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秘史》潇栩睿

82、第 82 章

　　好景不长，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女儿国不允许存在这样一个独特的地方，泉都开始传出关于平安镇的流言蜚语，说有一个法师协同妖精，迷惑了平安镇的百姓，导致平安镇到处都是邪男妖女，hui乱不堪，此话传到了朝廷的耳朵里，荡王之乱的警钟再次敲响，定王下令，翔夭阁与稽查司协同办理，前往平安镇捉拿逃离法师阿萱及党羽妖怪。
　　平安镇的宣事台，在十年后再次聚满了人。
　　“要么逃，要么反。”
　　“哪里逃？怎么反？”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小精灵们可以躲回深山里去，但是他们男子呢？”
　　“现在跟以往不同，他们已经不是低贱的工种了，他们是我们的伙伴，甚至是家人。”
　　“什么家人？你们少部分人胆子大，跟男子结了亲，生了儿子，你们惹出了祸来，反倒叫我们这些守传统的人跟着倒霉。”
　　有人讽刺地反问：“守传统？呸，说出来叫人笑话，萱镇长家里的那些男娃娃们哪里来的？你们自己敢生不敢养，把锅全甩给镇长一家，现在好意思叫倒霉？”
　　“都闭嘴吧，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萱镇长家里的那些男娃娃指不定都是谁家的儿子，当初舍不得堕了，如今就真舍得送他们出去死吗？”
　　“可是她们当初生了又不敢养，把孩子丢到春萱堂不就是赌会不会有这一天吗？若是不出事，孩子能好好长大固然是幸运的，可现在出事了，不舍又有什么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吵着，最后，阿萱叹了口气，站起来大声说道：“所有人，今日开始，制作兵俑，要高大厚实，七天的时间，不求精，但求多，随后，你们便躲进山里去，春晖，麻烦你跟小精灵们说一声，我知道它们不想人类的浊气污染山林，但是委屈它们几日，最多三日，大家便可以下山回来了”。
　　“姐姐，你要做什么？”春晖不安地看着阿萱。
　　阿萱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人群中，一名身穿长袍、帽子遮住面容的女子也转身离开。

　　头天夜里。
　　阿萱刚把最小的那几个孩子哄睡，烛光闪动，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阿萱身后。
　　“看来那本《朝夕见闻录》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我正是因为放在了心上才这么做的，我所愿，不过是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大慈大悲？”那人沉默着深思良久，随后悠悠地叹道：“你果真是个有仙缘之人，这或许是你必经的劫难，若能渡过去，是你的造化，也是平安镇的一方百姓的福气。”
　　“渡不渡得过，不是也得看朝廷的意思，或许，阁令大人，您能网开一面。”
　　“我早说了，你们这些妹妹，我最喜欢你，可惜，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众生平等太难了，我只能忠于陛下，守住我们女子的道，如果可以，我绝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
　　“这个世界就是个局，我不求改变整个世界，圣明如先祖女王当初也只能选择逃离，躲在这满月山重新创建一个属于我们女子的游戏规则，而我现在也只不过是选择偏安一隅，重新定一个规则。”
　　“先祖女王可没有傻到在已被原有的政权和文化浸染透了的土地上去创建新的规则。”
　　“那我们还能去哪儿？阁令大人，您教教我，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出不去的不只有男子！”
　　“你以为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好？”
　　“那你们也不打算给我们活路！”
　　“事到如今，你们没得选，降吧，至少能保全性命。”
　　“以放弃那些我们已经视为家人的男子为代价？还是以我花了三十多年树立的理想为代价？”
　　“跟你的命相比，这都算不得什么！”
　　“不，阁令大人，换作是我今天让你放弃拥护你最敬爱的女王陛下，你愿意吗？”
　　“女王陛下心系天下女郎，岂可相提并论！你难道忘了女儿国的《女儿誓》了吗？”
　　阿萱冷笑两声：“阁令大人请回吧，你我注定立场不同。”
　　“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吃烤肉吗？”未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后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十分天真幼稚，她轻轻地在门上插了一枝了雀梅，犹豫再三，淡淡地说了一句：“七天，翔夭阁和稽查司大队还有七天达到这里。”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清风摇玉树，女儿立誓书；烽休和止戍，宣政定府都。
　　雀梅藤缠缚，姐妹望相护；缚紧姐妹情，岁岁常相助。
　　朵朵梅花净，淳淳女儿情；诚诚姐妹书，亲亲女儿心。
　　单花不独落，众志可成林；姐妹千金诺，莫使泪沾襟。
　　我亦为女妆，我亦为武郎；我亦为闺友，我亦为母堂。
　　持幼齐偕老，相伴日月长；女儿声声唱，世世不相忘。
　　“这么美好的誓言，我怎么能忘呢，阁令大人，我只是想把天下苍生，都囊括到誓言中去。”阿萱看着门上的雀梅，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大火弥漫，烧尽了平安镇，春晖和小精灵们施法在山上布满了结界，所有人都躲在了结界中，听着山下，传来一声声兵佣碎裂的声音。
　　“你们都待在这里，我势必要下山相助姐姐。”春晖按捺不住，化作原形，准备奔赴下山。
　　“虎妈，我们跟你一起去！”橘宝和黑宝拿起了兵器，追了上去。
　　“我们也去。”一众年轻力壮的男男女女都站了出来。
　　“不行！”春晖阻止道：“你们绝不可以去！”
　　“为什么？我们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一定可以再次共度难关的。”橘宝坚定地看着春晖。
　　“你们打不过翔夭阁和稽查司，如果去了，不仅是白白送死，更加是坐实了平安镇邪男妖女聚众反叛的谣言，阿萱姐姐不希望如此，她从来都没有反叛之心，她只想大家能好好生活。”春晖回答。
　　“如果反抗，朝廷势必会派正式的军队来，后果不堪设想。”炼嬷嬷分析道。
　　“可是难道就娘亲一个人去面对吗？”
　　“这是你娘亲的选择，她说过，她喜欢平安镇的名字，因为寓意很好，我曾经以为她和我们理解的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平”在她心里是平等的“平”，她的理想便是建立一个众生平等且安全的世界，看看大家，此时此刻，不论男女老少，还有山中的精灵们，大家团结在了一起，她做到了平等，接下来是她和我要面对的结果，我们会把安全带给你们，你们要做的是件更长远的事，就是活下去，身体力行的告诉朝廷，这个国家的男子和精灵没有威胁，把她的理念好好传承下去!”春晖目光深沉地看着身后的百姓，“懂了吗？”
　　众人流着眼泪，相依偎在一起，缓缓地点点头。
　　春晖欣慰地点点头，随后发出一声威猛的虎啸，狂奔下山，寻找阿萱。

　　当她赶到时，平安镇到处都残垣断臂，大火仍在燃烧，地上随处可见破碎的兵佣，她顺着兵佣的残砾找去，只见阿萱已经被翔夭阁和稽查司的人包围在宣事台，她施法将兵佣围做一圈，操控着兵佣与她们作战，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撕烂，并且沾染上了血污，只是不知是她的还是敌方的，春晖见状，赶紧冲上前撕咬起来，瞬间就杀出了一条血路，护到阿萱身边。
　　“这就是和你狼狈为奸的妖怪？”稽查司的司令问道。
　　“什么狼狈为奸？我乃平安镇平安峰的山君，我不是狼也不是狈，威风堂堂母老虎是也！”
　　“你怎么回来了？”阿萱小声地问，眼神依旧谨慎地盯着敌方众人。
　　“怕你打不过啊。”
　　“打不过就打不过，谁要你回来跟着送死？”
　　“当初我可是给你跪下了，这点义气都没有，谈什么羽化登仙？”
　　“瞎逞能，待会儿别说登仙了，恐怕先成鬼了。”
　　“成鬼我也是老虎鬼，吓死她们！”
　　“真拿你没办法。”

　　“后来怎么样了？”花弄影问道。
　　“我一直都知道，姐姐很厉害，没想到那么厉害，一个人可以对抗整个翔夭阁和稽查司，以她的实力，当年如果没有放弃泉都城的大好前途，别说下一任的翔夭阁阁令，恐怕是国师都有得当。”春晖自豪地说道。
　　“可你们还是败了，这是怎么回事？”安流萤不解地问。
　　“我们当中，出了叛徒。”春晖愤恨地说。

　　原来，小翠一直记恨阿萱当年对她如此重罚，关键时刻，她故意暴露了百姓们在山上的位置，稽查司很快便上山，破了小精灵的结界，捉拿了所有平安镇的男子。

　　“居然使用这种老套又卑鄙的手段！”安流萤气愤道。
　　“就是这种卑鄙的手段，偏偏对心有牵挂的人最有效。”
　　“不是说，男子与女子的力量悬殊，为何平安镇的男子打不过稽查司？”花弄影问。
　　“你们知道女儿国外的男子是如何让女子乖乖听话的吗？”春晖问。
　　众人皆摇了摇头，只有水山站了出来，皱着眉头，缓缓地说道：“你只要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们，她们天生低男人一等，一开始就剥夺走所有她们的权利，否认她们，嫌弃她们，分化她们，把明明是男人想要她们做的事规训成她们自己都认为是本就应该做的事，软硬兼施地教她们讨好和顺从，还要恩威并重，做得好的给点甜头，做得差的加以惩戒，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长此以往的事，也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齐心合力对另外一群人的事，磨灭掉她们的自主性，把地位观念深深的扎进她们的心里，再用血缘和情感作为羁绊，让她们无法挣扎，不敢挣扎，甚至不愿挣扎，乐在其中，以此为荣”
　　春晖奇怪地看着水山，她是从姐姐观看《朝夕异闻录》的读书笔记中知道这些道理的，水山怎么会也知道？
　　“即使是在平安镇，男子从始至终也是依附于女子，他们只能作为次位的辅助者，顺从和恐惧已经深入他们骨髓，加上之前分析过，反抗会引来朝廷的精兵，所以束手就擒。”水山继续说道。
　　“说的对，当然，不可否认，稽查司的人有过长期的作战训练，加上翔夭阁的法师帮忙，对付一群空有蛮力的粗汉，确实费不了多大功夫。”春晖继续说着，那是段痛苦的回忆，她的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

　　稽查司的司令下令，阿萱如果再负隅顽抗，便杀了那些春萱堂的孤儿，阿萱没有轻易就范，稽查司的人故意弄哭了那些孩子，孩子的哭声扰乱了阿萱的注意，战败之际，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掌送走了春晖。
　　锁仙链的铁钩穿透了阿萱的锁骨、琵琶骨、肋骨，以及手脚的每一处关节，她被拴在了宣事台上，那些男子和男孩儿被关在一旁的铁笼子里，天一亮，她们便要被押解回朝，当众斩首。
　　“站住，你们要做什么？”稽查司的人吼道，她们戒备地看着拿着大小食篮前来的平安镇的女人们。
　　“我们只是做了些吃食，来孝敬各位大人，也恳请各位大人，让我们送萱镇长一程。”
　　稽查司的司令刚要回绝，就被未雨制止了：“大人，允了吧，阿萱曾经是我们翔夭阁的人，也立过不少功，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那司令无奈，只好应允，众人各自吃东西，看着稽查司和翔夭阁所有人都吃了东西，冬烘嬷嬷便亲自拿着食物，来到阿萱面前：“丫头，吃点吧。”
　　“嬷嬷，如您所料，这一天，还是来了，您放心，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这场祸事，我自己担了。”阿萱虚弱地说着。
　　“你担了？你怎么担？看看那边铁笼子里的男子，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他们生下来，更不该给他们希望，打你来到这儿，又当了镇长，平安镇就不平安了，老身本分了一辈子，因为你搞得惶惶不可终日。”
　　“看来嬷嬷，是真的盼望着我死啊。”
　　“你想得倒美，这些年老身也算看清了，平安镇不是老身一人的平安镇，大伙儿虽然成日家担心受怕，可是日子确实也过的幸福开心，“平安”二字，是平等加安全的“平安”，我理解了，在此，我也想问问各位大人一句，平安镇这些年进贡如何？纳税如何？可曾乱境扰民？是否遵纪守法？”
　　听冬烘嬷嬷这么一问，阁令回答：“确实进贡数量和纳税金额都大大增加了。”
　　“可你们放纵男子学习工艺，甚至与男子通婚，孕育男儿，还教他们读书认字，这还算遵纪守法吗？”稽查司的司令冷冷地说道。
　　“确实，这犯了大忌讳，可我们的孩子从未踏出过平安镇半步，偌大的女儿国就容不下一个平安镇吗？”
　　“传出去，各地仿效，时间久了，男子又蹬鼻子上脸，开始篡权谋划，这么冒险的事情，你说的倒轻巧。”
　　“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大人多担待了，孩子们，动手！”冬烘嬷嬷一声令下，平安镇的女人们都拿出了事先藏起的小刀。
　　“男人果然是祸水，你们居然为了男人要杀我们同胞姐妹！”
　　“他们当中，有我们的儿子！”女人们怒吼道。
　　即使在饭菜里下了迷药，她们的反抗宛如螳臂当车，此举激怒了稽查司的人，司令下令，将带头的女子也一并捉拿回去。
　　见多数人被俘，冬烘嬷嬷伤心欲绝，小翠愧疚地上前安慰，被冬烘嬷嬷狠狠打了一耳光，随后对着阿萱大喊一声：“小翠的母亲们走得早，此番人祸皆因小翠而起，我不怪她，从她爱上那个男娃娃开始，她就有恨的理由和资格，只是我家连累了乡亲们，老身在此以死谢罪！”
　　语罢，冬烘嬷嬷撞柱而亡，淬嬷嬷趴在她的尸体上哭的死去活来，众人见状，无不更加气愤悲伤，打算拼死一搏，关键时刻，为了保证双方不再有伤亡，翔夭阁的阁令未雨施法使了一阵烟，熏倒了所有人，等众人醒来时，稽查司和翔夭阁已经带着阿萱和众男子离开了，念在平安镇女子母爱本性，以及感念冬烘嬷嬷的悲壮义举，未雨成功说服了稽查司的人放过了平安镇的女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