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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惩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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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容安醒来,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被窝凉了,人走了挺久。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心里还在嘀咕:怎么没人了?
一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沈静芸正坐在床边上,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容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静芸抿了抿嘴,嘀咕一句:“还不是你晚上睡相不好,到处抢人被子。”
容安眨眨眼,然后“嘿嘿”笑了。
沈静芸别过脸去。
收拾整齐,刚推开门,沈遇正从外头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裳,看见容安,道:“走吧,去给长公主请安奉茶。”
容安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静芸站在原地,没动。
长公主的正院气派得很。
一进屋,容安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不是温度凉,是气氛凉。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雍容华贵,通身气派。妆容典雅,但也遮不住嘴唇那一抹乌紫色,面色苍白得厉害。这大夏天的,她身上还穿着颇为厚重的衣服。
露在外面的手,带着许多戒指,但容安一眼就看到了那手指——末端明显膨大,是典型的杵状指。
容安心念一动。
心脏不好。
这在古代可是不治之症。
长公主当年选中了新科探花沈确,也就是沈遇的父亲。后来在家乡和沈遇订过婚的青梅竹马找上门来要名分。长公主也是脾气好竟然答应了这位女子住进府中,还生下了沈遇。
只不过这位青梅竹马命薄早夭,早早就去了。
没过几年驸马爷沈确也撒手人寰,长公主独自拉扯着沈迟沈遇长大成人。
沈遇带着容安上前,行礼奉茶。
长公主接过茶,没急着喝,上下打量容安一番。
“镇国公家的养女,”她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这身份,本是不够进我长公主府的。”
容安垂着眼,听着。
“但这三郎毕竟也不是我亲生,”长公主抿了口茶,“所以陛下赐婚,倒也合适。”
她把茶盏放下,眼皮抬了抬:“你们两个日后勤勉孝顺,好好过日子。不然——”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可别怪我严厉。”
容安低头应了。
长公主又开口:“还有那个沈静芸。”
容安耳朵动了动。
“那孩子,太过调皮,惹是生非,管教不好。”长公主皱着眉,“当初我就不该心善,把她带进府里。你既然是她继母,就该多承担管教的责任。”
容安继续应着。
心里却在吐槽:这老太婆嘴还挺啰嗦,反派加一。
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沈遇,他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想想也是,这长公主也是够惨的。
自己的驸马爷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是自己养大。换她她也瞧不上。
而且这身体——心脏不好,在古代就是等死。
容安忽然想,要是自己穿越的时候带点常用药就好了,说不定能救她一命。
“这是你二嫂。”
长公主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容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长公主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妇人,容貌秀丽,举止贤良。
“你二哥的夫人,蒋氏长宁。”
容安上前请安。
蒋长宁一把拉起她,笑盈盈道:“弟妹见外了。”
她拉着容安的手,温声细语:“你二哥沈迟,前年随军镇守西线,已经三年未归了。如今战事日渐明朗,约摸着不日便能归家,到时再见。”
顿了顿,又道:“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知会我,千万不要怕生见外。”
容安点点头,心里却默默问系统:“这也是反派?”
系统小人冒出来,飘在她耳边:【反派分对谁啊。她对沈静芸很是不善。】
容安一愣:“我看蒋长宁人不错啊,为什么偏偏对沈静芸不好?这也算特别意义的女主光环吗?”
系统小人“啪叽”一声消失了。
容安默默翻了个白眼: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了。
又寒暄了几句,沈遇带着她退了出来。
两人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门,容安抬头一看,差点没叫出声。
沈静芸正在爬树。
已经爬到一人多高的地方了,骑在一根树干上,晃悠着两条腿。
容安吓得脸都白了,一边往那边跑一边喊:“沈静芸!快下来!谁让你爬那么高的!”
语气十分严厉。
但沈静芸听到的却是另一番话——
“我的乖乖,爬这么高说明身体底子很好啊!但这也太危险了,快点下来吧,要锻炼有的是法子啊!”
沈静芸骑在树干上,低头看她。
然后摇了摇手上的青涩果子,冲容安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直直地从树上蹦了下来。
容安几步冲上去,稳稳接住从树上蹦下来的沈静芸。
小姑娘轻得吓人,一把骨头硌得慌,但稳稳落在她怀里。
沈静芸举起手里的果子,青涩的,还没熟,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容安接过果子。
然后反手就在沈静芸屁股上给了一巴掌。
“你怎么敢爬那么高!”她气得声音都高了,“淘气!”
沈静芸没躲,由着她打。
旁边沈遇哼了一声,很明显是不想管这些事,抬脚就淡淡地走了。
容安看着他背影,心里一阵无语。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也不是这小娃娃自己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既然没管住自己,至少应该在孩子出生后承担好自己的责任。
什么隐身的父亲。
沈静芸变成这样,你负主要责任!
她正腹诽着,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沈静芸往她怀里缩了缩,两只手试探性地抱住她的腰,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推开。
容安低头看她。
沈静芸埋着脸,没吭声。
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
上辈子从小到大,有无数人说她顽劣胡闹,不堪管教。说她是外室所生,身上流着下贱的血,本性就是坏的。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是自己天生有错。
却没想到今天,容安说的却是——
错不在她。
她只是长歪了。
容安的怀抱好温暖。
上辈子好像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温暖。
【叮——沈静芸黑化值15%,恭喜宿主。】
系统小人跳出来,欢快地转了个圈。
容安一愣。
黑化了?
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重话,才让这孩子黑化了?
不对,她只是想让她长个记性。
爬树太危险了,万一摔下来怎么办?锻炼强身健体是好事,但得用安全的方式。
跑跑步也能锻炼,还能让沈静芸多吃点,长点肉。
没错,就这样。
容安把沈静芸从怀里拉出来,板起脸。
“虽然你上树是为了给我摘果子,”她严肃道,“但爬那么高实在太危险了。今天就罚你绕着院子跑十圈,好让你长长记性。”
沈静芸撇了撇嘴。
这个女人,嘴硬心软,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
这算什么惩罚?惩罚就应该直接打板子,或者到大太阳底下罚跪。
她上辈子见过的惩罚多了去了。
她盯着容安那张假装绷起的脸,心情忽然软绵绵的。
本宫就陪你玩一玩。
谁让你如此自我感觉良好呢?本宫不陪你过家家,你岂不是要失望了?
沈静芸假装瞪了容安一眼,然后转身,绕着院子一圈一圈跑起来。
容安吩咐人搬了躺椅出来,又拿了本书,就着太阳读。
眼睛时不时从书页上抬起来,看沈静芸跑过一圈,又一圈。
小姑娘的脸跑得红扑扑的,出了一身的汗。
还剩最后一圈。
沈静芸见容安看书看得认真,起了坏主意。
她跑着跑着,没有停下,直直朝着躺在躺椅上的容安冲过去。
然后在靠近的时候,假装腿软,整个人跌进容安怀里。
小女孩的汗不是酸臭的,淡淡的香。
容安被吓了一跳,书都掉了,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沈静芸仰起脸,一张小脸汗涔涔的,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两只小手抓住容安的衣袖,声音委委屈屈的。
“我跑得腿好疼啊……”
“芸儿好累啊……”
“芸儿知道错了……不要罚我了……”
她有把握。
上辈子太子殿下最吃她这一套。
她长得娇媚,又特意软着声音求饶,没人会再严格要求她。
容安看着她。
确认她还能坚持——最后一圈了,跑完没问题。
然后她放下书,站起身,把沈静芸从怀里拉起来,牵起那双汗涔涔的小手。
“我陪你一起,跑完最后一圈。”
沈静芸愣住了。
她不是嘴硬心软吗?怎么毫无反应?
容安不由分说,拉着她继续跑。
沉默地跑完最后一圈。
停下后,容安从侍女手里拿过帕子,替沈静芸擦汗。
“今天是静芸做了错事,”她说,“我要让静芸长个记性。这是我和静芸约定好的惩罚,既然静芸应下能跑完十圈,那就应该跑完十圈。”
沈静芸盯着她浅褐色的眼睛。
她不解。
容安本来就没想罚她,只是想让她长个记性,并且是为了让她跑累了多吃点饭。
她都知道错了,都可怜兮兮地求她了,为什么还要坚持跑完呢?
她下次不会再在容安面前犯了。
犯了也不会再让容安知道。
为什么要如此认真呢?
然后她听到了容安的心声——
“小宝,靠你自己能完成很多事。而不是靠着撒娇耍赖,去依靠别人的承诺。最大的靠山是你自己,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