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陛下!先王丧期未发,陛下您初登大宝,此时万不可落下暴虐的名声啊!”
殿外哗啦啦跪了一地谏臣,乙丑女王心善,除女儿国内子民,凡他国有走投无路的女子来投,乙丑女王也施以仁策宽容纳之,只因乙丑女王惨遭刺杀,新王丙寅何疏悲恸万分,奈何抓不到刺客,只知外族间隙为之,新王震怒,势要杀尽外来异族以慰先王在天之灵。
“滚!都给我滚!”
何疏把自己关在殿内,不吃不喝,摔碎了宫人送来的吃食,对殿外跪着山呼进谏的臣工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没了声音,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阵清香伴随着门外的风吹了进来,何疏知道,是她的气息。
“是你师父让你来劝我的吧。”
“是。”
“你打算如何劝我?”
“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只要你觉得是对你自己好的,我都站在你这边。”
灵鹊默默地走到何疏身边,只见她披头散发坐在王座后面,不哭不闹,脸色发白。
“她走了,从前以为我真不是她亲生的,所以她不疼我,平日里她日理万机,我都和她说不上话,每次闯祸她也总是偏袒其他姐妹,可是很奇怪,我依然崇拜她,以她为荣,也希望她以我为荣,哪有母亲不爱孩子,又哪有孩子不依恋母亲,我每天都想让她多看我一眼,后来,她立我为储,我才知道,有些事她一直都明白,我也是被心疼的,可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她所念所想都是女儿国的江山社稷,她为家国百姓操劳了一辈子,如今她走了,外面的臣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什么暴虐不暴虐,什么名声不名声,杀人偿命,我只不过想给她讨一个公道!”
灵鹊看着满地碎渣烂碗,无奈地叹了口气。
“何苦来呢,作践坏了身子算谁的。”
“如今,作践坏了身子也再没人疼了。”
“你怎知没人疼?”
灵鹊蹲了下来,替她把脸边垂落的碎发理清到耳后。
“我若成了昏君,你当如何?”
“那我就做你的佞臣。”
“你不怕万人唾弃?”
“我不在乎国家社稷,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你师父平日里就这样教你的?”
“恩师教了我许多,可是关于随心所欲这一点,还是你教我的。”
“国师这上善者的话你不听,就只知道偏袒我这个野丫头,你怎么不学好呢?”
“我从小孤独惯了,是你打破了这份孤独,士为知己者死,我心甘情愿。”
窗外起风了,何疏看了看殿内跳动不安的烛光。
“阿鹊。”
“我在。”
“答应我,陪在我身边,久一点好吗?”
渐渐地,温柔的风强劲了起来,似乎山雨欲来,几点烛光终究被一股子旋风扑灭,飘荡出最后一缕白烟。
“好。”
丙寅何疏下令,抓了所有外族女子即刻处死,若水堂的生长灵鹊亲自施法,新王丙寅何疏高坐观礼,死咒乃是禁术,只因死咒一出概不收回,千钧一发之际,国师伊乙赶来挡下此咒,灵鹊被死咒反噬,为救爱徒,伊乙施法,以命换命。
“师父,徒儿不孝!”
灵鹊将浑身是血、苟延残喘的伊乙平放在地上,让她能躺平呼吸,自己慌乱地趴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我知你自幼被亲母亲姊所伤,因此比常人少了些怜悯慈悲之心,可你不该是个冷漠的孩子,你与陛下儿时之所以相识,不正因心存仁慈吗?”
“国师不要说话了,孤这就去传首医官!”丙寅何疏也赶紧凑上前来察看伊乙伤情。
“陛下,你年少气盛又刚刚丧母,情绪一时不稳,可为君者万不可任性而为,你母亲知道,臣知道,包括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是一个残暴之人,杀人容易,可若后悔就晚了,你母亲一辈子守护这一方子民安宁,你不能因杀戮污了她一生的心血啊。”
伊乙苦口婆心,因伤势过重,说着便呕了一口鲜血。
“师父,是徒儿的错,徒儿没有规劝,还任性妄为,徒儿不配为人臣子,不配受您衣钵!”灵鹊痛心疾首,悔不当初,连连磕头认错。
“也罢,这也是你二人的劫数,不历此劫便不知所谓,以后三思而后行!”
“是!”二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你二人的羁绊甚深,我知你们是改变当世、造福后世之人,得之越多,受之越多,凡事顺其自然,若不可强求,须得看开些才好。”
“国师这是何意?”丙寅何疏疑惑道。
“咳咳咳咳,陛下,让老臣最后为陛下做一件事吧。”
伊乙让灵鹊将自己扶将起来,盘膝而坐,口念咒语,下了一场雨,伴随着雨滴落地,伊乙也咽了气。
此雨过后,举国上下除了丙寅何疏与灵鹊二人,其余人等将她二人欲用禁术杀死这些外族之事忘尽,只知是伊氏命灵鹊成功劝服了丙寅何疏,何疏只是下令,将外族人口赶到了东尽走廊,从此不可深入女儿国腹地,而国师伊乙秘不发丧,由灵鹊秘密停灵于若水堂天池,称年事已高,闭关修养,国师之务由堂生长灵鹊暂理。
多年以后,丙寅何疏与灵鹊微服游猎,途经东尽走廊,发现有不少外族人家仍在虔诚供奉乙丑女王牌位,感念其在位时的恩德,见此一幕,二人心甚欣慰,齐齐朝着国师伊氏遗体所在的方向深深行礼。
乙丑女王逝世,邻国已有心急的趁机发难,何疏十三岁御驾亲征,抵御了一次又一次危机,危难之际,灵鹊变作伊氏模样,化作巨影笼罩住了敌军,敌军胆寒,匆匆忙忙退了兵,从此忌惮伊氏不敢再犯,何疏与灵鹊得以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丙寅八年,天朗气清,何疏懒懒地躺在凉席上冥思,手执兵卷散漫地摇晃,灵鹊盛了新练好的丹丸走了进来。
“这次是什么?”
“你最近食欲不振,这是给你开胃的。”
何疏没有多问,将兵卷随手一扔,拿起丹丸和水吞下。
“你若不想打仗,就暂时不把师父的死讯昭告出去。”
“已经八年了,总是让老国师不能入土为安,孤于心何忍,况且也不能委屈了你,你也须堂堂正正地掌管若水堂。”
“掌不掌管的又什么打紧,能陪在你身边就好。”
“邻国那些狗崽子,当年不仅刺杀了我母亲欺我年幼,又一惯叫嚣踏平我女儿国,拿尽我国宝贝,占尽我国女子,我忍他们多时了。”
“......”
“金闪闪,银闪闪,不如满月山矿闪;天长寿,地长寿,不如时语花长寿;花香香,草香香,不如女儿美人香。”
“......”
“每每听到那些外族糙汉在我国边境唱这首歌谣,孤都愤恨至极!”
“他们到底是些凡夫俗子,整日里就只知财色,全不管生灵涂炭。”
“你又想起你师父了?”
“师父以命教诲,怎能相忘,这一仗,又要葬送我们多少英雄女郎。”
眼见灵鹊思绪愈发深沉,何疏只好赶紧转移话题。
“别人稀罕什么宝贝我不管,我只知你是我的宝贝。”
说着,就动手去挠灵鹊痒痒,二人闹作一团,只往榻上摔了去。
“都多大了,还跟孩子似的。”灵鹊嗔道。
“我倒愿永远和你一起做个孩子。”
二人躺在床上,两两相望,仿佛回到儿时被罚跪一起躺在大殿外的走道上,目光相触,滋生出别样的情愫,二人也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何疏目光留连到灵鹊打闹时露出的肩膀上,只见这肩膀细腻洁白,心里突然被挠了一下,忍不住凑上去咬了一口。
“你这是做什么?”
灵鹊推开她,脸红着嗔怪道,但心里竟不觉何疏此举讨厌,甚至有种别样的欣喜与娇羞。
何疏也说不上来自己这奇怪的举动意欲何为,只是同样红了脸,又不舍得撒开抱着灵鹊的手,只好用力把灵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灵鹊任由她这么抱着,二人心跳异常,腹部仿佛有条小虫子滑来滑去,脸红燥热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情形不止一次,每每如此,二人只得这样静静地抱着,刚开始身上的不适有所缓解,可近日几次不仅不见效,反而愈发难受,二人只道自己生了病,却又不知何病。
此时,何疏二十一岁,灵鹊同岁,二人羽翼丰满,蓄势待发,于是正式对外公示了国师伊乙亡故,灵鹊正式继任国师之位,邻国觊觎者又蠢蠢欲动。
丙寅八年秋,风瑟云肃,何疏不顾众臣劝阻,什么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生灵涂炭的古板谏言被她通通抛诸脑后,她亲率王师主动出战高昌国与坚昆国,愁眉不展之际,收到一封密函,函中细说了高昌国军师排兵布阵方略与作战弱点,经过一番苦战,何疏杀高昌国主帅,生擒坚昆国首将,将长期盘踞、流转于女儿国边境的敌军逼退出境,边界拓开数百里,同时灵鹊再次以禁术施法布下结界,从此将各国敌军隔绝在了女儿国百里之外,史称定边之战。
多年后,刺杀乙丑女王的凶手被发现死于先王棺椁内,其住宅内搜出的信函与那封神秘的密函字迹相同。
关于此战,花弄影虽附身于丙寅何疏体内,但不知为何神识在此期间总是迷迷糊糊,很多细节是看不清的,只觉此战甚是怪异,她意识完全恢复清明是在战争结束三天后一个刚睡醒的清晨,睁开眼的时候灵鹊正对着她微笑,对于战役,只依稀记得当时高昌国军队作为前锋在前与何疏军队交战,坚昆国布兵于后方,交战正酣,花弄影附身在何疏身上,只感受到了何疏作战时将敌军杀退的狠戾,以及为母报仇的决心,刀劈斧砍的铮鸣声,盔甲的被砍中窜出的火星,鹿角刺穿挑飞了无数敌人,鹿蹄前踢后踹踏碎了无数尸体,身上受伤时的疼痛与疲惫撕扯得她无力再想其他,模糊中突然看见坚昆国军中突然出现怪物,黑云灰雾笼罩而来,坚昆国军紧急撤离,高昌国军队失去了后援乱了阵脚溃不成军,士兵丢盔卸甲匆匆后撤,何疏一路紧追,直到赶到百里之外,回忆到这里花弄影顿时觉得头疼欲裂,眼前好像有许多怪物杀人食尸,场面比战场恐怖血腥千倍万倍,再细想,只记得何疏惊恐万分,慌乱紧急地鸣金收兵,甚至险些坠下鹿背,耳后传来嘶吼声,似乎有怪物追来,为护驾何疏损失了一支精锐,紧接着,悔恨与内疚袭涌而来。
花弄影记得何疏在军帐内愤恨发怒,然后召集谋士和武将焦急商议对策,最后灵鹊赶来,何疏屏退左右,和灵鹊单独密谋了许久,最后,二人决定在女儿国百里之外让灵鹊以禁术施法布下结界,除少数参与了战役的将领支持以外,朝中不少谋臣强烈反对,认为此乃闭关锁国之举,不仅将女儿国子民圈禁了起来,更是断送了女儿国与外界的商贸往来与学术交流,二人力排众议布下结界,女儿国自此与外界隔绝,对外只说避战,真正原因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