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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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忤逆，乱天伦，破人道，退位！”
丙寅十一年，小暑，三公主趁早朝向何疏启奏，要求何疏处死国师灵鹊，何疏与其争执不下，三公主趁此联合五、六、七、八四位公主发兵起难，封锁宫门。
何疏虽早得密报做了防范，只是没想到三公主会猖狂到早朝未散便开始动手，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尚未离宫，何疏只好亲自拿剑，与亲兵共同作战御敌，保护着一众文臣退居太华殿寝宫，眼见一支箭猛地飞来射向左丞令，何疏毫不犹豫挡在了左丞令前面，箭直穿何疏肩胛，众将士见国王负伤，一时乱了阵脚，节节溃败，只能退守寝殿内。
此时又有部分文臣与将领突然叛变，在寝殿内威胁何疏处死国师灵鹊，否则便放弃抵御，缴械投敌。
“陛下，恕臣所言，三公主所奏之事，您就准了吧。”
“是啊，陛下，以国师一人之命，平此祸事足矣。”
“陛下，您与国师委实不同人伦，还是杀了国师，回归正道吧！”
“混账！危难之际，不思护驾，反倒威胁主上，尔等是何小人？”左丞令怒斥道。
“陛下与国师之事纵有不对，也不是五位公主犯上作乱的理由，君主行差踏错，我等臣子自当谏言，而不是兵起刀戈，她们五人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妹，尚且如此谋害骨肉血亲，你们还期待她们谁能当得明君？”
左丞令傲然风骨，凭一己之力，挡在了何疏一众反叛之人中间。
“你们食君之禄，深受王恩，尔等中也有不少人是我门下学生，今日若真要忘恩负义做那乱臣贼子，便当我往日白举荐了你们，要反陛下，先杀我左丞！”
灵鹊一方也面临困境，是日一早，若水堂众长老便携所有堂生将灵鹊围堵在若水堂大殿内，逼迫灵鹊让位自裁，灵鹊是伊乙年纪最小的关门弟子，在她前面尚有众多师姐长老，这些师姐长老早已看不惯灵鹊频频修习禁术，况且修行之人理当清心寡欲，可灵鹊却魅惑君王，众长老的心里长存嫉妒，想发难已久。
灵鹊算得何疏有难，不愿与她们多做纠缠，感应到何疏中箭，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手下留情，一狠心将若水堂里聚集发难的人打伤了三分之二，等赶到何疏殿外，只见太华殿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此刻她只想救下何疏，看看她伤情如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捻怒火决，火烧玉泉宫。
何疏看到殿外火起，知是灵鹊来救，顿时振奋精神，担心、振奋、迫切的情绪涌上心头，咬牙将箭拔出，挣扎着站了起来。
“国师之事日后再论，文臣留下，今日随我杀出去的人，方才之事孤概不追究，孤不求你们理解我和国师，退位也罢，自裁也罢，但是，孤不甘心，先祖与母亲呕心沥血所建基业，决不能落在她们五个枉顾亲情的人手上！”
“尔等仔细思忖，陛下这些年将国家治理得如何？平日里待人接物如何？我也反对陛下与国师之情，可陛下却不曾记恨，方才更是替我挡下一箭，如此君主，不值得尔等追随吗？”左丞令质问道。
“......”
“谁愿与孤，并肩作战？”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太华殿外，叛军被烈火烧得东逃西窜，突然何疏又带领众将士杀出殿外，视死如归，勇猛无敌，整座宫宇沐浴在火光与血色之中，怨灵浩荡，惨烈悲壮。
战后，何疏看着残垣断壁，看着尸横遍地，看着灰头土脸的文臣与宫人，看着伤痕累累的将士，无奈地垂下了眼眸，疲惫地坐在一根倒了的柱子上，以剑杵地，医官跪在一旁替她处理伤情。
“上一次如此惨烈的兵祸，还是三年前的边关，只是那时，女儿国上下一心一致对外，如今倒好，刀口竟是对向了自己人。”灵鹊站立一旁，无奈地说道。
“你们为何一道儿反我，难道只有三姐姐是你们姐妹，我便不是了吗？”何疏抬起眼，目光泛红，愤怒地看着士兵将五位公主押到了自己眼前。
“你从小我行我素，独来独往，你甚至知道哪个鸟巢里有蛋，哪条河里有虾，却从不知道我们谁喜欢吃什么，谁喜欢穿什么，你又可曾将我们视作你的姐妹。”五公主说道。
“感情之事，有来有往，你们既先听信了三姐姐的话不愿亲近我，我自不必去亲近你们，只是没想到你们不顾血脉亲情，竟想置我于死地。”
“你是不是我们血脉至亲，还有待商榷。”七公主嘲笑道。
“要丙寅何疏死有何难？可你们知道，因为你们一己之私，葬送了多少女郎？事已至此，生灵涂炭，你们还不肯信我，如此，要我如何处置你们？”
“不用你处置，女儿国公主的尊严容不得践踏，我们会自行了断，小九儿与此事无关，你若真是我们至亲姐妹，就善待她。”
说罢，众王女纷纷拔剑自刎。
“国师呢？”何疏一人坐在王座上，愁容满面。
“她不愿来见。”左丞令独自一人立在王座下首，朝堂内空空荡荡，大门紧闭，露不进一点光。
“那些大臣们呢？”
“还跪在朝堂外。”
此时距离五王之乱已过去七日，百官罢朝三日。
“国师呢？”
“她不愿来见。”
“大臣们呢？”
“还跪在朝堂外。”
此时距离五王之乱已过去十日，百官仍旧罢朝。
“国师呢？”
“她出宫了。”
“去找！”
“无人领命。”
“孤亲自去！”
“百官.....还跪着呢。”
“......”
茶盏猛烈碎地，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大殿。
距离五王之乱已有十五日。
“谁人罢朝，给孤王拖出去，重笞三十鞭！”
“禀陛下，国师回来了，她带回了一名三四岁的小姑娘。”
“带孤去见她。”
“她不愿见您。”
“......”
“那百官？”
“由她们跪去，告诉她们，今日起，她们一日不朝，孤一日不食！”
五王之乱二十日后，何疏虚弱疲惫地靠在王座上，身边无一人陪伴，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恍惚中，她好像感觉到灵鹊靠近了她，她拉住了灵鹊的手，二人额头相抵，默不作声。
“是时候妥协了。”
“王位我不要了，我跟你一起走。”
“谁堪当大任？”
“有二姐姐！”
“二公主酗酒过度，我去看过她，她时日不多了。”
“那，小九何言？”
“她还只有十一岁，你忍心吗？放心吗？”
何疏想起自己也是年少继位，一路走来历经艰辛，于是恳切地拉着灵鹊的手求道：“那你可否等我几年，等小何言长大。”
“我自是愿意等你，只是，此番一别，再多的承诺又有何用，你的牵挂只会越来越多，责任也只会越来越重。”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世易时移，我唯一的选择只有你。”
“何疏，你还记得师父去世前怎么说的吗？”
“......”
“得之越多，受之越多，凡事顺其自然，若不可强求，须得看开些才好。”伊乙的话回荡在耳边，她原来早算得今日。
“若我看不开呢？”
“或许，能有来世。”
次日，左丞令搀扶着病恹恹的二公主何音来到朝堂外，身后跟了两名宫人端捧着先祖女王和先王的灵位，众臣见状吓得惶恐颤栗。
“都别跪着了，随本宫进殿，面见陛下。”
吱呀一声，朝堂的殿门打开，外面的光刺得何疏睁不开眼，何疏心下冷笑，原来所谓光明亦可以如此伤人。
何音挥了挥手，让左丞令退开，自己艰难地走上王座旁，摸了摸同样虚弱的何疏脑袋。
“看看你们，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祖宗与先王历经磨难创我国业，而今却君臣离心，是何道理！”
何音命宫人将先祖女王和先王灵位高举在大殿上。
“......”众臣纷纷跪地叩首，不敢言语。
“此乃国师灵鹊的罪己状，国师灵鹊自认火烧王宫、涂炭生灵、有污王誉、离间王亲等四大罪状，罪不容赦，甘愿退位让贤，从此蛰居南峰守护子母河水源，永不下山！”何音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书。
何疏听之，震惊哀恸，难以接受地看着何音，泪水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丙寅何疏乃先王钦命，王位正统，中兴社稷，不容疑叛，谁人再敢罢朝，杀无赦！”何音字字铿锵，气势逼人，台下众臣，莫敢仰视。
何音来到何疏面前蹲了下去，怜爱地看着她，仅以她可闻之声悄悄对她说道：“别忘了你曾经说的话，民间不止一对何疏与灵鹊，此番事件，民间已有群众开始摆明为难她们，前几天，耘穑族的族老召集族人，动用火刑烧死了一对眷侣，你若在位，她们才有希望。”
至此，何疏再也崩不住，倒在何音怀里嚎啕大哭，何音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自己也默默流下了两行泪。
丙寅十一年，秋分，二公主何音薨，何疏不顾礼制将其与大公主何徽合葬于一室，同年寒露，何疏积郁成疾，病卧难起，十一岁的九公主何言贴身照料，未曾移步。
丙寅十二年，立春，王大病初愈，重新临朝，恍若无事，国师之位由灵鹊带回的小姑娘继任，灵鹊亲自带到南峰调教，暂挂虚衔，日常杂事由若水堂长老代执，至年满十四下山亲任。
丙寅十八年，已为王储的太妹九公主何言执意东巡，一走便历经了十四年，期间何疏不顾众臣多次劝谏，死活不肯喝下子母河水，执意要将王位留给何言，养大一个孩子时间更久，何况她得坚守为王的诺言和姐妹的义气，众姐妹的死也是她难以平息的痛，她把爱全给了何言，似乎这样可以弥补些什么。
丙寅二十二年，何言东巡归来，满头白发，愁眉难舒，不久便在自己的寝殿服毒自尽了，何疏悲怒交加，严刑拷打随行之人，始终不知何言因何自尽。
为了后继有人，何疏饮用了子母河水，战场上的旧伤，多年的忧郁，长期的勤政，导致何疏身体亏损，几次滑胎，几番休养，循环反复，至丙寅三十四年，才开始生下一女，可上天仿佛跟何疏开玩笑，陆续生下的三个女儿都没活过三岁，若水堂钦天监的星官说，何疏杀姊屠妹，犯了天谴，为了平息姊妹们的怨恨，何疏便搬到了王室的陵墓旁，躬身守候王陵，直到丙寅六十年，才顺利诞下一女。
丙寅七十四年季秋，前国师灵鹊仙逝于南峰，时年八十六岁高龄的何疏惊闻噩耗，一头栽在了朝堂上，自此一病不起。
“阿鹊，我到底是食言了，但愿，能有来世。”
孟冬六日，丙寅何疏召见现任国师与众臣，新立三条国规：其一，鉴于五王之乱，姐妹相杀，今后国王只可育三女，长女为国王，次女为安在王，主领采户东巡队出访东土，三女为常孝王，终身守护王陵，除三女之中有早故者，然国王不可多饮子母河之水；其二，安在王与常孝王不生育，其后人由国王次女与三女过继；其三，若国王无后早逝，由安在王继任王位，而常孝王顶任安在王爵，若安在王无后早逝，由常孝王顶任安在王爵，继领采户东巡队，若常孝王无后早逝，其爵位可空。
新国规立下后，丙寅何疏将国事交给了丁卯太女，命人将自己迁居南峰顶，仲冬十六日，丙寅何疏寿终，死后其遗体竟化作绵延百里的荆棘丛，从南峰顶覆盖至山腰，荆棘丛形成后，从中飞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鹊，绕着荆棘飞舞盘旋，荆棘的刺只在外侧生长抵御外敌，内侧光滑坚固以作鹊窝，还有些许绿叶与紫色的小花供作鹊食，自此国民便将此处称为南峰荆鹊岭。
丁卯年间，民间多处发生了一件怪事，若两女子情投意合，便会夜间梦到两名美貌女子恩爱交合，次日醒来，窗梁上都会停立着一只从荆鹊岭飞来的荆鹊，朝着她们轻灵地啼叫几声后又飞回荆鹊岭，有人说，梦中的两名女子，与画像上的乙丑女王和灵鹊国师很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