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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祸解 零帧起手, ...

  •   过了两三天,天刚蒙蒙亮,相府的门房就被人拍响了。

      来的是吏部侍郎府上的小厮,气喘吁吁,说是他家三姑娘沈沅有急事求见黎三姑娘。门房不敢耽搁,连忙往里通传。

      黎映棠刚起身,正在镜前由琼枝梳头,听了这话微微挑眉。

      “让她进来吧。”

      琼枝加快手上的动作,三两下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上一支银簪子,黎映棠披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便往花厅去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沅已经在花厅里等着,来回踱步,脸色焦急的发白。见黎映棠进来,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抓住黎映棠的手。

      “黎姐姐!出事了!”

      “沈姑娘,你先冷静点儿。有什么事慢慢说。”

      黎映棠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又让琼枝上了茶。

      沈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抖的:“昨儿个夜里,秋如月被人盯上了!”

      秋如月,大理寺卿家的独女,前些日子还跟着沈沅和洛昕夷一起来相府找黎映棠说话的那个腼腆姑娘。

      黎映棠脸疑惑道:“被谁盯上了?”

      沈沅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叶王府的人。昨儿个如月出门去寺里上香,回来的路上,被几个地痞拦住了。那几个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叶三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说过几日就来提亲什么的,如月的丫鬟护着她跑回来的,吓得一宿没睡。”

      叶三爷?

      黎映棠知道这个称呼说的是谁,叶子安,叶子墨的远房堂弟,父母双亡后被接到京城养着。此人平庸无能,贪花好色,仗着叶王府的名头在外头胡作非为,是个十足十的纨绔。

      “秋大人知道了吗?”

      沈沅点头,眼里透着无奈道:“知道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秋大人气得脸都青了,当时就要去叶王府理论,被如月她娘死死拉住。昨儿个夜里,秋府连夜加派了人手,把院子守得铁桶似的。可如月还是怕,她托人给我送信,说那叶子安放话出来,三日内必来提亲,到时候……到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黎映棠听她这么说真的想当晚刺杀这个人,不过很快情绪就稳定了下来,她站起身拉着她。

      “走。”

      “去哪儿?”

      “去秋府。”

      沈沅吓了一跳:“现在?可是……叶王府那边……”

      “叶王府怎么了?”黎映棠看她一眼,“他们派人骚扰官眷,还有理了不成?”

      沈沅噎住,连忙跟上去。

      马车很快备好,两人上了车,往秋府去。一路上沈沅坐立不安,掀起车帘不停地往外张望。

      黎映棠却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是在养神。

      沈沅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黎姐姐,咱们去了之后……要怎么跟秋大人说啊?”

      黎映棠睁开眼,跟她说话以玩笑般的语气。

      “说什么?如实说就是了。”

      沈沅冷不防的听到这句话,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她们就已经到了。

      门房见是相府的马车,不敢怠慢,连忙往里通传。不多时,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大理寺卿秋鹤。

      秋鹤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朝黎映棠拱手一礼,声音沉稳:“黎三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黎映棠还礼:“秋大人客气,冒昧来访,是听闻如月妹妹受惊,特来探望。”

      秋鹤的目光微微一沉,侧身让开:“姑娘请。”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秋鹤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进了书房,屏退左右,他才转过身来,看向黎映棠。

      “姑娘此来,想必不只是为了探望小女。”

      黎映棠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秋大人打算怎么办?”

      秋鹤沉默片刻,走到案前,拿起一封还未写完的信。

      “这是本官拟的弹劾奏章,叶子安纵奴骚扰官眷,按律当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叶子墨治家不严,纵容亲族为非作歹,亦难辞其咎。”

      黎映棠接过奏章,扫了一眼,字字铿锵,句句在理,是秋鹤一贯的作风。

      她将奏章放下,看向秋鹤:“秋大人打算何时递上去?”

      秋鹤的目光微微闪动:“姑娘觉得不妥?”

      黎映棠没有立刻回答,当然不妥了,现在谁不知道上面那位是个傀儡,最后这奏折还不是要到她爹手里。

      她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坐下,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秋大人,您这封奏章递上去,叶子安确实讨不了好。可您想过没有,叶子墨会怎么应对?”

      秋鹤没有接话,确实,一时急了,什么都忘记了。

      黎映棠转过身,看着他:“叶子墨不会保叶子安。那是个废物,保他没有任何用处,可他会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咬您一口。他会说,秋大人小题大做,挟私报复,意图攀咬叶王府。他会说,那几个地痞根本不是叶王府的人,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还会说,秋大人纵女出门,不守闺训,才有此祸。”

      秋鹤的脸色微变,他现在想去杀了那个老东西。

      黎映棠继续说:“到那时候,满朝文武,有几个人会站出来替您说话?您那封奏章,能扳倒叶子安,可扳不倒叶子墨,而叶子墨只要还在,他就会记着这笔账。今日之事,他日必报。”

      秋鹤彻底没声了,他当然知道黎映棠说的是真的,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弹劾的人赢了眼前,输了一辈子,而那些真正能把人扳倒的,从来不是一封奏章,而是……

      他看向黎映棠,眼前的女子不超过二十,生得一副温婉模样,可那双眼睛却装了很多让他看不懂的东西。

      “姑娘有何高见?”

      当然是山人自有妙计。

      当晚,秋府后院。

      秋如月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外头有动静,趴着窗子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却看见黎映棠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她身上,倒像是有神性的人。

      秋如月连忙跑出去:“黎姐姐!”

      黎映棠看着她,目光软了一瞬:“吓着了?”

      秋如月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黎映棠在她旁边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别怕,那叶子安,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秋如月哭的那叫一个惨啊,惨兮兮道:“真的?”

      黎映棠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秋如月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下来。她不知道黎姐姐做了什么,可她知道,黎姐姐说了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三日后,叶王府是出了奇的寂静。

      叶子安正在自己院子里喝闷酒,忽然被人闯了进来,他抬头一看,是叶子墨身边的心腹。

      “三爷,王爷请您过去。”

      心腹说话面无表情的。

      叶子安心里一喜,以为堂兄要替自己去秋府提亲了,连忙整理衣袍,颠颠儿地去了。

      进了书房,他刚叫了一声堂兄,就被迎面扔过来的一沓纸砸懵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份供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如何派人骚扰秋如月,那些地痞是谁找的,给了多少银钱,说了哪些话。下面按着几个血手印,是那几个地痞的。

      叶子安的脸一下子白了,哆嗦的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

      “堂兄……堂兄你听我解释……”

      “解释?”叶子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这份供状,昨儿个夜里就送到了秋鹤手里?”

      “秋鹤没动。”叶子墨看着他,目光阴鸷,“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子安拼命摇头,瘫软在地上。

      “因为他把这份供状,压下了。”叶子墨一字一顿,“他不弹劾你,不告你,不把这事闹大。他只是让人把这份供状,送到了我这里。”

      叶子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子墨看着他,突然又笑了起来,那声笑让叶子安后背发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叶子墨说,“这意味着,秋鹤手里捏着你的把柄,从今往后,你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掂量掂量,他会不会把这份供状拿出来。”

      叶子安的脸彻底白了。

      “堂兄……堂兄救我……”

      “救你?”叶子墨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为什么要救你?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叶子墨不再看他,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拖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叶子墨坐在书案前,表情不像刚才那般疯狂,而是冷静下来去思考。

      秋鹤这一步棋,走得漂亮,不声不响,不卑不亢,既保住了女儿的名声,又捏住了叶王府的把柄。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把这事闹大,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可这步棋,真的是秋鹤走的吗?

      他想起那份供状上的细节,想起那几个地痞被抓的时机,想起这一切发生得如此恰到好处。

      秋鹤没有这个本事。他太刚,太直,不会用这种手段。

      那会是谁?叶子墨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黎映棠,又是她。

      水亭阁,这几日难得的热闹。

      秋如月在黎映棠院子里住了三天,日日心神不宁。第四天一早,秋府来人接她回去,说是事情已经了了。

      秋如月又惊又喜,拉着黎映棠的手,眼眶红红的,里面还有不舍还有难过:“黎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说那叶子安不会再来骚扰我了,是真的吗?”

      黎映棠看着她受惊的模样,只能再一次的安慰到:“真的。”

      秋如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又哭又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昕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我这帕子都要被你拧干了。”

      秋如月被她逗笑了,擦了擦眼泪,朝黎映棠深深行了一礼。

      “黎姐姐,大恩大德,如月没齿难忘。”

      黎映棠扶住她,语气淡淡的:“别跪,地上凉,回去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秋如月点点头,又朝洛昕夷和沈沅道了别,这才跟着来接的人走了。

      沈沅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事要闹大呢。”

      洛昕夷白她一眼:“有黎姐姐在,闹什么大?”

      沈沅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凑到黎映棠身边,小声问:“黎姐姐,你到底是怎么让那叶子安不敢再来的?是让秋大人去叶王府骂他了?还是……”

      黎映棠自顾自的核查,正准备回答,却被人截了胡。

      洛昕夷一巴掌拍在沈沅后脑勺上:“打听那么多做什么?黎姐姐做事,自然有黎姐姐的道理。”

      黎映棠被吓了一跳,怎么她这么爱打人的后脑勺,先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现在又是她,黎映棠捂嘴偷笑。

      沈沅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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