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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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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杨婆子跌跌撞撞跑到周府时,迎接她的是一片狼藉。
杨婆子扶着门框向屋内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直接瘫坐在地上。她伸出手,颤抖地将地上染红的荷包拾起,低头看了一会儿,怔住了神,忽地使劲往衣服上擦,黑红的血染上了她。
她紧紧攥住荷包哭喊着,双手用力地捶向地面,忽然,她对视上小翠那无望的眼神,像是一根钉子,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移开目光,向下看去,发现小翠的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她爬过去,将手指一根根掰开,一个款式图案相似的荷包。布包上那一抹血珠已不再鲜艳,暗淡无光地粘在上面。
杨婆子看到未完成的荷包,瞬间浑身卸了力,嘴里嘟囔:“小翠,是我害了你。”
小翠的死,惊动了府上的管事,最终闹上了衙门。衙门里,杨婆子痴痴地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高堂上,县令举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人证物证俱在,其他人可还有话要说。”
“娘,你快说句话啊!不然喜财可是要坐牢了!”儿媳推搡着杨婆子,哭喊道。
杨婆子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儿媳,又抬头看向县令,无力地说道:“民妇无话可说。”
“那好,将犯人喜财押入大牢。”县令说完,又拍响了惊堂木。
长年累月的拉货,麻衣被粗麻绳磨破过不计其数,肩膀上是大大小小的补丁。喜财的双手双脚拷上了锁链,两名解差押着往前走。他回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痛哭的儿媳,没停留多久,又将目光转向呆坐在地上的母亲,浑浊的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喜财费力地举起双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两瓣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随即又紧闭了起来。随着一步步走远,喜财的目光渐渐地收了回来,脚上的铁链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走向了黑暗。
坐在地上的杨婆子看着喜财,“唉”了一声,她知道,她儿在唤她“娘”。
随着犯人的消失,闹哄哄的衙门外变得冷清。杨婆子手扶着地,站了起来,走到儿媳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儿媳妇,回家吧。”
儿媳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沙哑地问道:“娘,你说什么?”
杨婆子没说话,将对方扶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儿媳一眼,抬脚离开了衙门。儿媳看着杨婆子佝偻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
因为小翠无父无母,仵作验完尸后便将其放在了义庄。杨婆子拖着自家的货车,放了条草席,又拿了把铁锹,拉去了义庄。
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杨婆子打量一圈,发现四下无人,便将尸体拖到货车上,弯着身子走向树林。
“都十六了,还这么轻,以后可要多吃点饭。”杨婆子拉着车,自言自语道,“你那荷包绣得不行,我给你绣了个新的,一会儿给你。”
杨婆子找了块空地,拿着铁锹一点点地挖。过了好一会儿,她将尸体从货车上拖下来,挪进土坑里。
“小翠,给,这是娘给你新绣的荷包,之前的那个脏了,用这个。”说着,杨婆子扔了下去,拿起铁锹一点点地盖上土。
做好了坟,杨婆子倚在上面,身上盖着草席,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小翠,别害怕,娘和你一起睡。”
“叮咚”一声,一滴泪水落在早已凉透的茶水里,静心抬手轻轻拭去泪水,轻唤道:“老人家。”
“师父,你说我儿子和小翠来世能生个好人家吗?他俩跟着我,受太多苦了。”
“会的。”静心点点头。
“那就好,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杨婆子说完,伸手去拿立在桌边的拐杖。
静心连忙起身扶住对方,说道:“老人家,天色已完,山路难行,不如今晚在此歇息,明日一早我再送您下山。”
杨婆子看向窗外,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静心推开房门,看见杨婆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走到对方床前,伸手轻拍道:“老人家,起床了。”静心叫了两声,对方纹丝不动,便加大力度推了推对方,手臂随之从被子里掉了出来。静心上手一摸,一阵凉意袭来,她转念一想,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慌忙跑了出去。
“看来昨晚便往生了,我已叫人安葬了。静心,你与她相识,为她诵经祈福吧。”住持说道。
静心点点头,看向天空,于昨日那样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