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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百花缭乱 至亲?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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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云逸名义上的母亲是独孤家的当家主母李灵月,齐博文的姑父是刺史李陵川,两位长辈是兄妹,但兄妹二人不和,即便就隔着几条街,私下也没有往来。
而说到齐家,没什么显赫的家世,祖上还是放牧的边民,能和李家攀上关系,也是因为上一辈的事。
据说,为报战场上的救命之恩,姑父的父亲娶了齐氏女做续弦,也就是齐博文的姨祖母,因为这层关系,姑姑随祖母到李府看望姨祖母时,就遇上了姑父,两人相识相知,结为连理,之后,姑父要到地方上任,姑姑也一同随行。
若是论这层关系,祖辈尤在,说是去京城探亲,也说的过去。虽然齐博文他爹早年与家人失散,后来又响应朝廷号召,南迁开土,在南域扎根,和祖母、姨祖母谈不上亲近,也就是后来姑父在这边赴任,几经辗转,断联的姑姑和他爹才又联系上了。
至于京城那边……多年未曾联系,贸然拜访,着实有些唐突。
可这也只是办路引的借口,等到了地方,再另寻他法便是。
至于独孤,那关系就更近了,探望年迈的外祖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保人这事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办。
按照规定,准备好一应备办文牒之后,要到户籍所在的地级官府递交申请,核验通过后,上报给州级官府,一般不是特别紧急的文书,都是一个月送一次,这一来一往间,耗费的时间就不少,若是没点门路,等候的时间就更久了。
这是对初次办理的个人而言,像跑商的经常要用,有记录通过就很快。
这方面的审查还是比较严格的,因此,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州、道。
然而,如今江湖之风盛行,某些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就经常无视这规定,到处乱窜,公然挑衅。
朝廷为此派出了锦衣卫肃清乱贼,以儆效尤,但成效一般,据说也在筹备新司,专掌武林之事,可好几年过去了,都没什么动静。
齐博文也是因着他独孤小弟痴迷武学,方才多加关注,真要说来,他还真没见过谁使出什么像样的功夫,像传闻中的轻功啊,不坏神功啊,铁砂掌之类的,不管是夫子教的儒拳,还是有着一面之缘、射术精湛的镇抚使,不还是六艺吗?
齐博文摇了摇头,他们又不是武林中人,总归是要老老实实办路引的,索性巴川县是附郭县,也就是刺史府和县官府在同一个县城,县令依旧管辖县中事务,但要出什么岔子,刺史府就会出手了。
相比于其它县,在这办路引,显然是快上少,更别说,他姑父就是刺史,虽然这事归户曹管,他也不想叫姑父知道,但不妨碍他狐假虎威。
再使些银子,想来很快就能办下了。
探亲的逗留时限最多是一个月,路上估计也得是一两个月,一季就过去了,长途跋涉,路线和人手都得安排妥当。
人类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玲珑理解了半天,还是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是怎么七拐八拐联系起来的,但想到要和那女人扯上关系,不属于她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连带着她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厉声道,“她不是我母亲。”
齐博文还在想着怎么安排一应事宜,就听见耳畔绷紧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却见一贯冷着脸的兄弟满脸阴云密布,澄澈的双眸沉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
齐博文摇了摇扇子,也没说什么权宜之计之类的话,他也知道独孤心里的疙瘩,都能说出“我不是独孤云逸”的话了,想来也是对独孤家失望透顶了吧,若是有机会,他怕也是不愿当独孤云逸的,虽然这样一来,给他加了难度,但齐博文还是应了下来。
“行,我再想想。”
但是,名正言顺拿到路引的法子,也就那么几样,科举的路子倒是能行,可是,且不说时间上来不及,意外因素太多了,还得是一路考过去,算上前期打点的功夫……
江州的书院,合州可是不认的,若是在这边考,那得重新开始,还得找个书院借读,这还不如走商呢,若是一开始就有出仕的想法,那就更不该选鹿鸣书院,而该是转道去终南书院了。
即便都打点好了,他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除非朝廷有什么新政,亦或是推倒先前的定论,否则,真要算来,他还是罪人之后,被人发现,好些人都要收到牵连,包括姑姑姑父。
至于走商……就他那脾气,光是想想,齐博文都堵得慌,可最适合他的一条路估计就是这了。
姑姑虽未对他的前程多加干涉,但他总不能一直厚颜叨扰,更别说,他这会儿成年了,总得搬出来,自立门户。
啧,合州这地界是克他吗?
刚回来就要考虑那么多的事。
齐博文缓缓吐气,和独孤走在河畔边上。
远离了主路,岸边鲜少人至,微风徐来,一切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若是还在书院,或许一群人会去蹴鞠,亦或是为着哪个政令利弊争得面红耳赤,还有时不时来找独孤切磋武艺的。
白日里倒是潇洒了,晚上还得挑灯夜战,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可如今,他仿佛陷进了巨大的漩涡,触目可及有太多太多的路,实则可选的路少得可怜。
“去了京城之后,你有何打算?”
索性,齐博文也不是忸怩的人,独孤更不是需要他小心呵护的花草,这家伙整天开开心心,没有烦恼,只想着吃吃喝喝,反倒是他自个……齐博文甩了甩扇子,有些忸怩,“若是你没想好……”
逆光之下,俊秀的男子回眸,偏浅的眼睛波光淋漓,声音也软和了几分。
“你,可愿与我闯一趟西域?”
然而,小蜘蛛不吃人类的鸭梨,也看不懂什么场合,她只关心一件事,“西域,有好吃的吗?”
她早就忘了压箱底的那本什么西域秘籍,之前为着能破译这个,她还想去当鸿胪寺的译语,也就是外交部的翻译呢。
这些年,从不同人类身上“摸”到的功法,就足够玲珑练上好久,如今已有小成,当初她什么都练,各种招式难免驳杂,还是得精简一番。
这么说,她的确需要一个安稳的巢穴,以供她慢慢整理,形成自己的功法体系。玲珑心里严肃地点了点头,今晚回去就办吧。
齐博文有些失落,他也不知道失落个什么劲,独孤不就是这样吗?脑子里只有吃的,有时候他都想问上一句,吃饭和他究竟哪个重要,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是沾上了某人的傻气,他撇嘴,也不去自取其辱了。
但心里还是气不过。
他这是诚心邀请,是在说正事!
齐博文一握折扇,敲了敲某人的脑袋……没敲中,两人在手上过了几招,用的儒拳,都是一个夫子教的,齐博文压根就破不了招,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和独孤旗鼓相当,若是对方认真起来,他连抬扇的机会都不会有,肩膀一动就得倒下了。
真是,让他敲一下又如何?他难道还会下重手吗?!
齐博文没好气地收手,闷头大步往前走。
玲珑追了下去,从侧面探头打量着储备粮的神情,这是怎么了?想不明白,她直率地说道,“西域,你还没告诉我。”
到底有没有好吃的。
“没有。”齐博文哼笑着,阴阳怪气地说道,“吃你的沙子去吧。”
玲珑眨眼,还是搞不懂储备粮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她保持着倒走的姿势,和齐博文面对面地说道,“你也吃。我们一起吃。”
难道,西域的沙子也是地方特色吗?
有机会真要尝尝。
真是……齐博文脚步一顿,看着那双纯然的眼睛,他肚子里的气也消了,嘴还是硬的,“总不会让你饿着肚子。”
说到这,他就忍不住了,“我是苛待你了还是饿着你了?哪一次出门不是给你找美食去?你就这样想我?你跟我出门还要操心什么事?”只要和我一道……
这会儿你怎么就不直说跟我走了?!
玲珑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储备粮,从小养到大的,她点头,诚恳地道歉,并做出了反思检讨,“下次我直接问,去哪里,吃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直白又真诚地说道,“我没想过和你分开。”
齐博文一僵。
“……又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齐博文扭过头去,生硬地说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跟独孤老交代。”
“回头我们再出来碰个面,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齐博文还在走,步子却是迈得小了些,玲珑也转过身,和他并肩而行,她倒是看到了人类耳尖泛红,但人类脸皮子薄,很容易出汗也很容易变红,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她更想问的是,什么误会,谁会误会?
这已经是储备粮说的第二次误会了。
不过,被对方这么一打岔,玲珑也忘记了要问的话,噢,老爷爷好像也问过类似的话,问她怎么去京城来着……嗯唔,反正回府也是要把后面那两个人类还回去的,到时候再问问吧。
远远跟着的两个护卫,看着前面两公子相谈甚欢的模样,觉得自己当真十分多余。
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以小主子的身手,真要出事了,还不知是谁护着谁呢。
玲珑和齐博文在县里转了一圈,又吃了一顿饭,直到夜幕降临,南方秋季,太阳下山的时期总是格外早,喧闹声逐渐消失,周遭变得安静,闭门鼓响起,宵禁时间快到了。
齐博文站在刺史府前的台阶上,看着台阶下的人,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他下颌轻扬,哼笑道,“快走吧,别被巡捕给抓了。”
玲珑点头,带着护卫们就离开了,徒留齐博文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人消失在街道尽头,鲜眉亮眼的青年握着扇子,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着节省时间,好早点回去整理功法,玲珑走出刺史府那条街后,就拐进了附近的巷子,准备抄近道回独孤府。
巷子昏暗狭窄,朦胧的月光照不进深处,两个护卫到底是肉体凡胎,双眼还不能适应骤然变暗的环境。种种恶臭传来,干扰了感官。
衣服的摩挲声,轻盈的脚步声,狗吠声,婴啼声,还有他们因努力跟随不得的呼吸声,风声呼呼,似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声音……不对劲。
经验丰富的护卫们目光锐利,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短刀,陡然警惕起来,“主子小……”心。
话音未落,两人眼前黑影一晃,脖子一痛。
“咚咚”两道闷声,两人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做到。
玲珑脚步微顿,看着堵在前头的黑衣人,在她的感知里,类似的存在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围得水泄不通,她歪了歪头,漆黑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