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权臣他疯了》梄山月

29、狐心

　　谢清樾打开那年轻女子原先的屋子，查看过情况，才放心让黎映棠进来。
　　“小姐，没有什么问题。”谢清樾现在不仅要护卫小姐的安全，还要防范这一村的村民。
　　一刻钟前。
　　“请恩人救救我们！”为首的村民，颤颤巍巍地上前，声音发着哆嗦。
　　黎映棠：“？”
　　谢清樾：“？”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两个人还摸不着头脑，为首的村民战战兢兢地说完了所有。
　　“恩人……那、那乔家丫头，她……她不是我们村里清白姑娘啊！”
　　黎映棠神色放缓，温声道：“老丈，别急，您慢慢说。”
　　汉子咽了口唾沫，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急急道：“她是大概两年前来的，跟着一个自称是她舅舅的男人。那男人凶得很，手里有家伙，来了就说租住在乔家老屋，给村里些银钱，不许我们多问。他们……他们隔一阵子就会带个把生面孔的姑娘或者小媳妇回来，住几天又带走，神神秘秘的。村里人也怀疑过，可那舅舅露过狠，大家……大家都不敢招惹。”
　　黎映棠在心里想，这叶子墨是越来越无趣了，要杀她，居然连这样的人都寻来了。
　　“小姐，您看这个。”谢清樾从床铺褥子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枚样式不一的耳坠，一枚小巧的银锁。
　　黎映棠拿起那枚银锁，指尖摩挲过上面模糊的“长命百岁”字样，心头一阵发紧。
　　黎映棠语气低沉：“这不是她的东西。”
　　黎映棠转向这些村民，声音放得平和了些：“所以，你们白日里见她纠缠我这位同伴，也不阻拦，甚至有意纵容？”
　　她的声音虽缓，却让门外的汉子额上见了汗。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乔姑娘她的舅舅太过霸道，我们等人也不敢招惹，我以为她看上谢公子只当她是老毛病犯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曾想……”谁曾想谢清樾出手那般狠厉……
　　说着，村民还偷偷地瞄了一眼谢清樾，谢清樾看了回去……
　　村民：你不要过来啊！
　　黎映棠也看向了谢清樾，心中默道，杀得好。
　　“她舅舅呢？还在这个村子里吗？”黎映棠问道，不管是什么时候，她最厌恶人贩子了，破坏别人家庭，逼迫他人，这种人活在这世上就该千刀万剐，什么酷刑都该受一遍！
　　谢清樾趁他们对话的时候已经走进屋内，再次搜查。
　　“不在。”汉子连忙摇了摇头，“前几日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说是要去进什么新货？应该是去接什么人？只留下乔丫头，大概……大概也是想瞅瞅有没有好模样的，她、她眼力毒，专挑模样好、看起来有些身家的……”
　　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这村子对外人态度诡异，又有恐惧躲闪。
　　为何乔风竹举止轻浮大胆，不像寻常村姑。
　　为何她屋内会有那些不该属于她的物件。
　　“所以你们请我扮观音，是为了让我祈福，还是借我之手除她？”
　　黎映棠的语气依旧平和，可想到自己若不会武功的下场，眼神还是不由得锐利了几分。
　　“恩人明鉴！祈福是真！村里这些年不太平，想着您气度不凡，或许真能带来福气……至于乔丫头的心思，我们……我们确实不敢管，也……也存了点侥幸，若她真得了手，或许她就会离开这村子。”
　　汉子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发现这些事情，也是因为村里有人半夜察觉了这些事，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们谁也不敢惹这一家人，只能期盼他们早点离开。
　　黎映棠心中滋味复杂，气的是普通村民勤恳劳作一辈子，生性淳朴，反被恶人挟制；叹的是，众人虽有力量，却因恐惧而不敢反抗。
　　若是再往深处想，有罪的终究是这世道。
　　汉子站得笔直，但是手又忍不住抖，戏文里都说这些达官显贵，随随便便都能捏死一个人，他现在壮着胆子对面前的女子说话，已经是用了毕生最大的勇气了。
　　黎映棠重新看向手中的长命锁，她知道，这背后是一个破碎的家。这枚长命锁，只怕是从孩童身上硬扯下来的。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叶子墨固然可恨，但眼下这桩事，与京城追杀无关，却更让她心头沉重。这世道，魑魅魍魉何其多。
　　“你们不敢惹？若是人人如此……”说到这里黎映棠顿住了，她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明白这些村民不过是底层百姓，就像曾经的她一样，又有什么立场去责备这些只想活下去的人呢？
　　她将目光从手中冰凉的银锁上移开，看向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眼神惶惑的村民，也扫过地上乔风竹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杀意仍在胸中翻腾，却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切实的念头。
　　“我并非什么过路的贵人。”黎映棠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我姓黎，因事路过此地。如今碰上这等拐卖人口、戕害幼弱的事，不能不管。”
　　村民不懂她具体来历，但听这语气，像是能做主的人……
　　可官家人……官家人真的会管吗？
　　村民们惴惴不安，手里的农具不自觉地握紧了。
　　天色越来越黑了，应当是深夜了。
　　“此女乔风竹，是拐带人口的从犯，现已伏诛。”黎映棠在他们反应之前，先把话说明白，“她那舅舅，是在逃的要犯。这屋子就是他们藏匿赃物的地方，现在由我暂且看管查问。”
　　她略去了具体身份，只以眼前事实说话。
　　“你们知情不报，容留歹人，本有错处。”黎映棠看着众人惶然的神色，语气转缓，“念在你们多为生计所迫，是受胁迫的，而且方才也指认了情况，这次便不追究了。”
　　黎映棠心里明白，他们都是苦命人，眼下也只能如此处置。
　　村民们闻言，松了一大口气，纷纷露出感激的神色。
　　黎映棠抬手，示意他们先听我说，“不追究归不追究，但有几件事，需要你们马上去办，也算将功补过。”
　　“恩人请说！小人们一定尽力！”领头汉子连忙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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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就是交代了乔姑娘的尸身该如何处置，以及让村民们互相作证，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原样封存，不许擅动。
　　既给了村民一条将功补过的路，也让他们看到一点摆脱威胁的希望，同时把后续追查的事宜引向官府，自己不必在此久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叶澈将军那边的事。
　　领头汉子听懂了她的意思，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他们怕官，更怕恶人。如今这位姑娘除了恶人，还指了条明路，虽然前路未卜，总好过一直活在提心吊胆里。
　　这些话让村民们心下稍安，便陆续回去歇息了。
　　谢清樾还在屋子里仔细查看，黎映棠站在门外，目送村民们离开。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呼，黎映棠以为发现了新线索。
　　“怎么了，清樾？”她语气里带着关切，快步走回屋内。
　　“小姐，这里有……”谢清樾话未说完，黎映棠已循声看去。
　　只见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窝铺，鼓鼓囊囊的，不知裹着什么。黎映棠伸手想去掀开，谢清樾想拦，怕有危险。
　　但黎映棠动作快，已轻轻揭开一角，对上了一双湿漉漉、带着懵懂与怯意的琥珀色眼睛。她微微一愣。
　　那是一只幼小的白狐，毛色并非纯白，耳尖和尾巴带着点浅灰，像是初雪上沾了尘。它蜷在破布里，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前爪似乎受了伤，胡乱缠着些布条，渗着暗红的血渍。
　　“小狐狸，你没有主人吗？看看你瘦得，以后我赚钱养你啊！”
　　黎映棠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玩笑的意味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孩子气，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明明知道是玩笑，可谢清樾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小狐狸：“……”人类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累了一天一夜，心神紧绷，月亮早已隐去，深夜无光，天边却将透亮。黎映棠渐渐感到了浓重的困意。
　　“清樾，我们得找个地方歇歇脚。”说着，她便在屋内的凳子上坐下，没过多久，竟抱着那狐狸睡着了。
　　谢清樾怕她着凉，在屋内寻了件未上身的干净衣裳，轻轻披在她肩头。
　　远在京城皇城的凤仪宫，殿内只燃着一支小小的蜡烛，两道身影在昏光中忙碌收拾。
　　“娘娘，我们真的要走吗？”宫女听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问道。
　　谢代亦没有皇后的架子，只轻轻回了一个字：“是。”
　　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她至今仍不明白，既然抓住了她，为何又要放她走？
　　手里攥着一小包药，她想逃离这皇宫牢笼，不愿做困鸟，可偏偏，她与他都成了这笼中之鸟。
　　谢代亦心绪纷乱如麻，乱到连行李都拿错了一两件。
　　“听荷，你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喜欢过我吗？还是……一直喜欢着呢？”谢代亦分不清，实在分不清。
　　听荷听了，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娘娘，常言道当局者迷。有些答案，不必向外寻，问问您自己的心，便知道了。”
　　听荷知道，陛下心里一直有娘娘。若不喜爱，为何后宫只她一人？
　　若不喜爱，又为何事事为她留存？
　　若不喜爱，怎会甘愿放她走？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终究不是天定良缘。陛下那番话，或许只会给娘娘留下满怀歉疚。至于往后……谁也难料。
　　小皇帝静静立在凤仪宫外，不许宫人出声。他像个影子，默然望着宫内晃动的人影与微光。
　　最后一晚了，仅仅是最后一晚。
　　最后一眼了，也仅仅是最后一眼。
　　离开，终究是要离开的。
　　他有些后悔，后悔那番告白，怕只留给她沉重的负疚。可这，或许也正是他的一点私心罢。
　　天光将晓，她也即将启程。
　　他无法相送。晨露渐凝，寒意侵衣，他也该回去了。惟愿日后，还能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