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权臣他疯了》梄山月

31、射月

　　黎映棠刚处理完黎昭宁的事，告她“黎”这个姓可以随她自己的意愿改，名字虽是自己所取，但去留仍由她自主。接着，她便要处置昨夜遗留下来的那一摊事。

　　谢清樾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当下就动了起来。

　　他动作很快，将屋里遗留的物件，那些耳坠、银锁，从乔风竹身上搜出的零碎东西，连同她“舅舅”可能留下的少许痕迹，一并归拢包好。这些都是证物，得移交官府。

　　黎映棠牵着黎昭宁站在院中，看谢清樾有条不紊地收拾。小女孩紧紧攥着她的手，依赖地挨着她，像抓住了一根浮木。那只小白狐不知何时也挪到黎映棠脚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裙角，一双琥珀似的眼睛静悄悄地望着。

　　“清樾，”黎映棠吩咐道，“你去村里找那位领头的汉子，让他挑两个可靠的人，立刻动身去最近的县衙报官。把昨夜的事、乔风竹与她‘舅舅’的所作所为，还有这屋里的情形，都据实禀告。这些证物让他们带去呈交，我们就在这里等官府来人，做个交接。”

　　“是，小姐。”谢清樾应下，将这些东西包好之后，就立即行动起来了。

　　晨雾散尽，日光拨开云雾，昨日的荒凉之景，今日便消减了几分。黎映棠牵着昭宁，在门口石阶上坐下。小女孩安静地依偎着她，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谢清樾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脚边蜷缩的小白狐。

　　“别怕，小昭宁。”黎映棠低声安抚，“等官府的人来了，把坏人的事说清楚，我们就离开这里。你……可愿意跟着我们？”她问得小心，怕这孩子再受惊吓。

　　昭宁用力点头，脏兮兮的小手抓紧黎映棠的衣袖：“跟着娘……跟着姐姐。”

　　她仰起脸，努力想笑，却还是怯生生的。

　　谢清樾刚走，便听到了一阵鸟叫声，左右看看没人，在树林里收到了一封信。

　　「京中谢已动身，叶氏近来频频有所作」

　　谢清樾早就料到，这场出使定会不简单。谢清樾没过一会又收到了一封信。

　　「上意微动，叶氏新得幕僚，日前那桩灭门血案，或与此人有关」

　　落款人还是谢代亦，这个人是谢清樾安插在小皇帝身边的眼线。

　　谢清樾心里是波涛汹涌的，他想起小姐说过万不可被仇恨冲昏了理智，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谢清樾带着村中那个粗壮汉子，还有两个面生的年轻后生回来了。汉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两人脚程快，人也老实。谢清樾将布包仔细交给其中一人，又低声嘱咐了许久，那两人便匆匆上路，往县城方向去了。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是否也该出发了呢？”谢清樾这句话虽然是提醒，但也是真的已经在这里停了这么久了，若是再停留一会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

　　黎映棠听到他的话，立刻动身出发，刚好能够带上小昭宁，不过，黎映棠将小狐狸和小昭宁交给谢清樾了。

　　三个人骑着马，匆匆而去。叶王府内这几日安静得可怕，上官成玉都快疯了。

　　书房内叶子墨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沉闷而又焦躁，上官成玉听着一声接着一声，差点要烦死了。

　　“敢问王爷，究竟为何事烦心？”她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叶子墨确实心里很烦躁，但是看到她更烦躁。

　　叶子墨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黎映棠……”他的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这一个名字，上官成玉这一次终于听清了，是她，她长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中，这个人严重阻碍了她的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而叶子墨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上官成玉当了这么多天的幕僚，也算半个谋士了，面对对方，收敛自己的气息，她还是明白的。

　　很快她又退了回去。

　　叶子墨的脑子中不断地在想这次他出使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出使？不对劲，特别的不对劲。

　　他也想过，她此番北上，当真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出使？

　　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前。庭院深深，草木葳蕤，一派富贵安宁，却掩不住眼底下暗流汹涌。

　　“不能再等了。”他对自己说，无论黎映棠目的为何，无论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侄儿叶澈现在何处，都必须尽快扼杀所有变数。小皇帝身边的布置已经完成，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该让北边乱起来，乱局之中，才好办事。

　　上官成玉看着他一脸一会儿笑，一会儿阴沉的表情，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的？

　　“王爷有什么吩咐？”上官成玉还是有眼力见的。

　　“传信给他，我要他们必死无疑。”叶子墨刚说完这句话，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死，死了之后再补上两刀，尸体直接烧掉，确认无误之后再来汇报。”

　　上官成玉听了之后，心底猛地一惊，这个男人还挺聪明的……就是太过心急了。

　　上官成玉走了没多久，叶子墨面对黑影中的人说道：“事情成功之后，杀了她。”

　　“诺。”黑影领命，追随着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黎映棠已经走了一天了，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听见前面有厮杀声，她猜测应该已经到了。

　　小白狐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用爪子捂住了耳朵。昭宁也能听得出这是什么声音，害怕地挣脱谢清樾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黎映棠的怀中。

　　可是黎映棠现在还有事情要做，已经顾不上她了。

　　“小昭宁，你要听话，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哥哥会保护你的安全。”黎映棠指着谢清樾对她温柔地说道。

　　昭宁听到她的话，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躲在谢清樾身后。

　　他们现在站在这个悬崖上，说是悬崖也不算，只不过是高一点的土坡，能在这里看到下面的人在厮杀。京城那边已经是春天，可惜边境这里已是荒漠，地上能隐蔽的东西全是一些枯草，在风中摇曳着，唯一能够滋养它们的，是人的血。

　　黎映棠记得原著中有一段戏就是上战场的时候被一箭射杀。既然他的动向改变了原著的剧情，那么这些剧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她到这里来，一是为了保住叶澈，二来就是该结束的东西，就一定要结束。

　　“谢清樾，将我的弓箭拿来。”黎映棠走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谢清樾已经很为难了，头上爬了只狐狸，背后又抓了个小女孩。现在还要他去拿弓箭，小女孩能听懂话，便松开了手。

　　“小姐，你的箭。”谢清樾将弓箭双手递了上去。

　　黎映棠刚拿到，就拉开弓对准叶澈。

　　她想好了，既然都是被箭射中，那倒不如她来射。他们才不是戏中棋子，而是掀翻棋盘的操控者。

　　谢清樾循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他知道小姐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小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将小狐狸塞进小昭宁的怀里，告诉小昭宁在这里好好的呆着，不要到处跑。

　　昭宁：“？”

　　谢清樾借力，从山崖上面跳下去，杀了几个要搞偷袭的兵。

　　叶澈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见他杀的是敌人，便没放在心上。

　　“咻——”

　　黎映棠将那支箭射了出去，射中了他的肩部，叶澈杀敌人的空闲之中看了一眼箭射来的方向。

　　就这一眼，一只又快又猛又狠的箭直面射来，刚好从他的颈部错过。

　　敌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突然就撤退，叶澈知道这必是敌人使诈，没有去追。

　　但又好在盔甲穿的够厚，未伤及要害，他仔细辨认箭射来方向的人，又看看杀的满身是血的少年。

　　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徒手将肩部的箭拔了下来。

　　拔下来的同时，有血液从中流了出来，叶澈顾不上肩部的疼痛。对于他来说，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抬头向上看时，只看到一位穿着朴素。年龄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女子，手里还拿着弓箭，那道身影挺拔如松，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对方对他没有杀意。

　　此时谢清樾已经杀回他的身侧，手中的剑已经入鞘。少年的身影就像在高处少女的身影一般，干净又利索。

　　谢清樾低声道：“将军，敌兵暂退，恐有诈，不宜追击。”

　　叶澈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仍锁着高处的女子。他看着那身影收弓，转身，似乎对身旁一团小小的影子说了什么，然后那影子是个抱着白狐的小女孩？便乖乖坐在了枯草丛中。

　　“少侠，不知高坡的那位，是不是你家主人？”叶澈开口，又因为自身的伤口，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谢清樾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泰然自若的回答：“是。”

　　叶澈疑惑的开口问道：“她为何在此？”

　　“我家小姐自有考量。”谢清樾不想给他解释那么多，又看到他的伤口，“请将军的伤尽快处理，此地不是长久说话之地。”

　　叶澈觉得这个考量，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朝他放了两箭。

　　他挥手招来副将，简短的吩咐一下清理战场上的尸体，以及加强戒备。

　　交代完这些之后，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地，然后向高坡上走去。

　　谢清樾也只是在后面沉默的跟着。

　　坡上，黎映棠将弓箭交给刚爬上来的谢清樾，目光平静地迎向步步走近的叶澈。昭宁紧张地抱紧了小狐狸，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小白狐不安地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满身血气的来人。

　　谢清樾也警惕对方，死死地护在黎映棠面前，就像一只面对危险的狼。

　　叶澈假装自己没看见，他在黎映棠眼中看不到慌乱，也看不到歉意。在她的身上看到的风淡云轻，还有自然中存在的野性，又面对小孩子时存在的母性。

　　黎映棠这个人强大温柔而又可怕。

　　难怪王叔要杀她……

　　叶澈距离她在三步之外，忍着伤痛道：“黎三姑娘，好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