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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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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蜀雨兰有些手足无措,本想抬手安慰眼前的小孩,又怕伸出手吓到她,想挤出一抹微笑也怕适得其反,只能由着自己母亲搀着自己往那边走,看灼华与贺晴一同望过来,蜀雨兰正准备跪下谢恩时,却被灼华抬手拒绝了。
“省去这些繁杂礼节吧,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灼华就那么毫无异样地看着蜀雨兰,反倒看得蜀雨兰不好意思了,她枯槁的头发被妥帖绑在身后,随着她弯腰坐下的姿势滑落至身前,蜀雨兰握着辫子左手叠着右手,把身体尽量包裹起来,她低垂着眉眼,声音却仍旧相当好听:“恩人您请问。”
转头看贺晴平静了很多,灼华这才打量着眼前人问道:“传闻是真的吗?你真是去了隔壁村落的庆典才成这个样子的?”
两侧凹陷的脸颊微微鼓起,长叹一口气,良久后蜀雨兰才点头。
“去年我只是去那里给人治病,听说一个柴夫摔折了腿给他治伤去的,可偏偏厢匣中少了一味草药,我就想去不远的山里采些回来,没成想误入了所谓的庆典……”渐入佳境的蜀雨兰也不再躲避眼神对视,整个人好了很多。
“等等,你是说那个村落的庆典在山里?”灼华眉头微蹙,打断她的话,看蜀雨兰重重点了点头,这才感叹道:“真是稀奇,然后呢?”
蜀雨兰接着说,当时她不知道自己闯入的一片云雾就是庆典,只知道在大雾弥漫的山野中走了好久,后来不知去到哪个村落,里面的人都有各种疾病,但都不是很严重,她本着医者仁心就为他们挨家挨户诊治,草药不够就进山采,不停忙着,她记得清楚,治好几十个病人,那里的太阳都还没落山,可她困得不行晕倒了,再醒来就是躺在荒野之中,浑身刺痛。
哪还有什么村落?她指缝间全是一种赤色泥土,闻着还有一种腥臭气,等跌跌撞撞出山后才知道,她已经消失了三个月了,而且那时她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了,自那以后,疾病就缠上了她。
“也就是自那时开始,我时不时会做去那个村子行医的事情,每次梦到那个村子,醒来我的状态都会更差一点。”蜀雨兰越说越痛苦,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惊惧。
对面的贺晴咽了下口水,斗胆提议道:“那……,那你干脆就别再给他们治病了。”
灼华眼眸转动看了一眼贺晴,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话到嘴边却并未开口,还是等蜀雨兰自己说吧。
果然,蜀雨兰摇着头叹惋:“我当然试过,可不给他们治病,那些人就会在梦里把我生吞活剥了……,那种痛就跟真的一样……”说着,她左右环抱住胳膊,尽可能地缩小身躯,让一旁的蜀婆婆看着心疼坏了。
“我清楚了,你这是被魇兽给拿住了。”灼华不喜欢多说话,更别说这几日身体微恙,可面前的一双母女又着实可怜,她就多说了两句:“魇兽会吐露瘴气做表,实则设下了一方梦阵,误入其中的人会根据心中念头产生幻象,在梦中有所成就的时候也正是魇兽得手之时,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于心力尽失。”
灼华也看得出,蜀雨兰是真心向善之人,陷入梦阵竟然还是在治病救人。
一旁的蜀婆婆却很是奇怪地发文:“恩人,雨兰这事儿都过去快一年了,你说她没有死,会不会是不会再因此丧命了呢?”如果可以,蜀婆婆甚至甘愿一命换一命,现在她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蜀雨兰想要宽慰自己母亲,却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就无奈地看向灼华,就连旁边一直似懂非懂的贺晴也提起了心,她也不想神医死,却见灼华摇了摇头,在她们都垂头丧气时,灼华才开口解释。
“她之所以留了一条命,我想应该是得益于几位大妖的互相牵制,留她在世上,有利于巩固它们不许村落间相互勾结的铁律,也算是给别人一个警告。”
亲眼看着蜀婆婆的表情明亮起来又骤然灰暗,灼华不问也知道她的心路历程,若真是因为多方掣肘致使她女儿不能死,那前两天黄神仙已经被自己灭了,她当然会为此忧心。
可所谓的黄神仙不是这里的老大,那位师祖才是,虽然灼华没有对师祖动手,但她能感受到,撤回天界的锦泽,顺带把那位师祖和他的徒子徒孙全给收拾了……也就是说,四方互治的僵局被打破了,那么蜀雨兰的生死其实也就在一念之间。
先前定下捉妖的目标,灼华也不着急,现在看来必须要尽快动身了,虽说她能用法力一起收拾了剩下三位大妖,但近几天她试图打坐调息,也弄明白了身体的异样——肉体凡胎承受不了魔尊的法力,虽说这只是九牛一毛的碎散法力,但还是给这具身体带来了超负荷的压力,可以说每次调用法术,都会给她带来一份伤害。
因此,三位大妖只能一个接一个的突破,而且她能不动手、能少动手才好,不到万不得已,法术最好不要动用。早些时候贺晴看到她眸光的变化,那就是灼华试图化用萦绕结界边的魔气,妄图补充法力,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如此想来,灼华朝蜀雨兰伸出了手,蜀雨兰犹豫了半晌还是把干枯的手递了过去,她倒是没想到灼华柔软白皙的手居然那么凉,自卑让她只轻轻触着灼华掌心,两者映衬下更显她的手骇人,蜀雨兰越发低下头,灼华直接牵起她的手,甚至攥紧了她的骨节。
蜀雨兰被那甚为亲昵的动作惊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奇迹般地,自己棕褐的皮肤颜色越发浅淡,一股充盈感从指尖弥散开来,皮下骨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一旁的蜀婆婆和贺晴都瞪大了眼,就连蜀雨兰自己都惊讶到想要惊呼,却只能下意识咬紧嘴唇。
唇间的触感柔软充盈,蜀雨兰摸上自己的脸,之前覆盖的那层枯皱皮囊已经不在,现在掌中都是富有弹性的皮肤,灼华缓缓松开右手,蜀雨兰来回翻看自己的双手,蜀婆婆也凑上来看,贺晴更是直接绕过灼华,跑过去动手捏了捏她新长出来的皮肉,惊呼这也太神奇了。
在她们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走时,灼华左手握拳微不可查地咳了一声,经此一事,她更确定了——施法真的会让她身体变差。
用幻术还她一个正常皮囊和暂时从魇兽手中护住她的命,对于灼华来说,耗用的法术不多,可能让她在身体异样时这么做,也有她自己的考量:蜀婆婆毕竟年纪大了不能跋涉,灼华需要一个能治病的人跟着她,这幅身体保不齐何时会发病,到时候法术无用,她总不能躺着等死……
此时收用蜀雨兰,是最合适不过的。
看她们母女感动的就要痛哭流涕,灼华立马摆手示意她们先坐下。
“这只是暂时之用,要想救她还是得从魇兽下手。”灼华说着,蜀婆婆和蜀雨兰都跟着点头,认真聆听她接下来的话,“我会尽早启程,只不过路途遥远且人生地不熟,所以得需要你跟我同行。”说着,灼华看向蜀雨兰。
彻底恢复常人身躯的蜀雨兰,行动便捷多了,直接直接起身跪在地上,字字铿锵地说着:“恩人从苦痛中解脱了我,这又救了我,我愿意为恩人肝脑涂地,一心一意跟着恩人!”
蜀婆婆也老泪纵横地跟着点头,蜀雨兰生病这一年她是把眼泪都流干了,能许的愿望也许了,只要孩子能活着,她就什么都能接受,更别说现在更是恢复了健康,她也扶着桌子跪在地上:“恩人,此后就让我闺女跟着你,她会报答你一辈子的。”
灼华对凡人时不时下跪还是有些无措,她学着贺晴的动作,弯腰拉起蜀雨兰,自然而然地劝慰她们:“别动不动就跪下,我要是真喜欢你们这样,救人前就让你们先跪下了,快起来,快起来!”好不容易扶起铁了心跪在地上的蜀雨兰,灼华又语气轻松地感叹:“再说不要跟我谈一辈子,我活不了多久的。”
这轻吟的话一说出口,另外三人都呆若木鸡般看着灼华,灼华讷然眨了眨眼,暗道不好,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不过突然福至心灵,想起前不久翁楚灵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我跟你们开玩笑呢。”看所有人都释然大喘气,灼华才又解释道:“我不需要你为我所用一辈子,等我除妖任务完成,你就可以回来了。”
“恩人说是就是,我愿意跟着您走。”
婉拒蜀家母女的不舍相送,灼华和贺晴这才迎着烈日往回赶,快到茅屋时,贺晴问了她憋了半天的问题。
“姐姐,你别跟周公子置气了,他受了伤得吃饭才能恢复的快,再说,你真忍心看他饿死吗?”
灼华停住脚思索半天,这才回答,不过贺晴没听太懂。
“忍心,但不能那么做。”
回去后,灼华破天荒地留在院里吃饭,吃完异常丰盛的中饭后,灼华手肘支在桌面上,朝翁楚灵伸出了手,翁楚灵疑惑半秒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喜上眉梢地跑去灶房盛饭。
坐在床上翻看手册的周宜,看到来人,只当她又要馋自己,让自己帮她端着菜供她吃,理所当然地放下书,眼神有些蔫蔫地看着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米饭上裹住一筷子的米饭,直直朝自己伸了过来。
周宜瞪大了眼睛,愣怔两秒,心中却如天人交战——吃,还是不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了头,拒绝的依依不舍:“……我不吃。”
“你要跟我谈别的条件,对吧?”灼华声音听不出悲喜,就那么冷静地说着。
周宜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看着她。
“那就吃了这口饭,这是我的条件。”灼华稍加不悦地抬了下眉头,近乎胁迫,周宜抿着嘴要说什么,却见灼华又往前伸了伸筷子,自知机不可失且自己拗不过灼华,他只好凑近吃了那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