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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火线看戏 “没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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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是谁?当然是封淮。
向来运筹帷幄的灼华,脑中突然嗡然空白,她想不明白吉老爷为什么要去杀了封淮。因平时习惯,她凛神沉思时,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看似忠于功夫的周宜,心早就在灼华出门的那一刻,暗暗锁定了她。见她突然神色异样,当即收了长剑跑了过来,另外两个自然也跟了上去。
“我要出去看看。”
不等王龙把事情复述给周宜他们听,灼华便当机立断地说着,且抬脚就走。
周宜自然要跟去,多年默契,让他一个抬眼便跟翁楚灵交代清楚了意图,得了师妹的点头肯定后,他这才放心离开。
可令周宜出乎意料的是,灼华带着他并未直接奔向封淮家,而是截然相反地去了另一个方向。
临近镇边有一个规制不大的庙,或许今日是上香朝拜的日子,所以庙中人众颇多。在人头攒动的掩护下,两人一抹身,甩掉了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尾巴。
“跟着我们的人走了,不过我们现在到这里干什么?”周宜很是困惑。
藏匿踪迹,对灼华来说,是个动动手指便能做到的事情。
可之所以费颇费心机的走到这间禅房,再施法术,是因为她这次动用的,是比平时更为低级的隐身之法。与常理相悖的是,越低级的法术,越不容易被妖祟察觉。
今日施加的法术类似于灵魂出窍,原本的躯体是要隐匿在某个安全之处的,而藏身之处也有讲究,必须根据要去的地方,有方位的限制。一番测算下,灼华才选中了这里。
“回去之时,只说我们来这里游历祭拜,为同伴祈福,其他什么也不要说。”
灼华一向如此,对周宜说话,基本是简而又简,幸而周宜能很快理解她。
只不过眼下,周宜还是有些困惑。
“可我们不是要去救封淮吗?”
灼华无声点头,毫无前兆地朝周宜伸出了手。
周宜很是困惑,但仍旧把手递给她。
“与其说是去救封淮,不如说去看戏。难道你真的相信,有吉婉和吉正天在场,他们会让吉老爷杀了封淮吗?”她冷声说着。
说起这个,周宜仍不懂吉老爷为何杀去那里,难不成是昨夜请人诊病,他们已经知道封淮没救了?但那也不是提剑杀了封淮的理由呀。
灼华暂时也没有想明白这点,只说一同去看看便知道了。
接下来,周宜觉得自灼华手中传来一阵清凉,紧接着席卷全身。
下一刹那,他就看到了两人正立在原地的身躯,刚想惊讶说些什么,却见灼华摇了摇头。她扬手一挥,两人的神魂霎时朝外飞去,不消片刻便到了封淮家外。
近乎萧瑟的门外驻守着十几个家丁,不用说,吉家父女三人一定在房中。
而他们两人施了法术,这些人自然对其视而不见。
灼华径直朝院中走去,就在周宜眼皮子底下像一阵雾般穿过了栅栏。
周宜心中称奇,也想跟着她走时,心生一计——直直穿过了一位家丁。
回头望时,发现那人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战,还左顾右盼的嘟囔。
“怎么突然吹出一股寒风,弄得我浑身发紧。”
一旁的兄弟嗤笑回复他:“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寒风?你这刁奴是想休息,在这里找借口是吧?”说着抬手就要朝他肩头打去,两个人推推搡搡的,不过声音也不敢惊动了屋内的人。
周宜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头就走了。
等走到灼华身旁,站定在紧闭的门前时,她才很是不解地看着快走几步的周宜。
周宜心虚眨了眨眼,心中祈求她方才并未关注自己的所作所为,灼华这时才悠悠开口,击碎了他的一切希冀——
“没成想,你玩心倒是挺重。”说罢,还忍俊不禁地挑了下眉。
周宜有些哑然,幸得屋中传出几声争吵,引走了灼华的注意力。
“所以呢,你们一句不同意就想把我打发了?”
封淮依旧面色惨白的坐在榻上,气得几乎浑身发抖。看到面前父女三人中央那人还提着长剑,他不屑笑了一声:
“也好,那就干脆杀了我就是,死在同一个仇人刀下,或许还方便我与父母团圆。”
这话对吉成军来说,无异于是当头棒喝。
他顿时怒目圆睁,上前一步,身旁的吉婉心中惊愕,赶忙跟了一步,见爹没有抽剑出鞘,这才暗叹一口气。
“你不要胡说,你爹娘分明是自缢身亡,又与我何干。”吉成军反驳,也是辩解道。
“……是啊,封淮,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可有些话不能瞎说。”在旁沉默良久的吉正天,跟着自己父亲开口。
结果话却引得榻上之人一阵嗤笑,残破的身体又怎容许他这般恣意?接着就是几声几乎咳出肺来的重咳。
吉婉忧心上前扶起趴在床边的人,不可避免地与正抬头的封淮四目相对,气极到几乎猩红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几分难以察觉的触动——她并未替父兄辩解。
感动归感动,他面对仇人的讥讽,却依旧锋利。
“呵,真是可笑,你们当年用了什么下作手段,逼我爹娘走投无路,只得寻死,只有你们自己清楚,现在用这种借口为自己开脱,吉成军,你不会良心不安吗?你不怕死后坠入无间地狱吗?”
说到最后,言辞激烈的话几乎变成了诅咒,带着封淮最深的恨,尽数而至。
“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信口胡诌!再者,今天我是来警告你,不许娶我女儿的,你听到了吗?”吉成军也越发气急败坏。
“证据?证据在你们心里。”封淮又回了一句。
吉成军眼神有些狐疑地颤了颤,当年的事情天衣无缝,怎么会让封淮得知什么真相?如此想来,他转头看了看吉正天,难不成是他?毕竟当时吉婉还小,根本没有跟在自己身边掌事,何谈……
“爹,是我告诉封淮的。”吉婉起身,堂堂正正地承认道。
吉成军怒极,却登时想起现在绝非良机,转念一想,便理好了心神。
“怪不得你只与我为仇,还要娶婉儿,原来如此。”吉成军满是情绪地看了看面前这对有情人。
吉婉知道,爹什么也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隐匿行踪的灼华,专程歪了歪头,去看吉成军的表情。
不解,遂看向周宜,只见他也摇了摇头。
周宜只能看出,吉家父女之间有心照不宣的密辛,其他的也看不出来了。
死寂的氛围终究需要有人打破,夹在中间最为难,却也与任何一方都不能割舍的人还是站了出来——
“封淮,天下那么大,我一定能为你找到神医,能保住你的性命……”
吉婉本来还要往下说,可闪烁的眼神把那心如死灰的模样尽收眼底,她叹着气沉默了。
封淮不看旁人,当然他也看不见屋中还站着另外两个,他只仰头望着吉婉:“所以,还是不行吗?”
那人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至此,封淮心中彻底有了答案。
他释然一笑,才明白当时灼华为什么告诉他,只有这条路能走,而且弄不好还会是死路……,没成想自己以命相逼,还是求不来这段姻缘。
笑声逐渐苦涩,渐渐变成了嘲弄,他只是在笑自己。
“是我自作多情了,那诸位就请回吧,别让我的死脏了你们的眼。”
封淮边咳边往后挪,势要跟吉婉拉开距离,看得她更是心如刀绞,转头看向吉成军的双眼,早已泪眼婆娑,一如早上她求着要嫁给封淮时那样,令人心碎。
条条戒规下,她没有选择坦白的权力,只能无声央求着父亲。
吉成军心一横,眼放寒光:“早该老死不相往来,否则何故又闹今天这遭!”
见父亲攥紧手中的剑柄,一旁的吉正天都紧张得额头冒汗,生怕他真要了封淮的命,只能在内心无声呐喊,希望父亲快些离开,不然真的要酿成封家的灭门惨案了……
可惜,儿子还是低估了老子的恶毒。
“你若是狠不下心来去死,我就帮帮你,也能早日让你一家人在那边团聚。”说着狠话的吉成军神色阴沉,可却让灼华狐疑地眯了下眼,其中分明有些异样的情绪,但她很难辨明。
此话一出,屋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他。
吉婉痛心中夹杂着不可思议,连她都被这无情的话给惊到,以至于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吉正天周遭泛起一阵恶寒,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假,再惨无人道的事情,他爹都做得出来……,甚至,还要骗一个将死之人!
本该最愤怒的封淮,却是最冷静的人,他冷眼一扫,无所谓地点着头,连话语都轻声呢喃,似乎只是在跟自己言语。
“爹娘,我就能去见你们了,你们可要等等我……”
吉婉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劝着封淮不要那么说,可那人却跟失了智般不再理她,两人推拉间,根本没人注意到吉成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
周宜再也忍不住了,神情焦急地开口提醒灼华。
灼华看似一直在盯着吉成军,但其实她的视线是越过吉成军,盯着他身后的吉正天。
听到周宜的提示,她这才抓住周宜手腕,拉他往左走了两步。
“喏,好戏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