是非啊!”御史中丞回过头恳切地望着我意,试图我意出面维护圆场,哪知这我意正一脸欣赏的模样单手杵脸直愣愣地看着吹梦,眼神放出痴迷的光芒,吹梦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炽热的目光,耳朵不自觉地红了,御史中丞见状,气得用手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丞相见状心下暗喜,觉得后位在握,于是主动打起了圆场:“中丞大人这是作何,好好的商量事情,没必要拍桌子打板凳的,我这侄女性子直,你不必与她计较,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嘛!”语罢,又回过头对着吹梦使了使眼色:“你,还不坐下。”
“大家都累了,喝口茶,接着议事。”丞相笑道。
“吹梦大人年少有为,不知对易储家联合广石家倒卖私铁一案,还有丘木家与织越家私自征税一案,又有何高见啊?”御史中丞问道。
听闻此话,壬申我意立刻回过了神来:“咳咳,今日就到这儿吧,大伙都累了,回去歇着吧,孤也累了,不议了不议了。”
“陛下,这倒卖私铁、私征杂税是国家武器与经济的要事,怎么能不议了?”御史中丞反对道。
“孤说了今日累,你是听不懂吗?退下退下。”我意坚持道,随后假装疲劳地揉着鼻梁骨。
众人无奈,只好行礼告退。
“参议大卿吹梦留下,你手艺不错,给孤王揉揉肩膀。”
此话一出,丞相一党更加暗喜,吹风得意地赶紧退下,其余大臣只得生着闷气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