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男配[重生]》何征cross

62、未卜先知

　　《来信》是个原创电影剧本，原编剧之前待在某著名编剧手下，团队一共七八人，每天工作超过十小时，兢兢业业为这位编剧老师撰写“草稿”。
　　这些拼凑出来的“草稿”，稍加润色，再更改署名，就成了编剧老师的独家作品，每本起价千八百万，然而分到团队成员手里的，却只有三千块固定工资。
　　等到这些创意工作者耗空了点子，就会被解雇清退，再招入新人，持续注入新鲜血液。

　　《来信》的编剧一开始也被对方的平台和资源吸引，毕竟像他这样非科班出身、又没有人脉的，即使写出过一两部爆款短剧，进入正剧市场也非常困难。
　　那些大型影视公司，几乎都是看看署名，就退掉他的稿子。
　　然而进入团队后，除了夜以继日地写稿、改稿，不断被那位老师挑剔、贬斥，几乎看不到出头的希望。

　　他后来鼓足勇气，拿着一部个人作品去对方办公室：“老师，您能帮我推推这个剧本么，我对它挺有信心的……要是您看得上，也可以做联合署名！”
　　编剧老师放下酒杯，睁开惺忪醉眼，胡乱翻了几下，满脸嫌弃：“你这写得什么玩意儿，还联合署名？我看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他唯唯诺诺，不敢再说什么，刚想拿着作品退出来，对方却一把按住剧本：“算了，你先留着，我再看看吧。”
　　他高兴极了，千恩万谢把自己的作品留下，等了十天半个月，却始终没有消息，再问起来，对方说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反正也推不出去，甭找了。

　　结果那个推不出去的剧本，被洗了一遍，高价卖给天成娱乐，拍出一部暑期档黑马悬疑电影，四千多万的投资，票房超过三个亿。
　　他起先不敢确认，特意去买了影票，从电影院里走出来时失魂落魄，两脚打绊，跌进路边的污水坑里。
　　他刚才一直看到最后一行字幕，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明明自己点灯熬油写了一年，却这样轻易被改名换姓，成了别人的作品。

　　他没回家，就在公司大门外头等了一夜，从晨光熹微到天光大亮，一台火红的法拉利差点儿撞到他。
　　编剧老师摘下墨镜：“你他妈疯了？！想死少连累我！”
　　他扒住对方车窗，抖着声音质问，要对方还自己一个公道，哪怕只是在宣传海报上占个脚落也成。
　　对方却冷笑一声，招手唤来两个保安，连轰带架地把他丢到了路边：“你认真看过合同吗？公司拥有你合同期内任何文字作品的一切版权，要是觉得告得赢，你就去告。”
　　对方说完，又压低声音威胁他：“但你要是告不赢——我不光让你在这一行混不下去，还要让你割肉卖血，赔偿我的损失和名誉权，你大可以试试看。”
　　他怔愣在那里，身上很疼，却哭都哭不出来。

　　团队里几个同事，此时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手捧咖啡，缩手缩脚从旁边经过，担心编剧老师的怒火殃及池鱼，压根不敢多看一眼。
　　这些人和曾经的他一样，心怀梦想，却不知道这里只会把人掏空、令人折翼。
　　底层是没有话语权的。

　　他想过退圈，却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在出租屋里闷了半年。
　　创作出了后来一鸣惊人，拿下十九亿票房，成为国内影史悬疑类票房第三的电影《来信》。
　　但那部电影剧本投稿时四处碰壁，最后是天成娱乐一位制片人看中，帮他推荐上去，剧本被五十万一口买断版权。
　　后来拍电视剧、网络剧，都与他没有干系。
　　但他也总算有了些名气，有媒体专访他时，才说出了《来信》的创作经历。

　　专访片段刚上热搜，就被压了热度，舆论反而快速反向发酵，水军铺天盖地，冲了他的社交帐号。
　　说他是蚊子打哈欠，个子不大口气不小，什么人的瓷都敢碰，也不看看人家拿过多少奖。
　　还有人说他恩将仇报，吃水专坑挖井人。

　　从此行业查无此人。

　　***
　　商予找了足足半个月，才从G市把人捞出来，怪就怪乔驰上辈子不学无术，只记得电影名字和当时网上炒过的八卦消息。
　　至于这人姓甚名谁，又是何方神圣，乔驰完全没有印象，就记得他以前在某某著名编剧手底下待过，让骗过稿，俩人不欢而散。
　　他含含糊糊跟商予说，哎呀反正就是一个怎样怎样的剧本，我那朋友在公司没话语权，只看过一眼，惊为天人，可惜他领导没眼光。

　　商予说：“既然是这么好的剧本，这样大费周章去找，肯定要惊动别人，你那朋友就没更详细的信息了？”
　　乔驰开始装困：“哎，我明天还有晨戏，四点多就得起床……哥，我都说这么具体了，你肯定能找到的，加油！”
　　商予听着那头挂断电话，只能摇头苦笑。

　　商予带着曾凡找到对方出租屋时，对方一脸警惕。那屋子就是个十多平米的单间，东西拿纸箱胡乱收纳着，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床上、桌上全是正在校对的稿件，日子明显过得很拮据，却有股子破釜沉舟的气势。
　　商予说明来意，拿出名片，看他还是满心疑虑，干脆搜出自己和乔驰在顾氏慈善晚宴上打球的视频，诚心诚意道：“英霆想谈谈你正在投递的剧本。”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剧本？我还没——”
　　曾凡跟在商予后头抱着合约，好奇地探出脑袋。
　　商予却忽然打断他，转身吩咐曾凡：“你先去楼下等吧。”
　　曾凡乖乖点头走人，一句不多问。

　　商予这时才勉强笑笑，迅速压下情绪，郑重与对方握手：“不管你手里有什么剧本，都可以拿给我看看，我们带着合约来的，很有诚意。”
　　对方这才半信半疑敞开门，把商予让进去，商予坐在桌边等他调电子文档，随手拿起一页纸，赫然就是乔驰说过的故事片段。

　　对方把电脑推过来，很不好意思道：“我只有这一个剧本，润色完还要半个月，现在就是个半成品而已……您确定要看？”

　　故事不长，大约八九万字，商予看了半个多小时，进度条没滑到底，心里已经有了数。
　　确实是个很有潜力的剧本，可以同时抓取喜欢悬疑的男观众和喜欢感情线的女观众，难怪乔驰死活要让他找到这个人。

　　可此时，他心里却有更大更急迫解决的困惑，于是装作不经意问：“这个剧本，还有别人看过吗？必须要保证版权的完整性。”
　　对方对泄稿心有余悸，忙不迭点头：“商总您放心，肯定完整！您瞧，我这出租屋都没联网，手改稿也是在这屋里直接打印的，甭说投递出去，就连我自个儿都没见过最终版呢！”

　　商予一颗心，由垂悬至坠地，好半天缓不过神。
　　这个剧本叫《秘密》，并不叫《来信》，但故事确实又由一封神秘来信串起……乔驰描述给他的几乎是剧本纲要，仿佛亲眼看过完整的故事，绝不是什么朋友“看了一眼”。

　　既然剧本从没投递过，乔驰又是从哪儿得知的消息？
　　难不成能未卜先知？

　　对方看着商予沉思，忐忑不安等着答复。
　　等对方端来一杯热水，商予才强打精神，让曾凡把合同送上来。

　　他们提前准备了两份合同，一份是乔驰要求的高价影视版权合约，一份是英霆的编剧部合约。
　　这样的人才，一定要留在英霆才行。
　　对方简直受宠若惊，抖着手签完字，做梦一样追问：“商总，真的马上就能预付我一半的版权费吗？”
　　“当然，白纸黑字。”商予温和笑笑，环顾四周之后说，“这里的环境有些艰苦，英霆给员工提供过渡期的单身公寓，我让曾凡帮你联系。”
　　对方自然千恩万谢。

　　***
　　曾凡跟乔驰绘声绘色描述那天的场景，满心满眼都是对职场偶像的崇拜，商予仿佛神兵天降，一轮谈判就拿下黄金剧本，还把人直接签进英霆，以后就是咱们的御用编剧了。
　　乔驰竖起大拇指：“我哥就是有眼光。”
　　反正天成那帮人无恶不作，又护不住这么优秀的人才，他这趟墙角挖的，内心毫无负罪感。

　　小姑娘使劲儿点头，又说：“驰哥，商经纪说你既然看重这个剧本，就先看看一番角色？”
　　乔驰想了想，还是按照自己的最初想法，联系商予说：“哥，我想演二番。”
　　商予抬手叫停会议，走出会议室才开口：“小驰，这个剧本如果请个好导演，票房起码在十亿以上，机会难得，你得想清楚。”
　　乔驰这时才扭捏着说出原因：“二番全是又跑又打的戏份，俞书文的腿肯定还不行……我想请他出演一番。”

　　乔驰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俞书文，想还对方一个更有含金量、更好的角色。
　　而且这个二番，也和他以往演过的角色大不一样，很值得挑战。
　　何燊春和章平早就说过，让他走出表演舒适区，哪怕被人骂着进步，也绝不能原地踏步。

　　商予在电话那头静默很久，终究没再劝他，只说自己会派人接洽俞书文。
　　末了，俩人告别时，乔驰还是说了那句让商予耳朵都要长茧子的话：“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商予直到这时，才听懂个中深意，可他能有什么事瞒着乔驰呢？
　　他挂断电话，再没了继续开会的心思，让助理通知大家散会，自己走去楼下花园，默默吸完了半盒烟，想了很久。
　　烟雾缭绕中，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清晰有力却又荒唐无比的假设。
　　等风慢慢吹散身上的烟味儿，他抬手轻轻拍掉西裤上沾到的零星烟灰，告诉助理说：“帮我订张去蓉城的机票，越快越好。”