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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坦诚的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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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几位修士似是而非的表情,周宜却窥得了真相,他轻笑一声才问道:“各位怕不是不敢前去魔界潭水,才随便找了个借口返回的吧。”说罢,看向灼华,看她跟着恍然大悟,也跟着她笑了一声。
翁楚灵忍住了笑,宽慰对面的人道:“嗨呀,在外出任务都不容易,我们都理解的。可太不巧了,你们偏偏找上了我师兄的人,他这些气极的话,还望诸位莫怪莫怪,待会儿等师伯他们来了,我们一定替你们美言几句。”
方才要挟周宜他们的话,反过来又被拿来威胁魏成志他们,魏成志咬着牙睨了一眼施康乐,但又不好发作,这下彻底被人捏住了把柄,他也只得认栽。按说听到灼华说湖边有异样,不管如何他们都要去看看的,可他们都怂了,找借口回来这事儿真真切切的,一旦捅到师傅那里,再修饰过的美言都会被师父察觉。
魏成志默默收起长剑,剩下的几位也懂了意思,周宜和翁楚灵也知道现在攻守异势了,灼华还不理解对面怎么就能妥协了,就被周宜伸手一揽,环在了怀里,就那么带着灼华转身,翁楚灵也默契地转过身体,给几位修士让了一条路。
“九重宗的滕武腾师伯一向暴躁,恐怕光靠我们说,是无法说服他的,不过我有一计能保你们平安。”周宜意有所指地扬了下头,魏成志只好咽下嗓子中梗着的一口气,不得不服地虚心请教:“请周师兄指教。”
就这样,周宜先行带着灼华回屋,翁楚灵和贺晴,以及王龙王凤忙着给灼华煎药,忙前忙后地打下手,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被几位修士抬出了院子,就扔在门外边,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刻意沾了些血污,而且都默契地放慢抬尸体的速度,却也都不敢停下手中的活,为的就是在师父来时看到他们在忙此事。
有王龙王凤各自守着门窗,周宜、翁楚灵和贺晴围坐在床边,灼华老老实实喝完汤药后,苦皱着眉头,接过周宜递来的蜜饯吃了后,神色这才缓和了很多,旋即却又疑惑地看着房中的人,问他们都这般苦大仇深的做什么。
“我要带你走,尽快,要多快就多快。”周宜凝重地压低声音说着,翁楚灵随即应声,贺晴也如灼华般奇怪看着他俩,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走?”
灼华跟着点了点头,咂摸两下嘴才反问周宜:“你怕我被他们抓走?”
周宜无可奈何地叹气点头:“五百修士赶赴这里,虽然不知道他们根据什么追到这里的,但要是被他们发现你有法力这事儿,千百种折磨等着你呢,所以我们要尽快走。楚灵,待会儿我们出去把那几个人敲晕,王龙王凤你们待会儿赶紧收拾包袱,我们尽快就快走。”
说着,周宜就要起身,翁楚灵也准备跟着起身,灼华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一旁本来听得着急的贺晴也拽住了翁楚灵,这俩师兄妹一齐看向灼华。
“走还真的不能走。”灼华先说了结论,看着周宜费解但又不得不沉住气地坐下,灼华这才给他剖析起因果来。
“活神仙的名号已经在这里传扬出去了,要是来的只是旁门左道也就罢了,可他们不是说你师伯也要来?到时候他们随便一打听,事情还是要归咎在你头上,到时候本来漫无目的搜寻的几百人,万一以为我就是目标,那岂不是要去追你?到时候我们还跑得掉吗?”
正是出于此种考量,灼华才觉得不能离开,她可不想过被四五百人追杀的日子,接下来降服大妖的路很是凶险,她不想被内忧外患夹击。与其现在抱头鼠窜,倒不如直面危机,打消这些人的顾虑。
看着面前的人都神色沉重,灼华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众人的眼神中,第一次申明自己的身份——
“怎么?大家都以为我是魔,是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震惊、困惑、妥协……还有好多她看不懂的表情,灼华无奈耸了耸肩,心道这只能怪天界的那些神明无用,合该天衣无缝地把自己封印成普通人的,可惜有人暗含私心未尽全力,这才让自己有了些法术留存。
灼华眯眼一凛,想到了锦泽,既然他能从天帝手中带走自己的躯体,也就证明他也洞悉了那个秘密——未尽全力的人就是天帝。如此看来,自己这个徒弟还算聪慧,最起码找到了辖制天帝的法子,那自己的归途就更多了一份保证。
对灼华而言,她从不信任何忠心,魔界万众臣服于她也只是仰赖其实力,只要实力在,那仰赖就在。而锦泽背刺她的事情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任何一个都不值得她信任,可她之所以笃定锦泽会为她的归途保驾护航,则是源于对其私念的洞悉,锦泽从未提起过,但灼华对此却看得清楚:他有求于自己。
那是一件除了魔尊,谁也办不到的事情。
现在不清楚修士追踪的方式,灼华不能动用法术,自然对天罗地网失去了控制,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天界窥伺而不自知,灼华心中就甚为不快。
其实她的顾虑早已被证实,锦泽不仅注视着她,方才还看了一场大戏——从头到尾看到了她是如何跟周宜寻求庇佑的,那几句“师尊”已成了锦泽的心疾,扰得他在接下来的修习中频频法力紊乱,险些出了大事……
还在抿唇沉思的周宜,没有错过灼华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知道凡间的事情不会让灼华露出这幅表情,她一定是在想仙魔两界的事,到时不免又要想起那个人。
一想起灼华那个徒弟,周宜难免心头泛酸,那人万万年都陪着她,灼华才来这里几天,属于自己的时间少的可怜,哪许她再想起他……,如此想来,他直接搭上灼华的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强势打断了她的沉默。
“可你的法术怎么说?到时师叔他们随便派人去打听,势必会知道那天的场面,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周宜的担心很是有理,在场的其它人都跟着点头,对周宜和翁楚灵这两位比较见过世面的人来说,那天的斗法已经够奇绝了,要让王龙王凤说,那简直是神迹降临了,总之就是想不通,除了她是神之外就再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灼华咬牙小声吸了一口气,有些懊悔地又叹了出去,那天她只是想以法服众,才特意把法术施用的有些浮夸的,现在看来果然不能招摇,这不,还是给自己惹出了麻烦……
屋中陷入一片寂静,包括贺晴都在皱眉想办法,一直守在窗边的王凤抬手挠了挠眉毛,柔声开口道:“能不能这样,就说你是游方术人,那是你变的戏法。”
“戏法?”灼华呢喃复述一遍,却不解其中真意,周宜愣怔后笑着在她手上轻拍,叹道:“好好好,就这么说!王凤,你这下可立了大功了!”
一旁的翁楚灵也一拍脑门,感慨说她早该想到的:“五师伯不就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药粉咒符,用的时候跟变戏法差不多,到时候这么说也能糊弄过去。再说师兄,师伯可太器重你了,有你保你的好徒儿,他不会说什么的。”
这话让灼华乍一听没缓过来,可在意识到自己真认了周宜做师尊,也就收回了困惑的眼神,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周宜对她还没用完就想丢的作风很是不满,看来打心眼里没把认自己做师尊的事情放心里……,碍于榻边还守着这么多人,就开口让大家先回避一下,他有事情跟灼华单独讲。
不情不愿走的几个人,最后故意不给他们关门,周宜只得起身去关门,再转过身时,只见灼华一改先前在众人面前的亲和柔善,毫不遮掩眼中的狡黠,意味不明地抬了下下巴。
周宜循着她看的方向望去,才知道她应该是要自己给她送水,提着水壶拿着水碗走过去,周宜不似刚才那般亲昵地坐在床边,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看灼华小口酌饮着温水,周宜一直在找开口的契机。
谁料灼华却先一步开了口——
“这是要作为师尊跟我讲道理了吗?”反客为主,是她最会的事情。
周宜一下被戳中心事,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但构想好的事情还是得说,他也想明白了,灼华不懂的事情自己就一点一点去启发她,往常藏在无言中的真心,自己得利落地摆在眼前给她看,说不准哪天,她就知晓自己的心意了。
况且不争不抢的,她被别人抢跑了怎么办?想到这里,周宜就匆匆开了口。
“我发现你的这几句师尊可太金贵了,险些让我为此跟人厮杀两场。”可微扬着的嘴角,却昭示着他似乎并不为话中的困境苦恼,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灼华只顾着喝水没细究他的表情,听他说完,想也不想就搭话:“那真是可惜。”
“嗯?”周宜本来是接过茶碗给她倒水的,听她这般意犹未尽,握住茶盏的手都悬在了空中,不免困惑反问:“你难不成真想我跟人厮杀两场?”
灼华映着烛火的眼眸眨了眨,再诚挚不过地望着周宜:“师尊说笑了不是,这两拨人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对手吧。”
能从她的金口玉言中听到恭维,真是难如登天的事情,以至于周宜为此徜徉了半宿,临近天亮时听到外面传来的呵斥,才惊觉,她这不还是想让自己跟人打两架吗?
唉……,自己这位徒弟,倒是坦诚。
不过周宜一想,自己也不算是一点收获也没有,最起码得到了几声呼唤和独有的关系,至于这段关系究竟是福是祸,现在的他却无法定义,虽说很有可能每次被她呼唤都要被坑。但转念一想,周宜却也知足了,最起码达成了自己的愿望——跟她有了独一无二的关系,每次呼唤都是对此的反复确认。
够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